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婴雁行》秦咩咩

14、晓春 知秋 ……一些往

　　“所以，你们就带它回来了？”袁节青摸了摸手中的尾椎骨，道，“那谷奕鸣也没干些什么就走了？”
　　见坐在对面的两人点头，袁节青低头思索片刻，再抬眸时，双眼迸发精光，开始抚掌大笑。
　　“师父？”
　　“为师方才想起一点高兴的事，”袁节青收敛了笑意道，“想必你们也差不多猜出‘那个人’是谁了吧，许正想培养杨乐为自己所用，知晓我们的行动后，便吩咐谷奕鸣带她离开，没料到破坏杨乐创造的幻境花了几天，于是正面碰上了你们。”
　　“他如何得知我们要做什么？”
　　“啊对，忘记跟你说了，除去医仙谷，为师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基本逃不过那伙人的眼睛，”袁节青从榻上下来，走到江欲晓身旁，拉着他的手摸向自己的下腹部，道，“因为这里，藏着一块东西。”
　　江欲晓手中聚灵一探，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下腹传来，将他的右手震得发麻。
　　“这是什么？”江欲晓惊愕，右手还在颤抖。
　　“好问题，可惜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说着，袁节青俯身，低语时的气息撒在青年的脸上，“但是这东西、杀了我腹中的孩子。”
　　凤眼半眯，掩盖了部分杀气，饶是如此，江欲晓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沈雁行默而不语。袁节青提到的原剧情中，医仙谷谷主的女儿袁燕儿为千年来未曾诞生过的灵婴，这层身份对后面剧情有巨大的推动作用，但现实中她却胎死腹中。他曾问，原剧情是否会因此发生改变，袁节青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袁节青认为，“原剧情”指的是世界线，即有一人将这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又有另一人将这一切压下。至于那人是谁，根本不重要。医仙谷谷主可以是袁节青，也可以是赵节青、孙节青，没了袁燕儿，可以有李燕儿，吴燕儿。只要主线没变，推动剧情的工具人随时可以更换。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灵婴，于是你被顶替上来了，”那人挽着他的手臂，轻声道，“所以雁子，或许你就是我的‘燕子’啊……”
　　众生皆是天道操纵的傀儡，上演一幕又一幕的活剧。
　　“好啦，为了不暴露你的身份，为师基本不能与你们同行啦，”袁节青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模样，拍了拍两人的肩，将沈雁行从思绪中拉了出来，笑道，“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
　　……………
　　瘠薄，如其名，此地荒凉偏僻，寸草不生，艳红的太阳将大地染上一层赤红色，故也称“赤瘠薄”。
　　崎岖不平的土地完美地掩盖人的踪迹，加上此处灵气稀缺，正是抵抗禁术的好地方。
　　“这地方真不错，”裴在野把玩几下手中折扇，轻声赞叹道，“六十二城离此处不远，你们不顺道把它占了？”
　　“无救民之法，城中易主又有何作用？”江欲晓盘腿坐在地上，手肘撑脸，锁着手的铁链发出咣当的响声，“听闻裴先生足智多谋，问此问题可是有想法？”
　　裴在野折扇打开，遮住下半张脸，露出的那双逆凤眼似笑非笑，“裴某不喜为政，只愿做个在野的小人，逍遥自在。”
　　“裴先生出现在此处，岂不是有违本心？”
　　“受人所托，身不由己。”裴在野摆摆手，轻叹一口气答道。
　　烈日已爬至正空，申屠释额上汗水顺着脸颊的刀疤流下。
　　“少主，时间到了。”
　　江欲晓也不再闲聊，专心打坐，轻念口诀，长发飘飞，衣摆飞扬。
　　“那、那个……”
　　孙古月缓缓开口，听到她的声音，沈雁行俯身，低头看向她，微笑问道，“怎么了？”
　　透过黑色的幕篱，两人对视，面对那张俊秀的脸，孙古月更紧张了，捏紧手中挡太阳的伞，轻声道：“雁、雁行，我们往后退一点，不然可能会被主子误伤。”
　　“好，谢谢你的提醒。”
　　三人后撤，在法阵的边缘停下。江欲晓抵抗禁术期间，动静绝非一般的大，易被人发现端倪，申屠释便在此地设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此法阵为的是隐匿踪迹，法阵外无法窥视内部发生的事情。
