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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杨乐 一些流水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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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黑暗过后,三人晃神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十分普通的街道上,身上衣物已变成朴素的短褐,看向左右,其他人的模样也已改变。
“哎哟,你们三个婆娘,还愣着做什么呢?快来!”一低矮的妇人凑了上来,怀中抱着一竹篮,拉着沈雁行就走,“酒席就快开始啦!”
“什么酒……”沈雁行方要询问,一旁的谷奕鸣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跟着妇人穿过几条窄小的街道后,前方出现了一大宅邸,门口围了一堆人。
“恭喜杨老爷!”
“恭喜恭喜!”
人群中一中年男子衣着最华丽,红光满面,眉开眼笑,接收着周围人的祝福。
祝福的人大多衣着普通,手里捧着礼物,将礼物递给中年男子一旁的家丁后走进了府邸。
“此幻境记录了一位女子的人生,我们随机扮演着她一生碰到的其他角色,必须按照她的过往走下去,若出偏差,一切都要重来。”谷奕鸣低声对两人说道,从储物袋中拿出了一个香囊,递给沈雁行道,“沈姑娘,你把这个当做伴手礼给他吧。”
“真寒酸,”江欲晓抢过香囊扔了回去,握在手中的玉佩朝谷奕鸣晃了晃,“我们用这个。”
“江兄,在这里行事应符合这里的逻辑,若是超出常理范围,我们会被踢出去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江欲晓朝谷奕鸣做了个鬼脸,直接拉着沈雁行来到中年男人的面前,将玉佩递给中年男人,学周围人说道,“恭喜杨老爷,这是我俩的小小心意,请笑纳。”
“王婆李婆,你们来啦,”中年男子十分钟有礼貌地回礼,见到两人递过来的玉佩,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犹豫了一会儿,问道,“杨某想问二位,此玉佩从何而来?”
“哎哟!这种货色的玉在我们这儿可少见了呢!”站在中年男子旁的一老女人惊叫一声,“你们两个寡妇哪来的钱买这种玉佩?”
“咳……前两天在镇外偶然碰到一商贩,我们凑了点钱一起买了,”谷奕鸣上前解围,“杨员外喜得千金,我们这几个老婆子也高兴得紧,花点钱不算什么。”
“商贩?这等玉佩你们买得起?他肯卖?”老女人不依不饶,“这东西,只怕不知是从哪个墓中挖出来的呢!”
众人听了老女人的话吓得退了一步,杨员外眉头一皱,将玉佩还给了江欲晓,“三位,此玉佩太贵重,我们不能收。”
“好一个长舌妇!”江欲晓沉下脸,反驳道,“我这东西干净得很,反倒是你,嘴巴比抹布还脏!”
“你什么意思你?臭婆娘,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老女人开始撒泼,“两年前要不是我把我家的牛借你,你都不知饿死在哪了!不跪下来感谢我还敢骂我?”
“够了!今日我儿白日宴,二位若要闹事,请回去闹事!”杨员外被老女人的声音刺得耳朵疼,直接下了逐客令,“阿元,送她们走!”
霎时周围一片漆黑,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外力冲向三人,再恢复视野时,江欲晓已躺在了青铜门前的地上,待他迅速爬起来后,见另外两人好端端地站在门前,原来是谷奕鸣早就预料到会有此事,在弹出幻境前已揽住沈雁行的腰带他稳稳落地。
“冒犯了,”谷奕鸣松开手,“沈姑娘没事吧?”
“谢谢,”沈雁行摇摇头,又觉得沈姑娘这称呼听得太别扭了,便道,“谷兄叫我青儿就好。”
“那好,青儿以后唤我奕鸣吧。”
“哦?即使如此,奕鸣以后也唤我欲晓吧。”见两人已说起了悄悄话,江欲晓心中略为不悦,插进两人之间,“方才是我太急躁,连累大家了。”
“欲晓不必过于自责,我也是探了三天才大概知道一些规则罢了。”即使不是很喜欢这个人,谷奕鸣还是礼貌地微笑回复。
收拾一下,三人再次出发,还是同样的场景,这次沈江二人用了谷奕鸣递给他们的香囊作为伴手礼,顺利进入杨府,在家丁的带领下坐上酒席。
“此女子的降生在这个镇上最富有的杨家,因杨员外已有二子,老来得一女,便对此女极为宠爱。”三人坐在角落,谷奕鸣将自己所知道的内容娓娓道来,“这第一场戏便是女子的百日宴。”
吉时到,一粉雕玉琢的女娃娃被抱出来,放在了抓阄的桌子上,女娃娃吮吸几下手指,在周围大人的引导下,抓起桌面的小胭脂玩了起来。
“恭喜杨员外,千金日后必出落得闭月羞花,沉鱼落雁!”
“千金长得可真是漂亮!像极了杨员外和杨夫人!”
