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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直击季州(29) 王位之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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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
刘玄楠将父亲护在身后,长剑闪着寒光,他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可这些举动在这个白面书生一样的男人眼中,好像根本就不值一提。
视线中,他穿着白色的衣袍,腰间系着一根青绿色的缎带,缎带上面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玉石,脚上的青绿色靴子是市面难见的缎子,这种雨后烟波般的青绿色自己只在父亲收藏的一副画里见过。被阳光晒的有些发黄的手指纤长,随意的摇着白玉扇,温润的眉眼中带着些许不怒自威,他虽笑着,可却让人感觉到压制性的威慑。
“刘准,刘允,好久不见。”
沐光而来的孟洵仍旧如记忆中初见的模样,白衣白扇,英俊潇洒,又玩世不恭。嘴唇下意识的颤抖着,刘准的心情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微妙,又怕、又恨、又喜、又惊、又恼、又怨、又自责、又悔恨、又绝望……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掩饰自己的复杂心情,将儿子拉到身后,他将长剑插回剑鞘,微微一笑,十多年了,终究能做到的,是释然。只是这释然并不是放过了自己,而是放下了过往的兄弟情谊。
“好久不见,孟洵。”
“刚一进门就听说你要述罪,我说你是不是让烟呛坏了脑子?”白玉扇利落收合,孟洵敛起笑意,严肃道,“秦勇昌的暴戾你我有目共睹,难道你还真打算用刘氏几百条命去赎你的罪?再说了,火烧连营,算什么罪?战场之上,非胜既败,牺牲在所难免,百姓无辜,可你这员大将要是死了,刘氏会有很多无辜的人为你的天真陪葬!至于无辜的百姓,也不会减少,只会更多。”
孟洵的话说到了刘允的心坎里,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重逢的日子,可是重逢必然会勾起心底里最不愿意想起的过往,最重要的是只要一想起那些过往,自己就收不住对秦勇昌的恨意。
当年若不是为了年迈的母亲,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对王上的淫威屈服,可是如今已经十几年过去了,君恩浩荡,不但恩泽了刘氏,也恩泽了自己和兄长。心里虽然还是念着秦长玉的情谊,可君恩、父母恩、妻恩、战友恩……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个烙在记忆里的身影,也是真真切切的,左右手都是自己的,伤了哪个都疼,只是……如今对于自己而言秦长玉的情谊是左手,而自己是个右撇子。
“刘氏如何,我如何,都与君无关。”
刘准的视线从孟洵进门那一刻就没有从他的身上移开,曾经的情谊是真的,如今的对立也是真的。他虽如当初的模样,可终究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顶天立地的坦荡君子。
君上虽伤了将军府,可他到底是君,君恩天赐,不论生杀,做臣子的又怎么能、怎么敢率兵叛逆呢?叛国这件事,说破大天也是他孟洵的错。
“对,你姓刘,我姓孟,不同宗,亦不同源。”
从前的刘准就是个愚忠的人,他总会人前人后的表示对君上的忠诚,在他的心里,忠于姐夫秦长玉是因为姐夫效命于朝廷。而王位之上不论坐的是人是鬼,都是他的王,他的君,他的主子。
“你今日,是来递交降表的吗?”
明知道他是来劝降的,可刘准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吧,毕竟当初战场上,大家是并肩作战的亲密战友。
“你心里早有答案,又何必心口不一呢?”甩开袍角坐在刘允的剑下,孟洵斜眼昵了刘准一眼,冷笑道,“刘准,你的败局已定,当初是,如今亦是。”
“你就不怕我抓了你?”
只身而来,他既然能来就一定有本事离开,就算自己想留、硬留,也是留不住他的。他带着白玉扇而非长矛前来,是告诉自己他此番目的系访友,不是闯敌营,可是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总是改变不了两人的立场。
如今他是匪,自己是官。
“官匪不同流,但你是官是匪,还不一定呢。”
邪魅的笑容耀眼如初,白玉扇子在掌心有节奏的敲着,孟洵随意的昵了一眼门外廊下,快速卸下刘允的长剑,仍在了地上。
“刀剑无眼,你若伤了我,我会疼。”
刘允的怒气溢出还没来得及发火,只见孟洵紧紧皱着眉头,夸张的按着胸口,吊儿郎当的样子一点没变,心里的怒火消了一半不说,还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孟洵啊孟洵,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也不着调。”
“你说话还是比你哥中听,这么多年,你就没感染感染他?”用下颚指了指脸色黑沉的刘准,孟洵的话语中满是调侃,“我记得他长的挺白的,这会儿怎么这么黑?像个泥巴蛋子似的,丑死了。”
“孟洵,我没时间陪你谈笑,外面还有大火需要抢救,那些水深火热的百姓不是你的,但是我秦国的!秦国养你、育你,你不感恩,可以!但你别拦着我!”