　　远处江欲晓的身旁逐渐泛起了蓝光，此禁术竟能在这片灵气极其匮乏的土地上迅速聚集大量灵气，不得不让人惊叹其强大之处。
　　“……你来此处，是师父不放心我？”沈雁行轻声问一旁的白衣男子。
　　“她说你总会心软，不看着不放心。”白衣男子收扇，负手而立，回答道。
　　不知不觉时间已过去一半，日已落幕，此地昼热夜凉，除江欲晓，在场的四人均已穿上了厚衣服。
　　申屠释忽然从江欲晓身旁退了出来，掐一个法诀将三人护在后方。
　　元婴期威压袭过来，所幸在已达出窍期的申屠释的保护下，三人没有受到伤害，再看向另一边，原本稀薄的灵气已经浓郁如水，因为负荷过大，江欲晓的脸已因为疼痛扭曲变形，身体略有膨胀，青筋暴起，紧咬的白布被口中渗出的血染成了红色。
　　沈雁行清楚地看到，江欲晓周围藏着密密麻麻的暗黑色的雷电。
　　“古月！”
　　申屠释的一声叫唤让昏昏欲睡的孙古月清醒过来，金铃一动，黑豹从她身旁跃出，幻化成一只四爪双翼的吞噬兽，冲向江欲晓。
　　“轰——”
　　刺眼的白光闪过，即使吞噬兽将江欲晓的大部分攻击吞下，小部分的攻击仍有让人恐惧的破坏性。尘土尚未落地，第二波攻击又袭来，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
　　巨大的雷声中，夹着江欲晓失控的吼声，不知过了多久，雷电渐熄，吞噬兽跳回孙古月的怀中，看上去疲惫不堪，而江欲晓已成了血人，虚弱得发不出声音，但周围的灵气还萦绕在他身旁，从他身体各个地方挤进去。
　　沈雁行眉头紧蹙，双手握拳，微微喘气，身体前倾的瞬间，一旁的裴在野抓住了他的手腕，对他轻轻摇了摇头。青年欲言又止，薄唇紧抿，将喉间的话压了下去。
　　子时到，申屠释打开锁链，江欲晓也倒在沈雁行怀中，不一会儿便将蓝衣染红一大片。
　　“沈小兄弟莫怕，少主已度过最危险的时期，三天内就可以恢复的。”申屠释解下外袍，边给江欲晓套上边安慰蓝衣青年道。
　　青年点点头，用袖子揩去那人脸上的鲜血，拿出恢复药水给他喂下，待出血量控制住后，抱起江欲晓，乘上孙古月的宝葫芦往第四城去。
　　“不愧是李烬，随手创造的禁术都具有如此强大的威力，”裴在野感慨一声，“可惜被奸人所害，英年早逝。”
　　“您认识他吗？”听到“李烬”两字，孙古月来了精神，转头看向裴在野，问道。
　　“略有了解。”裴在野折扇打开，逆凤眼微翘。
　　“传言李烬出生于一农户，偶得机遇修炼成魔，蛊惑人心，得一众教徒，此后烧杀掳掠，无恶不作，最后被正道人士所灭。”
　　“然而我所了解的李烬，原名李晓春，出生于权势家族，天赋异禀，喜好钻研法术，无心争权夺势，不出意外的话，本能独创一条新的成仙之路。可惜其父续弦，生了个阴险的弟弟。”
　　“那弟弟天资不如李晓春，在其母的配合下，一顶修炼‘邪术’的帽子给他扣上，为保全面子，其父与他断绝关系，逐出家门，除其姓名，李晓春便改名李烬，过上了漂泊的生活。”
　　“李烬本就无牵无挂，几百年的流浪生活反倒造就了这天生奇才，其高风亮节也吸引了一些追随者。”
　　“这我知道，当年他救了我们家族，此后孙家便自愿成为雷霆教的守护者。”听到此处，孙古月略为激动地说道。
　　“不，李烬从未想过创立门派，”裴在野收扇，笑着轻点几下孙古月的头，纠正道，“李烬本身就很强大，无需追随者的帮助，因此追随者自行创立了门派，本意为世代守护李烬及其继承者，以报其恩，但追随者的好意反倒成了利刃，背刺了李烬。”
　　“雷霆教的壮大引起了李烬那已掌权的弟弟的注意，那小人联合其他门派合力绞杀雷霆教，李烬在四十年前陨落，教主逝去后，其他人为保全性命，散落在世间各地，藏匿起来。”
　　“你忠诚于江欲晓，是因为他是李烬的继承者吧？”
　　孙古月点头。李烬陨落那天，她的祖父拼死将李烬的功法与附在玉佩上的一缕残魂带了出来，藏于深山野林中，一直到十八年前，他们才迎来了李烬的继承者——无意引出残魂的江欲晓。
　　“李晓春……”沈雁行轻声喃道。能联合其他门派的、姓李的权势家族，加上这暗示得极其明显的名字，沈雁行忍不住问道：“那弟弟……可是现在的金门门主李知秋？”
　　对于过去的事，除了与江欲晓有关的，其他的袁节青都没有怎么提及，今日裴在野说起的这个故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等小人，可不敢妄下定论。”裴在野没有正面回答，露出玩味的表情，笑道。
　　“那、裴先生，听我祖父的描述，前主子当年本为天下第一，怎会被小人害死呢？”孙古月插入两人的对话。
　　“因为……他有了软肋。”
　　“什么软肋？”
　　“英雄难过美人关。”
　　回答完这句，裴在野便不肯再继续说下去，嘴角虽仍挂着微笑，眼中却藏了几分不明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