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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抉择 那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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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晴一夜未归,千雪一夜好眠。
她甚至还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场景应当是她小时候,梦里的她依然是她但视角却从上往下,像一名站在高处的旁观者,俯瞰全局。
那是国子监后街,入了夜有几道身影从国子监后门钻出来,行踪鬼祟。
他们一行约莫四五个人,走出门口后有一个似是忽然反悔,亦或者从一开始便是被胁迫,无论如何都不肯继续跟从了。
于是那伙人便开始打这个想落单的。
奇怪的是,那个被打的少年,身量匀健,既不瘦的弱柳扶风毫无反手之力,也非任人揉扁搓圆的矮蹦豆,可他就是不敢还手。
被人推倒了便趴在地上,双手抱头任由那帮人下手没轻没重地殴打。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反抗一下。
“呔——”
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
那几个打人的被声音叫停,循声睨看,一道黑影立于院墙之上。
夜空漆沉,唯有后门檐角那盏灯是唯一的光源,橘黄色灯光打在地上这伙人身上,灯光焦点正是躺在地上那位被欺负却不敢反抗得少年,光晕外缘洒在来人立锥之处,堪堪照到小腿。
那是个身量不高的黑衣侠客,周身黑色夜行短打,蒙面,短而高的黑色马尾辫,用一枚银色发扣束着,发出银白冷光。
打人者中有一人掐腰冲她喊:“哪来的小野猫,老子们的闲事也想管,不要命了!”
黑衣侠客不难看出是一名少女,对面叫嚣之人口气甚重,她却只是微微抽动了下面罩下莹润的唇,眸光湛沉地低头觑视。
少女眼眸漆黑澄澈,是夜幕中唯一发光的星。
打人者中另一名圆白胖子,似是他们的头儿,比起生气此人似乎对她本身更有兴趣,戏谑道:“小美人,下来玩啊。”
少女闻声当真回应了,脆生生道:“好啊,那你接好,姑奶奶来了!”
但见少女凌空纵越后接一记双飞燕,轻而易举将领头那好色油腻的胖子揍了个狗吃屎。
在好色的人也架不住真被揍,当即双目赤红,喝令其他人围攻少女。
而少女脸上全无惧意,甚至朝他们做出挑衅的手势。
那伙人发狠地朝她围上来。
看着气势汹汹。
实则纸老虎。
他们的确练过武,招数姿势也对,可这基本功太差,轻而易举便被少女看出破绽,见招拆招,招招退敌。
那伙人不敌又不怎么抗揍,很快便有了退意。
为首的胖子也不傻,知道打不过要跑,不过在撤退的同时,他还不忘恐吓少女。
“你给小爷等着!”
少女拍拍手,声音照旧脆如银铃,“等着就等着,你可快点来呦~”
随后巷子里响起一阵落荒而逃的杂乱脚步声。
赶走了那帮人,少女转身去看被打的那个,应该说被她“英雄救美”的那个。
他还趴在地上,维持方才那个姿势不动,高挑的身体蜷缩成虾米,浑身发抖。
他是真的害怕。
少女背着手巧步来到他身边,并未伸手去拉他,或者说些安慰的话,然而啧啧摇头,用那明快清脆的嗓音,不轻不重地奚落道:“白长了大高个,连打架都不会。”
地上的少年这才松开抱头的双臂,从手臂间的缝隙里看向说话那人。
入目是一双眯成月牙的眼,有点点明澈的光从瞳仁里冒出来。
她在笑。
是嘲笑吗。
接着少女退开两步,又绕到少年的背后,像个老学究循循善诱,又像个异教门主妖言惑众。
“若我是你,定一记鲤鱼打挺从地上站起来,赏那几人每人一个屁股墩。而不是乖乖挨打。”
那少年冷嘲地笑了下,说道:“你可知他们身份,你若知道……”
“不知道。”少女断言打断,拍了拍脸上黑纱,“所以才蒙面嘛。”
那少年神色一动,目不转睛地看向她。
“你说你长手长脚却甘愿当个受气包,到底是屈服他们还是屈服你自己?到底是他们位高权重惹不起,还是打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不行?”
少年瞳孔剧震,仿佛一道惊雷击中他,通体如触电般酥麻,大受震撼。
不是他们不可撼动。
而是他默认自己太弱吗?
瞧着那少年应该是被她洗脑成功了,少女心情大好,终于朝那人伸出援助之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树叶沙沙,檐角的灯在风里打转,光晕便如同走马灯一般四时变化无常,少年彷如置身幻境,周围一切都变得模糊、旋转起来。
唯有她。
她灿烂的眸,她向他伸出的手,她掌心那颗心形的朱砂色的胎记,成为他记忆中最深刻永恒的画面,刀刻斧凿,刻骨铭心。
“你叫什么名字?”
