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四娘 十四娘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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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十四娘
五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昨日蕴儿和杜姨娘带来的都是些简单的行装，供蕴儿在别院里使用的，今日陆续有季三夫人派来的奴仆把蕴儿出嫁后所用的东西准备好拿过来，离出嫁不过几日了，好在翠微别院这里本就有一些女子出嫁需要的物品库存，张氏也来到别院给蕴儿张罗这些物事。
至于蕴儿，则是每日忙着跟嬷嬷学习出嫁之后的事情，嫁到时府学习的又和进宫的内容不同。但在蕴儿看来确是差不多的，虽然人不同，但对方身份都远高于她，如果真的不是良人，像上一世一般，她学的再多也无力应对。何况这一世那人，在蕴儿心里多少是有点不同的，对他总是多了几分期待，她总觉得他不会如此。
但是先前又听闻时大人身边美女成群换来换去，好似和自己认知中的他又有些不同。蕴儿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思，眼看着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心里有些紧张也有害怕竟然还有一丝期待又有一点悲哀，重来一世她依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掌握命运。
李嬷嬷看着蕴儿心不在焉的样子，也叹了一声，她看过很多季家即将出嫁的女子，和十七娘相处的这短短几天，她已经看出来这孩子心思简单，不是那种会反抗的人，可惜却是要送到大理寺卿府上的。再想到季三夫人的交代，不用把那些骇人的事情告诉她，只简单讲一讲大理寺卿和旁人有什么不同，那人什么美人没见过，像蕴儿这样木木的也许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过几日被送走季家就能再把人接回来。
李嬷嬷在别院专门负责教习去处比较“特殊”的姑娘们，对于这些女子来说出嫁前的一天是她们最害怕的时候，于是李嬷嬷温言道：“今日也没有什么要教给小姐的了，小姐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蕴儿回过神来，上一世她连孩子都生了，“人事”这一块是没什么问题了，时安和普通男人的差别她也早知道了，倒是没有什么好问的，只是有一事她很好奇于是问道：“嬷嬷，什么人会被处以宫刑呢？”
李嬷嬷倒是没料到她开口是问这个，回答道：“要么是家里犯了事，要么是家贫，”每年宫内要进人的时候，自愿报名净身的人还是挺多的，其中大部分都是家贫走投无路，选择净身进宫才能养活家里其他兄弟姐妹，“大理寺卿应是从东宫出来的。”
蕴儿心里想若是有案底是不可能做官的，那么时安是因为家贫自愿净身被分配到东宫的么？然后随着太子登基又被委以重任掌了风影卫，还兼任大理寺卿？
李嬷嬷见蕴儿又不说话了，继续问道：“姑娘不必害怕，有什么担心的事情不防说出来。”李嬷嬷在这一行许久了，除了替季家做事，平日里一些“妈妈”也会私下请她帮忙教习手下的美人，大家聊来聊去也知道了一些消息，大理寺卿府上送出来的美人都是全须全尾的，没有听说他有虐待女子的事情。
“我没有什么担心的事了，谢谢嬷嬷的关心。”
李嬷嬷送蕴儿出了碧波馆，恰逢龚嬷嬷也带着一名女子从馆里出来，几人打了个照面。蕴儿心里一惊，这难道就是十四娘吗？好生漂亮，上一世她们虽同在别院住过一段时间，但是却没见过的。十四娘身着淡青色的流仙纱裙，称的肌肤雪白，身量高挑整个人好似一颗竹子，再看脸眉眼如画、美目盼兮，尤其是这美人也正四目相对的看着她。
季蓉儿也在想眼前这人的身份，既然是李嬷嬷送出来的，那这人就是要嫁到大理寺卿府上的十七娘了，模样十分清秀，穿了一身鹅黄薄纱的襦裙，许是因为在自家别院里，头发也十分随意只是用一根玉簪子半挽起来，再无别的饰物，虽然如此但整个人看起来依然清纯脱俗，有种天然去雕饰的美。
但是让季蓉儿看入眼的却是季蕴儿淡定的神色，仿佛明日要嫁到大理寺卿府上的不是她一样，她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害怕、惊慌或者不开心的情绪，明明是京城本家的女儿，从小不愁吃穿被娇养长大的，一朝被送给阉人心里竟然不害怕吗？尤其是本来能进宫当娘娘的，这中间的落差都没有让她惊慌吗？季蓉儿当下其实有点讨厌这份淡然的神色的，是因为从来没吃过苦所以不知道害怕吧。
两个人只简单行了个礼就往外走去了，蕴儿是直接回秋梧院的，季蓉儿若是回冬柏院二人是完全不同路的，不过今日季三夫人送了一堆首饰到库房，也让她过去挑一点，所以她此行去库房是要和蕴儿同行一段路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蕴儿边走边在心里拿季蓉儿和季贵妃作比较，宠冠后宫的贵妃当然也是美的，明艳张扬好似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在现在这群后宫之人中说是第一美也不过分，可是刚才一见十四娘竟然让蕴儿有心惊的感觉，她的眉目好似能摄人心魄，换句话说是有点“妖邪”的，蕴儿默默地想，如果这双眉眼在贵妃身上那活脱脱就是妲己再世吧，可是放在季蓉儿身上就没有那么“邪”了，很是俏丽，让人过目难忘。回想到上一世的季贵妃难免会想到她做的一些事，蕴儿顿时觉得浑身发冷，想加快脚步走回秋梧院。
却听到身后的季十四娘开口问了句：“十七妹妹明日就要出嫁了，姐姐自当为你添妆，只是我目前的身份明天是不好去到你的院子看着你出嫁的，今晚我便让丫鬟送些东西过来，妹妹可莫怪。”
