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婴雁行》秦咩咩

30、虫洞 下饭

　　第二天一早，矮子被打得鼻青脸肿，绑在良煦的柱子上，引来人群嬉笑围观。
　　沈雁行默默戴上了口罩，侧脸与一旁的罪魁祸首对视一眼。
　　江欲晓咧嘴一笑，将他的口罩摘下，“长得好看本就不是错，无谓因他人流言改变自己。”
　　两人靠得很近，说话时，他的气息撒在了沈雁行的鼻尖上。
　　“好。”闪避他的眼神，沈雁行轻点头，回答。
　　三人结伴而行，往闭熄而去，半日后，朝花带两人来到了山谷处。
　　现正处初春，闭熄却已如夏日般炎热，山中植被很少，一眼望去，只有凹凸起伏、层层叠叠的坚硬土石。
　　“来！”朝花推开一块大岩石后，朝两人挥挥手，指着岩石下的洞穴口，“从这里进去，能直达闭熄内部。”
　　“你怎么发现这一处的？”看着这个隐蔽的洞口，江欲晓挑眉，反问。
　　“想找焰鸟，自然哪个穴口都要试试。”朝花微微一笑，率先纵身跃下，二人紧跟其后。
　　穴道狭窄且昏暗，最多能容两人通过，穴道的构造让江欲晓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由得减缓下落速度，摸向光滑且潮湿的石壁，闭上双眼，细细感受。
　　落地后，他的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里他来过。
　　无数白色灵石嵌在洞穴内壁上，灵石发出的光，将洞穴照得亮如白昼。
　　走出穴道口，映入眼帘的，是一俊逸出尘的青年与一娇俏绿衣少女，少女脚尖踮起，巧笑嫣然，青年微微俯身，侧耳倾听。
　　本是普通的交谈场景，在他眼里忽然变了形，酸涩与无奈，夹着点点嫉妒爬上心头，他想走过去，竟不知步伐应迅速还是迟缓。
　　“水师兄可算来了，”见到来者，朝花嘴角含笑，把玩着手中的小石，先行站在洞穴右方，“来这边。”
　　三人并排而走，越往里，光线越暗。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江欲晓想抓住身旁的青年时，发现周围已空无一人。
　　果然不应该相信这个人。
　　江欲晓眉心微蹙，手持长刀继续往前方走，顺便细细打量这个洞穴。曲曲折折一段路，终于看见了亮光。
　　长刀破空，出现在眼前的，是一背对着他的白衣女子。只由一白色丝带装饰的墨色长发倾泻，黄蝶萦绕，纤纤玉手温柔逗弄，衣袖滑下，露出白莲藕似的手腕，引人遐想。
　　“你是何人？怎会出现在此？”
　　江欲晓愣了片刻，才问出口道。
　　那谪仙般的人儿听到动静，慢慢回头。
　　桃花眼，前清后疏眉，肌肤胜雪，皎若秋月。
　　青年一时看直了眼。
　　“雁……雁行？”
　　“是我。”美人缓步来到他眼前，朱唇微启。
　　“你……你怎么变成了……女……女……”江欲晓意识已经混沌，撞上那双似水的眸子，双颊绯红。
　　“不好吗？”美人抚上他的脸，轻柔说道，双目微闭，踮起脚尖缓缓向他靠去。
　　距离拉进，江欲晓情不自禁地轻抚她的秀发，低头吻去，唇角触碰，尚未更进一步，便停了下来。
　　“你不是他。”
　　清醒过来，青年眸中寒光一闪，低头冷冷看着女子。
　　“你们这是搞了多少次，连嘴巴对不对都这么清楚。”
　　白衣女子已全然没了方才清冷的模样，握在手中的小石子往东南方一丢，随着石子落地的声音响起，白衣女子也露出了原来的面容。
　　“你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如你所见，我们误入了一个阵法，会看见幻象，”朝花摊手，抬头与江欲晓对视，低声笑道，“水师兄可真有意思。”
　　“喜欢沈师兄，却不接受男人，只能在这幻境中，可怜地想着他成为女子的样子。”
　　“只是幻境是幻境，现实是现实。”
　　“沈师兄是男子一事不可改变，既是如此，我劝水师兄还是早点放手，寻其他女子作罢……”
　　“你错了。”江欲晓打断了朝花的话，“我喜欢他，不在乎性别。”
　　“我所顾虑的，是他在不在乎性别。”
　　若他们性别不同，他便早已提亲求娶。
　　正是因为性别相同，他尊重他的性向，所以才踌躇不前。
　　若他喜欢的是男子，那他便有信心成为他的唯一。
　　若他喜欢的是女子，那他便支持他的选择，将这份喜欢埋藏，任他娶妻生子。
　　“……水师兄可真伟大，”朝花啧啧惊叹，“难怪看见我们说话时，酸成那样还不打搅呢。”
　　“废话少说，雁行呢？”江欲晓握起长刀，架在朝花脖子上。
　　“别这样呀，你明明知道，这阵法不伤害人。”
　　话音刚落，长刀贴得更近了些。
　　“好啦好啦，带你去便是了。”朝花盈盈一笑，边走边从袋中掏出新的石子把玩起来。

