《我还没哄好她》乔子芥

42、晋江独家首发 选择另一条

　　喻希睫毛颤了一下，看着杜函一：“你怎么知道的？”

　　杜函一：“先前有人在老师办公室听见老师们讨论这事来着，这可是大事啊，你想想随哥才转过来半年，就要跳级，那确实是牛逼。”

　　喻希没点头也没摇头，站在班级门口看着坐在里面的沈清随，冷静道：“好奇的话，问问不就知道了。”

　　杜函一闻言缩了缩脖子。
　　喻希看着她秒怂的表情觉得好笑。沈清随平时总很好说话的样子，但这些同学遇事不敢去问他，倒敢来问自己这个知名不好说话的人。

　　喻希把书包放在沈清随身边，再没有前几天那种潇洒心情。长时间为一件事糟心不是喻希的风格，她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掏作业课本一边酝酿要怎么问沈清随这件事。

　　他们的关系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是喻希总不甘心想更接近一点，以朋友的关系问就不能表现得太出格。喻希怕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很奇怪。这事还没公开，她得找个能单独问问沈清随的时机。

　　中午体委在班里说了明天下午篮球赛的事，每个有上场正式球员的班级都可以抽15人去看，物理老头非常干脆，大手一挥划了上次考试班里前15名去。

　　喻希借着立起来的书本遮挡，小声问沈清随：“你没选上？”
　　想想也能理解，沈清随打球是好，但体委那个身高傲视全学年，一个班选一个沈清随没选上也很正常的。

　　沈清随本来单手撑着下颌在草纸上计算数学题，闻言坐直，颇有深意地看了喻希一眼。

　　喻希：？
　　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就听沈清随悠悠然道：“我比较热爱学习，没去。”

　　喻希：“……要不你再热爱一点，把看球赛的机会让给其他同学？”

　　“那不行，学习要劳逸结合。”沈清随理直气壮。

　　物理老头在讲台上咳了一声，若有若无扫过来一眼。喻希立马低头闭嘴认真看书。

　　——

　　下午课间，喻希从小卖部回来就见体育委员站在座位旁边。一米九的大汉脸上带着讨好，冲沈清随喊：“随哥~”

　　喻希：“……”
　　那画面有种张飞绣花的冲击力。

　　喻希清楚看到沈清随稳稳握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呛了口水，捂着嘴咳得脸红到脖子根。

　　她赶忙抽了几张纸递过去。

　　体委也跟着手忙脚乱帮沈清随拍背，拍出了闷响，喻希感觉沈清随表情有点绝望。她又哭笑不得去拦体委：“你别拍了，让他自己缓缓。”

　　等沈清随不咳了，他没好气睨着体委：“你喊得跟青楼老鸨招客似的，有什么阴谋诡计从实招来。”
　　旁边几个平时关系不错，刚才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男生闻言全都嘿嘿嘿咧嘴笑。

　　体委表情有点忐忑委屈：“没啥，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没事请什么饭，”沈清随桃花眼浮着一层潋滟水光，一贯挂在脸上的笑都没了，“放学时间调整了，中间就休四十分钟，出校门吃什么都像打仗。”

　　体委连忙道：“不出校门，就食堂就行。”见沈清随没有松口的意思，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喻希：“希姐也一起吧。”

　　喻希一愣。
　　她还不太习惯被那么高的男生喊姐，况且发生了什么她都没弄懂，怎么莫名其妙就被殃及池鱼了。

　　“停停停，”沈清随连忙抬手制止，想了想，妥协似的问，“就食堂一顿饭？”

　　体委小鸡啄米点头：“就食堂一顿饭。”

　　说是这么说，晚上吃饭的时候体委还是抢着把喻希的饭也刷了，季恨水都看了他好几眼，小声问喻希这个男的是不是得罪沈清随了。

　　喻希迟疑着摇了摇头。
　　应该不是得罪了，得罪了他的不可能还敢这么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晚上放学后，喻希和沈清随告别了几个同学，推着车并排往回走。

　　“你对体委做什么了？”

　　沈清随盯着她：“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下语言，我能对他做什么。”

　　喻希故意道：“我看他都快给你跪下了，总不能是想跟你认祖归宗吧。”

　　沈清随低头闷笑了两声，偏头看她。
　　昏黄的光线顺着少年流畅的面部线条描摹而下，桃花眼盛满一江春水，这一眼温柔得不可思议。喻希脑子里的思绪全部清空，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沈清随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看到喻希的窘迫。

