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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名 晨曦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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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微露,凉州城的街道尚未完全苏醒,同乐班的大门却已大开。
那块曾经断成两截、如今却严丝合缝的“梨园雅韵”牌匾,被高高挂在了门楣之上。阳光洒在金丝楠木上,隐约可见几道极细的纹路,那是修复的痕迹,却更像是一种浴火重生的勋章。
陈怡站在台下,手里拿着一块抹布,细细擦拭着指尖残留的鱼鳔胶。
“这就……修好了?”
班主林大海围着梯子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牌匾背面,又退后几步眯着眼看,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活了半辈子,见过不少能工巧匠,却没见过能把碎成渣的木头拼得跟新的一样的人。
“班主,”陈怡放下抹布,神色平静,“时辰不早了,该出发了。”
林大海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养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走!带上家伙事儿,去醉仙楼!”
……
醉仙楼前,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作为凉州城最大的酒楼,今日的醉仙楼被围得水泄不通。凉州城的达官显贵、贩夫走卒几乎都来了。谁不想看看,这三年一度的“赛戏大会”,究竟鹿死谁手?
“哟,这不是林班主吗?”
刚一下马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只见一个身穿锦衣、摇着折扇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红衣的戏子,个个精神抖擞,行头鲜亮。
此人正是荣庆班的班主,赵荣。
赵荣目光扫过同乐班众人寒酸的行头,最后落在陈怡身上,嗤笑一声:“林班主,听说你们后台遭了贼,行头都毁了?怎么,今天是要来演‘叫花子讨饭’吗?还有这丫头,怎么还带着个烧火丫头来丢人现眼?”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
林大海气得脸色涨红,拳头紧握,却不敢发作。荣庆班背后有知府大人撑腰,他惹不起。
“赵班主说笑了,”陈怡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戏好不好,不在行头,在嗓子。倒是赵班主这身行头光鲜亮丽,若是唱出来的戏像鸭子叫,那才叫丢人。”
“你!”赵荣脸色一变,指着陈怡怒道,“哪来的野丫头,敢在这里放肆!”
“是不是放肆,台上见分晓。”陈怡无视他的怒火,径直走向后台,“林班主,我们走。”
……
后台。
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柳老板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胖大海茶,脸色惨白。她试着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却是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完了……全完了……”柳老板绝望地闭上眼,“我这嗓子,连话都说不利索,更别说唱《斩单童》这种高亢激昂的秦腔了。”
林大海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办?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若是弃权,不仅醉仙楼没了,同乐班的名声也就彻底臭了!”
“班主,”陈怡走到柳老板面前,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柳老板是急火攻心,导致声带充血水肿。这戏,她确实唱不了。”
“那怎么办?!”林大海吼道。
“我唱。”
两个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你?”柳老板猛地抬头,看着陈怡,“你连戏词都没背过,怎么唱?”
“戏词在纸上,更在心里。”陈怡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她昨晚默写下来的,“而且,秦腔要的不是婉转,要的是一股气,一股从黄土里钻出来的狠劲。”
林大海看着陈怡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死马当活马医!陈怡,你上!若是唱砸了,咱们一起跳护城河!”
……
前台。
赵荣的《贵妃醉酒》刚刚唱罢,赢得满堂彩。他得意洋洋地走下台,挑衅地看向同乐班的方向。
“下一场,同乐班,《斩单童》!”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喊,同乐班的人磨磨蹭蹭地上了台。
台下观众一看这架势,顿时嘘声四起。
“怎么是这帮人?柳老板呢?”
“完了完了,同乐班这是要砸招牌啊。”
“你看那领头的,怎么是个没见过的小丫头?”
陈怡身穿一件临时改制的黑色戏服,没有华丽的头面,只有一根木簪挽发。她脸上未施粉黛,却画了一道极粗极黑的剑眉,显得英气逼人。
她站在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最后落在二楼雅座的一个窗口。
那里,坐着那个昨晚见过的白衣男子——楚尧。
楚尧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陈怡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起势。
并没有常规的开场白,陈怡猛地一跺脚,脚下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吼——!”
一声高亢苍凉的叫板,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醉仙楼的上空!
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声音,不像女子,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一股大漠孤烟的苍凉。
紧接着,板胡声起,急促如雨。
陈怡开口了。
“虎牢关前战鼓催,
单通某家显神威!
哪怕是唐王御驾亲征到,
我也敢叫他有来无回!”
