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婴雁行》秦咩咩

2、过去 快乐喝酒+

　　地点约在凌云城城墙上，城墙面对城内的一面低矮，面向城外的那一面高大，城墙偏窄，只能容纳四人并排通过，其四个角则呈正方形，余出十分宽敞的位置。
　　江欲晓设的小席则在其中一个角，方形小桌，周围置四盏宫灯，小桌底下铺毯，中央放置了三碟小吃与一玉壶两酒杯，两人席地而坐。
　　“哟，沈师父来了，请坐。”
　　沈雁行到目的地时，江欲晓已经坐在了上面，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
　　“沈师父今晚衣着甚是好看。”江欲晓这句话为真心话，今夜的沈雁行比午时见到的沈雁行还要出彩：一身交叠领白衣，不同于正午那套窄口便服，此套袖口宽大，材质轻盈，清风徐来，衣决飘飘，经过宫灯，袖口、衣摆与腰带处竟泛着粼光，定睛一看，原是这几处以银丝绣上鱼鳞状花纹，奢华完美地藏于素雅之中，衬得沈雁行儒雅又光彩照人。
　　此等样貌以及衣着奢侈度，医仙谷谷主宠爱此人多半是真的，至于是否与此人有特殊关系，还未能下定论。
　　听到对方的话，沈雁行略为尴尬地拢拢袖子，希望袖口上的银丝存在感小点。
　　奔波几天，沈雁行其实早已想好好洗漱一番，换身衣物，然而打开储物袋后，沈雁行发现里面只有师父掉包后留下的十几套衣服，看着那各种高饱和度颜色的、无不显示着“我很rich”的衣服，沈雁行在“穿回脏衣服”与“炫富”两个选择之间纠结良久，最后选了一套看起来正常点的白衣。
　　“沈师父今日辛苦了，我敬您一杯。”沈雁行刚坐下，江欲晓便撩起袖口，拿起玉壶往白衣青年的酒杯中注酒道。
　　“江城主不必客气，叫我雁行即可。”不知怎么，“沈师父”这个称呼听着十分别扭。
　　“可以可以，你也可以叫我欲晓。”江欲晓眼中闪过几分精芒，嘴角含笑道。
　　想着对方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沈雁行也不太想守太多规矩，便点了点头。
　　沈雁行会在此，是因为江欲晓。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而他是不知怎么穿越进来的无辜路人，在遇到师父袁节青之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一本小说里。袁节青告诉他，江欲晓，是这个世界主流的对立者，即“魔教”之人。
　　二十年前，凌云城本为倾秋城，排名第五，城主唯一的儿子韩高阳，天赋异禀，聪颖好学，年方十三便筑基期满，此从古至今绝无仅有之事使得他名声大噪，破例收录于剑宗宗主门下，成为其年龄最小的徒弟。
　　然而本应成为天子骄子的韩高阳，命运却在一夜之间改变了。韩高阳的叔叔韩添突然反动了叛乱，杀了倾秋城城主，占领了倾秋城，不服的人皆被砍下了头，一时间倾秋城血流成河。为除后患，韩添封锁消息，引不知情的韩高阳从剑宗回城后，用计抓住了他，废其筋脉与修行，用尽酷刑欲将其折磨致死。韩高阳撑了一个月后，被城主那因外出办事而逃过一劫的心腹拼死救出。
　　之后，两人历经磨难，在躲避追杀的情况下，韩高阳更名江欲晓，且偶然获得一魔功秘籍，为了复仇，江欲晓开始修炼魔功，并暗中增长势力。十七年后，江欲晓已达元婴期，带领部下杀回已改名为凌云城的倾秋城，韩添身死。因魔教不为世间待见，江欲晓封锁消息，对外宣称凌云城城主韩添突然暴毙，又因韩添无子女，其掌权心腹江欲晓继位。
　　然魔功再强，也无法仅用十七年时间让一个废人修复经脉且提升至元婴期。提升修为需要灵气，灵气存在于万物之中，修仙之术的本质，是吸收并将灵气转化为修为，吸收并转化得越多，修为增长越快。江欲晓因复仇心切，便修炼了魔功中的禁术。此项禁术一经修炼，无法停止，每隔一段时间，禁术自行发动，此时身体便会极速吸取灵气，持续一天。然世间万物阴阳并存，禁术增进修为的同时，也会给修炼者带来不亚于抽筋碎骨的痛苦，此外，灵气吸收迅猛，若来不及转化过多的灵气，人将会因无法承受而爆体而亡，因此修炼禁术的人，基本上没有活下来的。