　　他略微思索，尽量直白地解释道：“我们学校篮球队主力基本每年都能被特招入各个高中，替补也有中考加分。前两天校篮球队要定具体的主力人选，他排在我后面。”
　　“我总不至于去抢他们的特招和加分，”沈清随蛮不在意地耸耸肩，“后面是谁其实都不重要，篮球联赛的排名还要靠他们自己去打。这小子偏一根筋要请我吃饭。”

　　喻希早就知道了，沈清随有一眼就能让人见色起意的漂亮皮囊、有看狗都深情的眼神、还有超过年纪的成熟处事手段，能给人留下最无懈可击的第一印象，但是接触久了就会发现，这个人好像是真的优秀到无懈可击。

　　这大概就是为何他的人际关系处于一个能与大家玩得都很好，很容易被大家信任依赖，却又常常被畏惧的原因。当一个人优秀到趋于完美，就会自然而然产生距离感。

　　但喻希曾无意见过他笔直站在大雨里的样子，褪去所有潇洒的光环，少年温情的桃花眼像凝了霜，隔着雨幕漠然望过来。她也有那么一瞬怀疑过那样狼狈的沈清随是不是她记忆里的错觉。
　　但不是，她比谁都明白那也是沈清随，他完美的躯壳被那场大雨猝不及防地敲开了一条缝，露出了里面的真实——那是一个没那么无懈可击的沈清随。

　　喻希停住脚步，垂眼看着柏油马路。这大概也不是个完美的时机，或许是因为他方才那个让人脸颊发烫的目光，也或许是因为少年好听的声音掺进柔软的晚风实在让人放松警惕，她就是想现在开口问。

　　“沈清随，你要跳级了吗？”

　　沈清随也停下脚步，似乎有些无奈：“你从哪里听说的？”

　　“很多人都知道了，”喻希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回耳后，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我说不定是最后一……。”

　　“不是，”沈清随突然打断喻希的话，“你应该是第一个。”

　　喻希一愣，忐忑不安的心突然空了一拍。

　　少年垂头看她，面容少见的严肃，一本正经道：“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走，喻同学，你能帮我参谋一下吗？”

　　这一两句话结束不了的谈话不好在大街上站着喝西北风进行，两人就近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

　　对坐无言了片刻，沈清随突然轻叹了口气。
　　“小学的时候就有人建议我跳级，当时没想走。”

　　喻希吸了口奶茶，听出来了他话里的意思。沈清随不是会被他人轻易左右的性格，他现在大约也像小学时不那么想跳级，或者说多少觉得无所谓，那是什么让他觉得苦恼。

　　喻希想到就直接问：“那小学为什么不想跳级？”
　　她试着揣度小沈清随的心思：“因为朋友都在自己身边，跳级就意味着离开，不想走。”喻希一边说一边观察沈清随的表情，她若是认真想要揣度一个人的心情多少也能猜到有几分。
　　“还是因为高年级的课程都学完了，跳一两级也没什么区别，不如留在自己熟悉的班级。”

　　“都有吧。我奶奶去世后，爷爷身体也越来越差。跳级对我不会有太大影响，但京都最好的学校里，越往上走需要掌握的东西就越多。即便是我，要学那么多东西也是需要时间的。”沈清随点到即止，喻希却隐约窥见了他曾经的生活。

　　“现在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吗？”喻希组织着语言，语速有点慢，“你转到我们班其实也只有半年多，要说有人能跟你那些发小比感情大概率是没办法比的。”

　　沈清随看着她，对这言论不置可否。

　　“学业没有压力。亲人……”喻希想起沈叔叔和韩阿姨，有些摸不准。

　　“他们不会管这些事，我自己决定就好。”沈清随表情不变。

　　喻希点点头：“老师们为了学校的名声大概率在劝你跳级，现在的重点其实是，你觉得没什么要跳级的理由？能进入少年班还是怎么样，你其实都不太在意？”

　　“差不多就是这样。”沈清随往后倚了倚，见喻希皱着眉头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伸手点了她眉心一下，喻希被他点得微微后仰，“想不通就别想了，还有几天时间，我再考虑一下。”

　　他说着起身，顺手拎起喻希放在一旁的书包：“时间有点晚了，得回家了喻小希。”

　　喻希若有所思地握着奶茶杯跟在他身后出门。他们一前一后迎着晚风骑车回家，到喻希家门口时，沈清随把书包递给她，与她道别。

　　喻希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他：“沈清随！”

　　沈清随回头。

　　少女高束的长马尾被风扰乱，鬓边的发丝黏在了侧脸上，一双杏眼很亮，她提高声音：“选择另一条路，会不会离你的梦想更近一点。”她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的话，这个够不够。”

　　真是奇怪。沈清随怔怔看着她。明明提起的时候满脸不想让他走的样子，现在却又这么认真地帮他找一个离开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