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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折高岭傲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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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弋妳也有些不忍告知。
华缨却很固执,道,“我当如何?”
弋妳转过头,背对着华缨沉声道,“他要一寒的命,要从御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
华缨斩钉截铁,“不可能!”
偌大的仙人殿荡回一阵颤音。
弋妳往前走的步子一顿,他缓缓回头,直觉告诉他如今的华缨不可能会有颤抖的情绪,但他还是回头确认了。
如他所料,华缨的神色的确十分正常,脸上无怒、无喜、连眼神都是淡淡的,与他的语气毫无干系。
若不仔细看,只会以为这黑阎王如往前一样面瘫、凶恶。
但仔细看向他绷直的背脊,看他那只攥紧银枪的手便会发现,他所有的波涛皆是汹涌在皮下。
他在压抑。
这下换弋妳皱眉了,“你欲如何?”
华缨侧身,抬了抬下巴,声调毫无起伏,“我去杀了他。”
“站住。”
弋妳沉下脸,“你当着本尊的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嚣张之言,当真以为本尊不会治你?”
华缨欠了欠身,“等我回来,一切归于仙尊殿下处置。”
弋妳气笑了,眉梢仿若是沉了三斤黑炭,他提醒道,“你杀了他,便能杀灭了因果?”
“夫妻剑没有其他后人了吗?翊厘与他没有交情吗?云鹤这么多年来,所经营之辖地中,受他恩惠之人、仙,不胜枚举,你这般草草结事,终会反噬!”
华缨顺势答道,“那便反噬。”
弋妳深吸一口气,呵道,“你以为只反噬于你一人身上?你以为你揽了因果上身,一寒就当真无恙?别做梦了!云鹤一死,一寒必定偿命,这是六百年前神谕写在明处的因果!”
华缨道,“这才是你救下云鹤的原因?”
弋妳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不太好地杵靠在玉|柱之上。
华缨道,“仙尊殿下,我要救一寒。”
弋妳看他,“你以为我不想?”
两人相顾无言。
许久后,华缨道,“我将我的仙格给他。”
弋妳道,“他想要的是一寒的仙格。”
华缨道,“我说了,不可能。”
弋妳道,“万事皆有可能。”
华缨抬眼,“仙尊殿下,你帮衬哪一边?”
弋妳叹气,“一边是亦徒亦子,一边是……”
弋妳一把将仙人殿的大门轰开,对门外的二人道,“进来罢。”
翊厘和云鹤双双踏入。
翊厘神色淡淡,一副作壁上观的姿态。
云鹤的唇破了个缺口,但神色却相当倨傲,一双眼犀利望向华缨,薄唇中吐出一口凉气,“哟,瞧瞧这是谁,华缨神君呢,这麻袋里面是什么东西,我看看——”
“呵。”
“好一个似肉身非肉身,似替身非替身的东西。是谁的呢?”
华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双漆黑的瞳仁更是黑沉得吓人,此刻他拿这么一双眼盯着云鹤,颇有些持悍行凶的意思。
翊厘状似无意地侧身在云鹤身前。
云鹤却大大咧咧地将人拨开,对华缨讥诮道,“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他抱着臂膀,继续口无遮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债主,我是欠债的,哈哈哈,这年头啊,真好笑,讨债的像要饭的,怎么讨都是被人嫌,欠债的倒是大爷,那副膝盖骨啊,真一个铁骨铮铮、宁折不弯才能形容!”
“哎——手有点痒,想要折断高岭傲骨,华缨神君,给个机会吗?”
华缨二话不说将膝盖骨敲碎,靠着银枪稳住身形。
他冷声道,“可还满意?”
云鹤愣神一刻,恶从心起,朗声道,“满意,当然满意。”
“华缨神君,你想救下一寒神君,对吗?”
“你这般有诚意,我若还拿乔,未免太不近人情了些,嗯……这样罢,你把戚云带回去,好生供着,我若满意了,便允了你替一寒去死,可好?”
他满脸笑意,眼中却饱含说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华缨心有警觉,冷眼看向云鹤,“当真?”
云鹤巧笑道,“目前是。”
弋妳沉声道,“云鹤,适可而止。”
云鹤侧身看向弋妳,颇有些无辜道,“我难道还不够宽宏大量吗?”