季蕴儿回头却在一瞬间看到十四娘眼中的“怜悯”，是了，在别人眼中蕴儿现在是很可怜的，但只有她知道进宫的那个才是真真正正的可怜人。眼前这位鲜研俏丽的美人进了宫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本来蕴儿是想说不用了的，可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怜悯，因为她的逃避才让十四娘被选入宫，换句话说若十四娘此番入宫真的也跌入了地狱，那推她入地狱的无数双手中也有蕴儿的一双手。
想到这里蕴儿道：“多谢十四姐姐了，听说姐姐六月就要入宫，深宫之中还望多加小心。”
季蓉儿显然是没想到季蕴儿反过来替她担心，明明自己身陷泥潭了还想着替别人担心，不知道这位京城淑女是真的心大还是真的心善，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季蓉儿喜欢的。因为如果她也像季蕴儿一样心大又心善也许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是以季蓉儿保持微笑道：“多谢妹妹的关心。”
两个人再无话，一路行至路口，直走是往秋梧院的方向，往东边的岔路则是库房的方向，蕴儿在路口站定，季蓉儿直接越过她往东边去了，看着季蓉儿的背影，蕴儿还是没忍住，她会和她一样凋零在深宫中，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吗？上一世虽然有个人替她立了牌位，但是显然那人是不知道她的名字的，只写了季氏十七女。于是开口喊道：“十四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季蓉儿好奇的回过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问她的姓名，不过名字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于是她道：“素手把芙蓉，虚步蹑太清，我叫蓉儿。”本欲继续向前走，又停了下来再回头看到蕴儿还站在那里，不知怎么地，她心里突然觉得这个十七妹妹仿佛佛祖面前慈悲仙子一般，至善至美，来京城这么久只有这一人对她展示了不掺杂质的善良，虽然她并不喜欢这种善良，但还是问道：“十七妹妹，你的闺名呢？”
“我叫蕴儿。”
十四娘点点头，她们这一辈的名字都是草字头，所以很容易想到是哪个蕴字，又道：“我此去宫中，若妹妹将来有什么难处尽可进宫来找我，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
蕴儿走向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小心季贵妃，还有...还有承明宫的人都不可信。”其实蕴儿本来是想说还有皇帝也不是良人，但是这对一个即将进宫的女子来说真是掐断了她所有的希望，未免太残忍。
季蓉儿毫不犹豫的相信了蕴儿的话，甚至在一瞬间想明白了为什么进宫的好事能落到她身上。
“我知道了，”说完就快步的离开了。
蕴儿回到秋梧院，季淮、张氏和杜姨娘均在院中等着她，一家人一起用了饭，蕴儿看的出来长辈们都很默契的不提明天要出嫁的事，怕她伤感，在心里感叹她的人生已经很幸福了，有这样的爹爹、嫡母、娘亲已经足够了，默默许愿无论如何这一世她都要好好维系亲情的缘分，那姻缘子孙缘什么的她就不要了吧。
戌时两刻，时安从大理寺回到自家府邸，一进门，周山和周海就迎了上来，周山像往常一样递上一些信件，而周海正是前几日他吩咐去季家办事的人。
“什么事？”时安接过周山的信件看起来，问的却是周海。
“明日就是季家送人过来的日子了，您当时说的是要纳妾，这府里需要准备什么吗？”
时安翻了翻信件道：“不必了，季家不是喜欢卖女求荣么，我便遂了他们的意，纳他们季氏女为妾，到要他们看看脸上有多荣光。”
“那此人住哪个院？”周海心想是纳妾，那就不能按照以前那些美人那样处理了，怎么也得在府里呆一段时间再送走吧。
时安想了想道：“芷萝院吧，她带来的侍女一个都不能留，把扶叶、扶柳、扶茗派去。”
扶叶、扶柳、扶茗并不是普通的侍女，又或者说她们的外在身份的确是庶女，但其实都是风影卫的暗探，周海心想这位季家女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也是练家子功夫了得？竟然一下子让三个暗卫去盯人，芷萝院在府里居中靠西，离内院门和后门都远的很，里面人的想往外面递消息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说现在还安排三个暗卫贴身“照料”。好家伙，这堪比他们关押人犯的诏狱啊。
城门下钥之前季淮和张氏就赶回京城了，明日再来别院送蕴儿出嫁，杜姨娘本来也是要走的，非要留下来再陪女儿一晚，季三夫人那里知道了也没说什么，都是伤心之人，就随意吧。蕴儿依旧依偎在杜氏的怀里，却没睡着，隔着床帘看塌上叠起来的嫁衣和首饰，蕴儿是物欲很低的人，名贵的华服、精美的首饰都不是她所喜的，好像她心里并没有特别喜爱念念不忘或者挂心的东西，今生今世最牵挂的就是亲人们，但是呢，此时此刻却有一点让她非常好奇的事，为什么这一世时安竟然来催季家送人，而且是纳妾，明明上一世六月她进宫的时候，季蓉儿还在别院。
因为她的重生，改变了季蓉儿的命运，可这和时安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他那儿也出现了变故？还有这个人上一世为什么要给她上香？蕴儿摇摇头，不要去想不要去想，时安的秘密关她什么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四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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