　　每隔三个月，江欲晓的痛苦便如期来临。此禁术威力逐渐增进，起初的灵气吸收，江欲晓虽吃力，但也将灵气转化成功，越往后，灵气吸收的速度越快，在几次差点爆体而亡的经历下，江欲晓决定改变决策，在吸收灵气的同时，开始尝试抵制住部分灵气，将吸收的灵气控制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这个方法颇为见效，但至今也快撑不住了——禁术吸收灵气的速度逐次增快，江欲晓抵抗灵气的量已快无法满足所需。
　　袁节青有提到，在小说中，魔头江欲晓为寻求解决方法，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假扮成欲拜医仙谷谷主为师的弟子，在灵台考核中脱颖而出，成为医仙谷谷主的首席弟子，混入医仙谷中，赢得了谷主唯一的女儿袁燕儿的欢心，利用她的真心成功胁迫医仙谷谷主，为其找出了控制禁术的方法。禁术一得控制，江欲晓如虎添翼，进入洞虚中期后更是搅得天下大乱。
　　“雁行是何方人士？”
　　江欲晓的话语将沈雁行拉出思绪，沈雁行回过神，抿了清酒一口，答道，“不记得了。”
　　这回答让江欲晓颇为意外，修仙者到金丹期方能容颜永驻，虽说修仙之人普遍能活几百年，不记得也很正常，但沈雁行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又是筑基中期，如何会不记得自己是哪里人呢？
　　若非是幼时有其他经历？还是说这人单纯是连他这客套话都不想接？
　　“江兄邀请我来此，可是有要事？”见对方迟迟不开口，沈雁行开始主动。
　　袁节青让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给江欲晓治病，今夜江欲晓约他来喝酒，多半也是想打探一下这方面的事。
　　“哪里哪里，我只是看雁行亲切，想与雁行交个朋友罢了。”江欲晓面带微笑，左手撑脸，回答。
　　沈雁行抬眼看了下对方，内心略为憋屈。他属于较少话的类型，所以他不是很喜欢说话绕弯子。
　　沈雁行又抿了一口清酒，深呼吸一口后，盯着对方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有求于谷主。”
　　江欲晓眼中的光芒闪烁了一下，脸部表情不变。
　　“是因为你修了魔教的禁术。”
　　江欲晓方才微翘的嘴角僵住了，桌下的右手逐渐成拳。
　　“雁行这是什么话？无凭无据可不要胡言乱语啊。”
　　“我不会告诉别人，相反，我会帮你控制它。”
　　话音刚落，沈雁行只觉脖子一痛，接着撞进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江欲晓直接撕破了脸，起了杀心，微微低头注视这人的冷淡的脸，道，“我一只手就能掐死你，你又如何能帮我？”
　　回答不出来，这个人，便不能留活口。
　　“此行是师父让我来的。”沈雁行不卑不亢，盯着对方的脸道，“她不方便，所以，我来帮你。”
　　“那她又是如何知道此事，又为何要帮我，而不是打着除魔的旗号灭了我呢？”
　　“她已大乘，故无所不知，”大乘指袁节青的修为已达大乘期，但只有沈雁行知道，袁节青是这本书的作者，无所不知这事不假。
　　“她和许正也有不共戴天之仇，所以想与你合作。”许正为剑宗宗主，也是江欲晓十三岁时拜的师父。
　　“许正……”江欲晓咬牙，口中泄出这两字，随后又见对方没露出什么破绽，便松开了手。
　　“哼，魔教之徒均穷凶极恶，且不说袁谷主能否信任于我，我等无名之辈，又如何能助她复仇？”江欲晓双手环胸，冷哼一声道。
　　“魔教之徒，并非都穷凶极恶。”沈雁行看向右方，矮墙未能挡住城中景色，坐在高大的城墙上，底下风景一览无遗，城中规划整齐，两行行路灯，连出一条条道路，那万户舒适的楼房多数已熄灯，十几个仍亮着灯的房子错落点缀黑夜。
　　江欲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脸部微微发热。
　　“而你，非池中物。”沈雁行缓缓转回头，盯着江欲晓的脸，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撞上他的眼神，江欲晓看见，那双灰黑色的眼睛，闪烁着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