微微动怒,刘准心里很清楚自己此刻的愤怒并非是因为孟洵的叙旧,也许站在他的立场来看叛国这件事是没有错的,可是站在自己的角度来说,他不但错了,而且大错特错,若不是他于自己还有往昔的救命之恩,自己一定会亲手一刀一刀的将他活剐。
“这是你最后的答复?”
敛去玩世不恭,孟洵站起身来,严肃的盯着他的眸子,那是一双熟悉又充满了陌生的眸子,里面盛满了所谓的仁义礼智信,和自己最看不起的愚忠。
“是!”
“好,既然如此,您请便。”
做了个请的动作,腰身尚未抬起,一柄冰凉的剑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孟洵毫不意外的看着刘玄楠冷漠的盯着自己,而这一刻,另一柄剑从外飞速飞来,挑开了刘玄楠的佩剑。
“舅舅,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刘叔叔啊。”
气哼哼的瞪了他一眼,心里将同泽这个沉不住的小子骂了千百遍,再抬首,仍旧是如初的笑靥。孟洵拉着同泽,一把将他推到已经愣在原地的刘准身边,见昔日老友双手颤抖的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算计。
“刘准,这就是同泽,你想围剿的秦同泽!”
将围剿两个字咬的很重,孟洵从蔺桡的战报中分析出了刘准的策略,远距离射杀千秋一,近距离围剿秦同泽。可是在两军交手的这段时间,刘准本人却始终没有露面,这就说明他还是于心不忍的,只是这种对私情的不忍,比起那根深蒂固的忠君报国,多少有些轻了。
“二……二公子……”
“刘叔叔!”
恭恭敬敬的施了一个私礼,秦同泽还不能理解刘准眼里的挣扎是为了什么,也不能明白舅舅为什么刻意将自己推到他身边,如果是为了打亲情筹码,显然没什么实际效果。
“同泽,见过刘叔叔。”
耳边再一次响起少年的声音,刘准的心头颤动着,他极力隐忍着想要从身体里迸发的剧烈情感,冷冷的瞥了一眼这个俊朗的少年,长袖一挥,头也不回的越过他的身边,跨着大步走了出去。
“爹!”
“玄楠,快去追你爹!”
“可是……”
“快去啊!”
刘允有意放孟洵和秦同泽离开,所以找准机会赶紧遣走了刘玄楠,刚刚兄长眼角的泪,自己看的真切,他猜想,兄长毫不留情的离开也是为了放他们舅甥二人离开,但是由于立场不同,又不能大张旗鼓的放水。
“同泽?”
“是。”
“这也是你刘叔叔,刘允叔叔。”
孟洵走过去掸了掸他身上的灰,心里腹诽着这孩子怎么眼光这么差,偏偏穿了一件灰不拉几的衣服,丑死了。
“同泽拜见刘叔叔。”
将秦同泽拉到自己身边亲昵的摸了摸他的头,刘允慈爱的抬起他的脸,左瞧右看,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同泽的样子与宛绵将军真的很像。”
“像我姐好看。”
“像元帅也好看。”
撇撇嘴,故意撞了一下孟洵的胸口,刘允握住他伸出的手,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眸子中的自己,均是眼眶微红,却久久没有言语。秦同泽看得出来,此时无声胜有声,多年的情谊,如今的对敌,是任何言语都表达不出的。
“你的答案和你哥的,也是一样吗?”
点点头,眼泪顺势滑落,刘允没有擦去泪水,而是坦荡的抬起头让孟洵看个清楚。那滴晶莹的泪珠,是他心底最真切的旁白,却也是永远也不能说出口的话。
“孟洵,我哥你是知道的,所以,日后战场相见,还请光明正大的打一场,做最好的对手,不放水,你能做到吗?”
来之前怀山已经告诉过自己他们兄弟二人是绝对不会倒戈的,对于刘氏兄弟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并且他们兄弟情深,不是荣辱能够牵绊的,既然刘准不肯降,那刘允也一定会死战到底的。自己明明是知道这个结果的,可还是不死心,想争取一下,哪怕是只言片语的试探。
“好,我答应你。”
“如此,刘允就先行谢过了。”
“咱们之间的事,好说好商,但秦勇昌心性多疑、狭隘自私,你哥的那份述罪书,是说什么也不能交上去的。”
“你放心吧,我会劝他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允叹了口气,“快走吧,日后战场相见,亦是另一种重逢。”
“保重!”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