周围的人开始拍起马屁,那杨员外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唤人捧出一长命锁,亲手给女娃娃戴上后,欢喜得抱起女娃娃亲了好几口。
“我的乐儿,我的宝贝……”
周围的场景开始模糊,谷奕鸣知道,下一个场景开始了,忙对其他两人补充:“下一场不确定我们还在不在一块,若你们是她身旁的人物,记得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沈雁行只觉脑中受到了些许冲击,再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怀中多了个毛绒绒的小脑袋。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怀中的小家伙趴在桌子上,小手指指着纸上写着的诗句,一个个字地念出来。
“乐儿以后要找一个像大哥一样的夫君!”
“这一天天的小脑袋就想这些东西吗?”沈雁行低笑。
“当然不,我还会其他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稚嫩的声音在沈雁行的耳中响起,不知不觉竟昏昏睡去,再回过神来,发现他已进入第三个场景。
“大夫,他怎么样了?”
银铃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雁行侧脸,见自己正在给一青年把脉。细细听了会儿,发现对方并没有任何问题。
“他没事。”沈雁行转头看向女孩,女孩约十四五岁,长相秀丽,仔细一看,是长大了的杨乐。
“那他怎么还在昏迷呢?”杨乐看起来略为紧张。
“乐儿似乎很紧张啊?”站在床边的一个身着蓝衣的青年男子道。
“二哥说什么话呢!我只是……只是……”杨乐黑漆漆的眼珠子转了转,脸颊微红,“这人突然倒在我们家门,要死了,怕影响我们家的声誉。”
“哦?那乐儿可真的很上心呢,在这儿守了有好几个时辰了。”蓝衣男子眉眼弯弯,打趣道。
“什么呀,我只是……只是没事情做!”
“啊,我要去练琴了,先走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杨乐快速溜走了。
“雁……”蓝衣男子刚要开口,被沈雁行噤声的手势打断,江欲晓见青年掏出一包长针,拿出一根往床上青年的肩部狠狠地扎下去。
“嗯哼——”那人痛得哼了一声,双目紧闭,仍未睁开。
沈雁行见状,又扎了一针,在第三针准备扎下的时候,床上青年终于睁开了眼。
“醒了?”沈雁行表情略为不善,但语气仍十分温和,“你的病还没好,我们得把这个针扎完,先别动。”
“啊谢……谢谢,小生已无事了。”床上青年弱弱地拱拱手。
“你醒啦?”房门突然被打开,杨乐闯了进来,兴致勃勃地看着青年,“你昏倒在我们家门口,我把你带了回来,你没事吧?”
“咳咳,小生谢小姐救命之恩。”青年轻咳几声,那惨白的面色真如生了重病,饶是如此,青年仍尝试下床,想向她行礼。
“身子不爽的话还是先躺着吧,来日方长,道谢这事有的是时间,”杨乐羞涩一笑,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杨乐,你呢?”
“杨小姐好,鄙姓刘,名东煜。”
话音刚落,场景再次消失,第五场来了。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杨员外的呵斥声:“那臭小子何德何能让你以死相逼?来路不明,动机不纯,我不许你嫁给他!”
见到杨乐脸上的巴掌印,沈雁行上前将她护在身下,少女杏眼含泪,揪着沈雁行胸前的衣服,哭着问道,“大哥,你当初不是说过,我也会碰到那个能相伴一生的人吗?为何我好不容易遇见了,你们都在阻止我?”
沈雁行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他确实不喜欢那个刘东煜,从他装昏迷开始,他便感觉对方一直在演戏。
“你个骗子!”杨乐锤了下他的胸膛,捂着脸跑回了闺房。
入夜,大家还是未能将杨乐从闺房中劝出来,沈雁行放心不下,跳上杨乐的闺房房顶,决定在那守一晚上。
不知过了多久,杨乐的闺房中有了动静,只见她一身黑衣,从闺房的窗口偷偷溜了出去,再躲过家丁的视线,费力地翻过庭院的墙,被庭院在的刘东煜接住。
这是要私奔?看见杨乐背上的包,跟在她身后的沈雁行感觉不妙,正要上前劝说杨乐,被一人拉住了。
“谷兄?欲晓?”沈雁行回头,见两人均为家丁的装扮。
“他说,他上次被踢出去就是因为阻止了他们。”江欲晓指了指一旁的谷奕鸣,解释道。
三人尾随他们来到渡口,见两人上了一条早已备好的小船,便御剑在空中悄然跟踪。
两人最终在一个小村落落脚,那破旧的茅屋便是刘东煜的家。
接下来的日子中,杨乐用从家里带出来的珠宝将屋子整顿了一番,与刘东煜过上了清贫的生活。
三人顺利进入第四个场景,沈雁行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人群中,手中拿着一把刀。
