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录》玉何

18、林夕录-往生花 姜池又来了

　　姜池又来了。
　　自从子灵到了我这里，他几乎每天都来。
　　我是不愿意见他的，甚至连敷衍都不愿意。
　　子灵是他的妻，小北是他的儿，连自己妻儿都护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还来这里打扰子灵？
　　“阿言，我……”
　　“住口。”在他叫出我的名字，我就懒得再听见他说半个字，连眼神都不愿意移过去，“我是你妻子的阿姐。”
　　他不仅护不住自己的妻儿，还一心二用，着实该死。
　　他默了半刻，“子灵，她怎么样了？”
　　“不劳挂心，她很好。”我没有看他，坐在溪边的亭子里饮茶，只想他识趣，能赶紧离开这里。
　　谁料他竟然坐下来了，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
　　我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想当年，我与你在师父跟前修行，也时常这样饮茶，谈天说地。”他说的甚是伤感。
　　我没有理他，不说那些记忆有多久远，这样实在让人瞧不起。
　　他虽是我的师兄，但他跟子灵是夫妻。
　　我与他撇开子灵，与他回顾往昔，再饮茶谈天吗？
　　他把我当什么，又把子灵放在哪里？
　　我端着茶盏，放在嘴边，心里介怀，并不想与他多谈，“你若是有心记挂着我们，就请你下次不要来了，这样，我们都能好过一些。”
　　当初若不是他舍了子灵而去，子灵和孩子也许现在好好的。
　　他怎么还有脸面日日都来，怎么还有脸面，与我说起以前？
　　他不语，我知道他在看着我。
　　他久久不语，我被他盯得难受，起身打算离开。
　　“往生花怎么样了？”他出声，有些急切。
　　我知道，这应该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他完完全全继承了师父修行，入世，救世的执念。
　　师父去时，他在师父跟前立下誓言，势必以自己之力，守护人世太平。
　　当年，他入世之后，我很少见他。
　　每每回来，必然给我带一些小玩意儿。
　　我知道，我等他，想见他，不是为了那些小玩意儿。
　　而子灵与我，是一起长大的姐妹。
　　我们一起被师父救下，带到山上。
　　子灵不愿意修行，她只愿意跟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后来，他们成亲，我就离开了，来到了这处深山。
　　我的住处掩在重山深处，临水而居，说到底，我这里得天独厚，甚是培植往生花的好地方。
　　子灵有孕，他们过了三年太平日子。
　　后来，山下有乱，他下山，一年没有回来，生死不明。
　　子灵无法继续忍受这种等待，擅自下山。
　　后来的事情，便是小北出事，子灵伤心欲绝。
　　他们怎么走散的，子灵怎么知道往生花的，没有人告诉我。
　　我更不屑于从他这里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守护我的子灵。
　　我也不知道子灵有多怨恨姜池，她不愿意跟我提起他，她从始至终，跟我说的都是她的小北。
　　“往生花我会看好的，你不必忧心。”
　　说完，径直走开。
　　不想再谈，更不想跟他说任何一句关于往生花的事情。
　　他那样的性格，会舍弃往生花，会舍弃子灵，舍弃小北。
　　他一定会的。
　　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有了往生花，我才能有子灵，没有往生花……
　　我不敢想，没有往生花，子灵该怎么办？
　　没有子灵，我该怎么办？
　　姜池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晓。
　　我给莲何写了信，说了子灵的状况。
　　她喜好钻研一些奇门异术，我想她对此，该有了解，或者有辅助的法子。
　　收到莲何的信，已经是七天之后。
　　收到信前，往生花又开了一朵。
　　不到十天，开了两朵往生花，子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赶到她房间的时候，她痛苦的坐在地上，抬眼看我的时候，我心里一惊。
　　子灵再次右眼变蓝，甚至左眼也有变蓝的趋势。
　　她表情痛苦，好像浑身剧痛难忍。
　　此刻，我不知道这还是不是我的子灵。
　　她忽闪着变蓝的左眼，让我顾不得许多，立刻上前去，抱着她，给她输送精气。
　　这一次，耗费了我大量的精气。
　　有一瞬间，很是恍惚。
　　她的眼睛重新恢复，但是眼里却满是冰霜，没有丝毫感情。
　　我使劲摇晃她，“子灵，子灵，你怎么了？”
　　她愣了半晌，恢复过来，看着我，眼里积满了泪水。
　　“阿姐，我好痛……”
　　“子灵，你在做什么？”我没有办法厉声呵斥她，我的心里也疼的揪成一团。
　　子灵啊，你不是在折磨自己，你是在折磨我。
　　“阿姐，我看见小北了，他拉着我，他的小手还是那么软。”她哭，肝肠寸断的哭，“可是他的手那么冰，他说他好冷，他让我带他离开那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抱紧她，我看不了她脆弱无助的模样。