“唔……就叫我女侠吧。”
千雪一脚踹掀锦被,从梦中醒来,脱口而出一句吐槽:“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给自己起一个响亮又好听的名字呢?”
人总会不断在梦境中优化某些记忆片段。
而在沙千雪心中,如果有能力回到过去,她要修改的是搞一个响彻云霄的江湖外号。
挨到现在兴许都小有名气了。
女侠。
天底下女侠多了,鬼知道你是哪个。
烦躁地挠挠头,
靖王妃起床了。
推开门,大片大片阳光海浪般扑涌过来,千雪下意识捂住眼睛,遮蔽刺光。
须臾,左右响起女子声线:“给王妃请安。”
一左一右分侍两名婢子,一个叫夏荷,另一个叫春桃。
刚起床就要投入假公主身份,戏曲班子名角儿都没她忙。
想想那日银河清清冷冷的做派,千雪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
夏荷和春桃偷眼对视。
昨个儿王妃对王爷何等如沐春风,今早怎这般冷情,本以为摊上个好脾气的主子,她俩还小小的激动了一把。
因摸不准靖王妃脾气,夏荷和春桃便伺候的越发小心。
梳妆完毕,千雪在花厅吃早膳,随口问了句:“王爷还没回来吗?”
春桃小心回禀:“回王妃,王爷早起回来了,只不过当时您还睡着,王爷便没让婢子惊动您。”
啊?
她睡得这么沉吗?
千雪有些结巴,“那,那他,王爷可有留下什么话儿?”
夏荷道:“王爷说,王妃昨晚累着了,叫我们服侍您好好休息,除此之外便无旁的了。”
千雪下意识咬了下勺子。
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钱嬷嬷挥动小鞭子的样子。
后脊背一阵寒意,千雪打了个哆嗦。
“那王爷现在去哪了?”
“许是礼部或者鸿胪寺,再过半月外国使臣觐见,王爷主持接待。”
公务还挺繁忙。
“那我呢?”千雪并不知,她这个靖王妃应当作何安排。
夏荷和春桃对视一眼。
夏荷:“王爷没说。”
春桃:“好像该去宫里给襄嫔娘娘请安吧。”
哦对。
千雪终于反应过来,为何方才钱嬷嬷会突然跳出来抽小鞭子了。
把请安这么大的事给忘了。
“可是。”话说回来,“王爷不跟我一块儿去请安吗?”
就让她自己去。
是不是于理不合呢。
夏荷和春桃面露难色。
夏荷:“婢子不敢议论主子。”
言下之意让千雪自己想办法打听。
千雪又看向春桃。
春桃:“婢子也不敢。”
千雪沉了口气,给她俩摆实事讲道理,“你俩服侍我,那咱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我有什么行差踏错,你们也难逃干系吧。”
这……
二人略有松动。
千雪继续道:“反正此处就你们和我,咱们三人,你们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呢?”
那俩还在心里盘算。
就是不吭声。
千雪只好威逼了,“行啊,我自己去打听,等我打听出来可没有你俩好果子吃了!”
说罢秀手一拍这就要走,夏荷和春桃赶紧跪在千雪脚边,求饶道:“王妃娘娘恕罪,我们说就是了。”
千雪虚扶起二人:“这就对了,起来吧,坐下慢慢讲。”
据二人交代,靖王萧云晴和襄嫔娘娘感情并不深厚,至于母子二人为何有如此大的隔阂,她们也不知情。
而萧云晴和襄嫔不睦,宫里却喜闻乐见。
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和一个不受宠的妃子,若让他二人联手真说不好翻出什么风浪,可若母子离心,便是那桃酥做得菩萨,一戳就碎。
“所以他宁可违背礼法,也不去给襄嫔娘娘请安。”千雪喃喃。
夏荷和春桃点头:“正是。”
千雪困顿了。
那靖王和襄嫔不合,是他们俩的事,跟她这个当儿媳的,还是便宜儿媳,一分钱关系都没有。
可如果她不去请安,得罪了宫里的人,或者哪个大臣知道了参她一本,那结果可不好受。何况还有不知身份者想刺杀她,她若不去请安,不正好给了人家拿捏她的把柄。
可话又说回来。
若她去了,不就等于得罪了萧云晴。
两边都是死棋。
该怎么选?
日光从窗棂中倾泻进来,一道光束照在雕花红木桌上,光影中灰尘浮游,千雪坐在桌边静静发呆。
夏荷和春桃猜不透千雪心意,便也不敢贸然出声惊扰她,三人便维持静默,仿若时光静止一般。
良久,千雪倏然下定决心,“夏荷春桃给我更衣,咱们进宫给襄嫔娘娘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