“兄弟们,今日咱们去大干一票!”为首的健壮的男人鼓动周围的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往杨乐出生的城镇奔去。
土匪入城,开始烧杀抢掠,看着那被杀害的无辜人民,沈雁行下意识地前去救人,被一人扯入角落。
“不能去,这一切都是假的,别当真。”江欲晓将他锁在角落,低声道。
远处传来民众的求救声,无比真实。沈雁行眉头紧蹙,抓紧江欲晓身上的衣服。
若是出手了,一切都要重来,死的人还要再死一次。
掳掠持续了一夜,火光冲天,无人生还。
第五个场景出现时,沈雁行精神还有点恍惚。
“婶,他又去那儿了是吗?”杨乐双目无神,沙哑着声音道。
见沈雁行迟迟没有回复,杨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已流下了泪水,“妾身的心中早已有数,但还在自欺欺人。”
“诗集上美好的爱情,却没有落在妾身的身上,倒不如当初就随娘家人而去好了……”
想起了家里人,杨乐粗糙的双手掩面,大哭起来,哭声中带着绝望与痛苦。沈雁行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杨乐的背,等待她平静下来。
这个问题基本无解,当初两人私奔被娘家人发现后,见杨乐去意已决,娘家人也只能接受,因有娘家人在经济上接济两人过日子,这日子虽略为清苦,但也不是不能过,娘家人逝去后,刘东煜没了束缚,露出了本性,黄、赌皆沾,整日泡在青楼中,家中存留的金钱也将挥霍一空,而两人无所出,这个家便只剩杨乐苦苦经营,杨乐离家而去,无依无靠无钱财,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杨乐留下,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如何过。
沈雁行安慰了几句,良久,杨乐收住眼泪后,起身离去。
接着周围的场景已经消失,前方出现了亮点,
沈雁行观察周围,见前方有建在河中的凉亭,稍稍靠近,一身着白衣的女子坐在亭中,轻弹手中琵琶,正低声唱道:
日夜望郎郎不归,高高树上果熟齐。
人家有夫爬树摘,我夫外出果落泥。
日夜盼郎郎不归,水田稻谷已熟齐。
人家有夫帮手割,我夫外出自己为。
日夜盼郎郎不归,割开禾来田要犁。
人家有夫赶牛驶,我家唯有把锄挥。
日夜望郎郎不归,五更三点公鸡啼。
人家出入成双对,我家话向谁人提。
百里寻夫到天光,又到徐闻与海康。
走尽花街和柳巷,谁知夫在鸡婆床。
二八鸡婆巧梳妆,洞房夜夜换新郎。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装成一身娇体态,扮做一副假心肠。
迎来送往知多少,惯作相思泪两行。
一生悲欢恨怨间,劝郎戒嫖把家还。
一觉扬州梦应醒,为妻待郎情无限。
歌声缥缈阴沉,如泣如诉,再靠近,便能感受到一股冲天的怨气与死气,带着浓郁的尸臭味。
觉有来者,那女子停止吟唱,抬头与沈雁行对视。沈雁行清楚地看见了女子的脸。
“杨姑娘?”
杨乐点了点头。
“你怎会变成这样?”如果没猜错的话,之前幻境经历的应该是她的一生,但杨乐最后是怎么变成了厉鬼的?
“那天过后,刘东煜讨要妾身长命锁,想拿去当了,妾身不允,他便在那毒妇教唆下,给妾身下毒,绑一大石抛尸河中。”
“许是至死都未能向父母尽孝,亦或是无法咽下被他背叛这口气,妾身的魂体竟在河中苟活了一百多年,逐渐有了点修为,后被人发现了妾身的存在。”
“那人夺走了妾身的尾椎骨,让人控制妾身通过吃人增加修为。”
“妾身虽为怨鬼,但妾身不愿吃人,何况控制妾身的,是妾身最厌恶的青楼女子……”
“妾身便逐渐反抗,创造了此幻境,一来能暂时摆脱他人的操纵,二来盼望能用这拙劣的幻术抵挡他人进来……”
杨乐轻叹一口气,问道:“公子看起来并非坏人,但寻到此地,是他派来消灭妾身的吗?”
沈雁行摇了摇头,“吃人若并非你的本意,我愿意助你摆脱困境,你先告诉我,‘他’是谁?”
话音刚落,一白衣男子与一蓝衣男子落在了沈雁行的身旁,谷奕鸣上前,将沈雁行挡在身后,长剑指着杨乐道:“你已食用不下数百人,已经无法进入正道轮回了。”
杨乐抬眸,浑浊的双眼露出几分悲伤,“食人一事,是妾身被他人操控时所为,亦是受害者。”
“能否进入轮回,天道说了算,”江欲晓像是故意与谷奕鸣唱反调,打掉他的剑,“对这种特殊情况,你有什么资格做主?”
“既然两位意见不一,正巧我认识袁谷主,我们将她带到谷主那儿,由袁谷主做主,如何?”
“我万分同意。”江欲晓瞬间应和。
见对面两人已统一战线,谷奕鸣也只能收回了剑。
“好了,杨姑娘,你知道‘他’是谁吗?”
“妾身无任何有关那个人的消息,但妾身知道,妾身的尾椎骨在那叫莺娘的青楼女子身上。”听到有脱离苦海的机会,杨乐脸上的黑气散了些。
江欲晓看了一眼沈雁行,笑道,“那我们去那边逛逛?”
沈雁行点了点头,面朝杨乐,“你在此处等我们回来。”
“若能助妾身脱离此地,妾身愿来世为公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杨乐起身,朝三人跪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