　　另一边，与其他两人走失后，沈雁行只能独自往前，忽听某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响声，循声而去，步入迷阵，一晃神，落在主色调为淡绿的房子里。
　　地面铺着软毯，盘腿坐在中间的是一模样格外清秀的青年，青年手捧故事书，正读给周围的大小孩子听。那一群孩子小有六岁，大有十二岁，不吵不闹，格外懂事。
　　一本书读完，七岁的男孩从地面弹起，扑到青年背上撒娇，“雁哥哥，再读一本！”
　　“你要让他喝口水！”另一七岁女孩扒开他，不满地嘟哝。
　　两个孩子打破平静后，其他十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房中一时喧闹非凡。
　　坐在中间的青年不觉吵闹，沉浸在这充满爱意的环境中，抿嘴笑笑。
　　红色皮球落到他的脚边，一六岁女孩跑了过来，抱起皮球往回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回头张望。沈雁行灰黑色的眼眸泛起水光，颤抖的左手向她的小脸伸去，环境却一触即散，方才的场景已消失，眼前只剩一地废墟与淅淅沥沥的小雨。
　　废墟上，青年跪在地上，不知疲倦地拨开层层废墟。磨损的双手已涌出鲜血，他双目通红，任由晚来的小雨淋在自己身上。他怨恨自己今日外出，怨恨自己的弱小与无能，怨恨自己还活着。
　　那十二个孩子正跪在他身旁，他却无法看到。
　　“雁哥哥……”最年长的女孩抹了抹泪水，双手覆在他肩上。
　　“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细小的声音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乌压压的天似一双大手，扼住了他的呼吸。
　　沈雁行不住跪了下去，泪水决堤。
　　“雁行！”
　　耳畔似乎有人呼唤，他却已无法辨别是谁。
　　结界十六年，一心求死却无法自控，出外三年，夜以继日地修炼来麻痹自己，填补早已变成空洞的心。
　　然这些都无法真正修补心上的伤疤，结的痂被人揭下时，血淋淋的伤口疼得他放声悲鸣。
　　…………………………
　　痛哭过后，沈雁行陷入沉睡，不知过了多久，晃晃悠悠中，缓缓睁开了眼。
　　发现自己在江欲晓的背上，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放他下来。
　　“你还好吧？”
　　朝花探出头来，掏出一块打湿的手帕，被一旁的江欲晓抢下。
　　朝花：“……”
　　“我想了想，你配不上。”江欲晓轻拭他微红的双眼，回头瞪了她一眼。
　　朝花不怒反笑，朝他做了个鬼脸。
　　“……我们到哪了？”察觉到两人的异常，沈雁行转移话题。
　　“虫洞入口！”朝花蹦蹦跳跳来到一洞口前，“跟我来。”
　　江欲晓哼了一声，拉着沈雁行往前。
　　步入虫洞一瞬，只听“轰隆”一声，入口合起。往内走，穴道越走越窄，腐臭味越来越浓，阴气越来越重。
　　“二位来宾，做好心理准备，”朝花站在出口，笑嘻嘻地做了个手势，“里面请——”
　　视野瞬间宽敞。虫洞上圆下方，位于闭熄内部，呈一半球状，空间广阔。三人站在虫洞侧壁一凹陷处，下方景观一览无遗。
　　“呕——”
　　闻着浓浓的尸臭，朝花又没忍住吐了出来。斜眼看向身旁两人，不出意料之外，二人半张着嘴，面色苍白，冷汗连连。
　　虫多，故命名“虫洞”。但在这生物稀少的死火山里，这虫哪里来呢？
　　自然只能来自人身上。
　　虫洞里，躺着上千具尸体。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地铺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