　　“子灵，你不要再这样了，你知不知道刚才你差点回不来了，我吓死了。”她在我怀里哭，我抱着她哭，“子灵，我帮你，你不要这样了。”
　　她看着我，泪眼朦胧。
　　我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安抚她，“子灵，是不是往生花在你那里，借你的精气？你把她的根给我，我直接给它精气，它就影响不了你了。”
　　没等她反应，我将她的手腕翻出来，那里隐隐跳动着什么，有鲜红的经络似的东西，待在那里。
　　我将自己的手腕划破，精气四溢。
　　那鲜红的经络顺着精气，扎根到我的手腕上，瞬间消失不见，留下一颗红点。
　　“阿姐……”子灵愣愣的。
　　我冲她摇摇头，笑道，“没关系的，我说过会帮你的。”
　　我安抚好她，出了屋子。
　　莲何的信刚好送到。
　　我展开信。
　　莲何说，没有办法，放弃吧，趁着还没有不可挽回的后果，毁了往生花母体的寄生体，成熟的往生花和还未开出的往生花都能慢慢消失。
　　果然如此。
　　信的最后，还跟我唠叨，说好久没有找她了，让我有空去找她一聚。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它牢牢的待在手腕上。
　　我想，以我现在的样子，我是去不了的。
　　我更害怕，去见了她，她说不定会把我锁起来，好好研究一番。
　　姜池又来了。
　　我不明白，他那么在乎子灵，当初怎么会让她们母子有不测。
　　他在凉亭，就像料到我会去那里一样。
　　他转头看我，我却没有看他。
　　坐到石桌边，斟茶自饮。
　　有些疲惫，我实在没有力气应付他，也没有力气同他计较什么。
　　他不说话，我乐得不用搭理他。
　　说起来，好像身体突然变得很沉重，就好像这不是自己的身体，连四肢动起来都有些僵硬的疼。
　　子灵，平时都是这样吗？
　　或者，她比我体会到的更为痛苦？
　　“你好像很累。”他坐到我对面，仔细的打量我。
　　我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有种想同他说说话的冲动。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此刻太累，不想再同他计较。
　　还是因为预料到自己的结局，觉得这样坐着喝茶的时光可能屈指可数。
　　“是啊，好累。”我叹了口气，抿了一口茶。
　　他好像突然有些生气，站起来，“阿言！”
　　“做什么突然这样，吓我一跳。”我看向他，淡淡道，“坐下吧。”
　　“往生花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他没有坐下，反而抓起我的手腕。
　　我想抽回手，却挣不开，“往生花不过是花，能对我做什么？倒是你，我是你妻子的姐姐，你就这样抓着我的手？”
　　他没有放手，“阿言，毁了往生花。”他定定的看着我，眼里好像盛满了难过，还有……心疼。
　　我很生气，使劲挣脱，转过身，背对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毁了往生花？你明知道那是子灵的命，毁了花就是要她的命。”
　　“那不是子灵的命，那是你的命。”他再次走到我面前，迫使我看着他，“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子灵不会死，我可能会死。
　　不是可能，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一定会死。
　　“不用你管。”我再次躲开他的目光，“你们好好的就行了，管我做什么？”
　　“阿言，从来都没有我跟什么子灵，是你，我在乎的是你。”他倔强的再次迫使我看着他，他眼眶发红，我似乎看到了他眼里的泪水，“阿言，你放弃吧，我们好好在一起，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突然笑了，“是它，是那个东西，等我毁了它，你就会清醒过来。”
　　我瞬间感到恐慌，拽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他不顾我的阻拦，硬扯开我的手。
　　原来他的力气那样大，甩开我的手。
　　“我去找你说的子灵，我去找她。”
　　“姜池！”我真的害怕了。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我，“你害怕我去找她，是因为你也知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子灵，或者说，你分明记得，你没有妹妹。”
　　我感到巨大的恐慌和绝望，就像浑身脱力一般，瞬间瘫坐在地。
　　“姜池，我求你，你不要去……你不要去……”
　　他转过头，看见我跌坐在地上，急忙上前扶起我。
　　他搭着我的手腕，“阿言，你现在真的很虚弱。”
　　我怕他发现什么，抽回自己的手。
　　余光瞥见自己的手腕。
　　呵，这花当真聪明，很有生存之道。
　　那点红，此刻竟然消失了。
　　但是我身体的沉重和疲惫告诉我，它还在。
　　它隐藏起来，是为了不让姜池发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