这一段《斩单童》,是秦腔里的硬骨头,讲的是单雄信宁死不降唐王李世民的故事。柳老板平日里唱这一段,也是以凄婉悲壮为主。
可陈怡唱出来的,却是另一种味道。
那是来自现代博物馆修复师对历史的敬畏,是对那些破碎文物的共情。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娇柔,只有如刀割斧凿般的力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血,带着火。
台下的观众惊呆了。
赵荣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二楼雅座。
楚尧手中的动作一顿,折扇停在半空。他看着台上那个瘦弱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艳的光芒。
“好一个‘有来无回’。”楚尧低声喃喃,“这哪里是唱戏,这分明是在杀人。”
随着剧情推进,陈怡的情绪愈发高涨。她仿佛不再是陈怡,而是那个被绑在法场上,却依然怒目圆睁的单雄信。
“唐童儿!你杀便杀,何必多言!”
陈怡猛地甩动水袖,那动作刚劲有力,仿佛挥出的不是水袖,而是斩向命运的利剑。
“哇呀呀呀——!”
一声长啸,直冲云霄,震得醉仙楼的房梁似乎都在颤抖。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好!!!”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叫好声如同潮水般爆发,几乎要将醉仙楼的屋顶掀翻!
“神了!这丫头是谁?”
“这才是秦腔!这才是单雄信!”
“同乐班没完!同乐班要火!”
陈怡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看着台下疯狂的人群,嘴角微微勾起。
这,只是开始。
……
后台。
林大海激动得老泪纵横,抓着柳老板的手直晃:“听到了吗?听到了吗?那是咱们同乐班的人!”
柳老板也是满脸震撼:“这嗓子……老天爷赏饭吃啊……不,这是祖师爷显灵了!”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匆匆跑来:“林班主!林班主!评委席传话了,让您去听结果!”
林大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大步向前厅走去。
片刻后。
林大海满脸红光地跑回来,手里举着一块金牌:“赢了!我们赢了!醉仙楼的经营权,是我们的了!”
“好!”众人欢呼雀跃。
然而,就在这欢庆的时刻,陈怡却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转头望去,只见赵荣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怡,眼中满是怨毒。
“陈怡,”赵荣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这笔账,我记下了。”
陈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道:“随时恭
候。还有秦腔从来不是拿来比赛的。这响彻黄土高原的腔调,本就无关输赢高下。吼出来的是心底情愫,唱出来的是人间悲欢,一招一式、一腔一板,都是世代相传的乡土情怀。登台不为争长短,只为把老腔老调好好传唱。”
赵荣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夜色降临。
同乐班的人在醉仙楼大摆庆功宴。陈怡不胜酒力,便独自溜了出来,透透气。
她走到酒楼后院的回廊,吹着夜风,心情渐渐平复。
“姑娘这出戏,唱得精彩。”
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怡回头,只见楚尧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两坛酒。
“小王爷不在楼上喝庆功酒,跑到这里来做什么?”陈怡警惕地看着他。
楚尧笑了笑,将一坛酒递给她:“好酒配英雄。姑娘今日那一嗓子,可是把半个凉州城都震醒了。这酒,算是我个人的谢礼。”
“谢我?”陈怡接过酒,并没有喝。
“谢你帮同乐班保住了场子,也谢你……让我看了一场好戏。”楚尧靠在栏杆上,目光深邃,“不过,姑娘应该知道,赢了醉仙楼,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知道。”陈怡打开酒坛,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激起一阵豪气,“有人不想让我赢,那我就偏要赢给他们看。”
楚尧看着她豪爽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浓:“姑娘可知,赵荣背后是知府大人,而知府大人背后……是京城的一位大人物。这醉仙楼,其实是那位大人物留给自家子嗣的私产。”
陈怡手一顿:“所以,我动了别人的蛋糕?”
“蛋糕?”楚尧疑惑,“蛋糕是什么”
陈怡楞了一下,心里“忘记了这是古代”陈怡笑着打哈哈“就是糕点”
“原来是糕点啊,你动的不仅仅是糕点”楚尧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是动了别人的命根子。赵荣输了,知府大人脸上无光,那位大人物……更不会高兴。”
“那又如何?”陈怡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若敢来,我就敢接。”
楚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陈怡。
“这是?”陈怡接住令牌,只见上面刻着一个“玄”字。
“玄羽卫的令牌。”楚尧淡淡道,“以后若在凉州城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它去城西的破庙,那里有人能帮你。”
陈怡心中一惊。玄羽卫,那是直属于皇帝的暗卫组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帮我?”陈怡问。
楚尧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飘渺:“因为,这大周的戏台,太久没有这么精彩的声音了。我想看看,你能唱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陈怡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心中思绪万千。
这穿越的第一战,虽然赢了,但似乎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
不过……
陈怡看着手中的酒坛,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管他是谁,”她擦去嘴角的酒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想动我,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刻刀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