弋妳皱眉。
华缨对弋妳点了点头,化作一阵风离去。
云鹤的神色慢慢冷了下来。
翊厘拍了拍他的肩,与弋妳见了个礼也化为流光而去。
云鹤深吸了一口气,徒步离去。
弋妳再次警告道,“云鹤,适可而止。”
那道身影并未回头。
弋妳揉了揉眉心。
这一揉,就揉到了山北月牙塔大乱后,一寒身死之日。
崇御洞府之内。
戚云独处一旁,神色跃跃欲试。
华缨用利刃划开右腕,腕内涌动着一股似有若无之灵。
从御闭目养神,良久之后,他半眯着眼,道,“你可当真想好了?”
华缨点头。
从御道,“你若仙格散尽,可再也见不着他了。”
华缨神色平静,眼帘颤了颤后,却慢慢勾起一抹笑,那张冰封几百年的面庞,于这一日笑了第二回,“我只愿他无忧纯白,长存于世。”
戚云一改之前在一寒面前的做作之态,此刻懒懒地讥讽道,“还墨迹呢,等着我来给你们喊开始吗?”
从御居高临下看向咄咄逼人的戚云。
戚云神色愈发嘲弄,“从御神君,难为您这么大年纪还为小的操心。我知晓你与仙尊殿下的交情颇深,本着孝义一词,我自是不能逼迫您来偿命。这样罢,便由您亲自毁去华缨神君的仙格,我便不再追究,如何?”
华缨握着右腕的手一顿,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破碎的断袖,眼中划过一丝寒芒。
但他终究没有反驳。
只是将淬了冰渣子的话语从嘴里吐出,无形喷射|到戚云脸上,“我的仙格乃是淬与你,你让他来动手?我自是更省了些苦楚。倒是你,往后每每挥出的一道灵力,脑中皆会想起仙格中嵌染了从御沾过的血,仇人沾染过的血刻入你的骨髓中,呵,你若不觉得膈应,我二人甘当奉陪。”
戚云嘴角的笑压了下去,眼中涌出一股怒火。
恰巧这时,脊鼓声声雷动。
华缨皱了皱眉,冷厉的视线缓缓收回,神色中带有隐忧,他望向从御,“师尊?”
从御周身的气势突变,再看第二眼时,那苍白发须已然荡在戚云的面上,从御掐着戚云的脖子,与世无争的脸上闪过一丝薄怒,“你做了什么?”
华缨面色一沉。
脊鼓鸣,大事起。
如今他和从御师尊断然无法离开。
如果出事的是一寒……
戚云被桎梏在岩壁之侧,明明是被束缚的状态,他却眯着眼,面上分不清是享受,还是难受的表情,舔过嘴角的一缕血色,他道,“听过……一个故事吗?”
华缨心中一沉,猛地起身,任由右腕鲜血淋漓一路滴到戚云身前。
他用左手猛地抓住戚云的肩骨,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薄薄的皮肉掀开,将那一整根骨头粉碎。
他厉声道,“你对一寒动手了?”
从御暴起青筋的手一松。
戚云哎哎叹了一口气,靠坐而起,狠狠抹了抹新增的於痕,道,“谁让我这些年在凡间看了不少好故事呢,你们可有听过与时间赛跑的故事?哈,看你们的神情便是没有了,没关系,没关系啊,我向来风趣且乐于助人,来来来,我讲与你们师徒两听……”
“华缨神君,我给了你们一条河作为斗场,现在嘛,又给了你们两艘船,现在你们尽可从两岸奔赴对方。双向奔赴的师兄弟情谊,在凡间皆是催人泪下,放到你们身上便是——先到湖中心的那一个,死,后到湖中心的那一个,生。”
“与时间赛跑,不为生,而为死,心动吗?”
华缨呼吸漏了一秒。
他忘记了右腕的血肉模糊,仓促之间扶岩而起。
薄茧碰到粗粝的岩壁滑了一厘,华缨又紧紧抓住,稳住身形。
他默念御风术,却发现肉身还在原地。
他楞了一秒,而后往洞府之外狂奔。
戚云尖利的声音在后响起,“华缨神君,你想好了!你只要踏出这洞府一步,我便立刻自毁妖格,自毁替身,从这天地间消失!你放在心尖儿上的一寒神君必定随我烟云消散!你去找他?你去捧他的骨灰吗?啊?你又想怎么护,怎么护?你想好了!”
从御一把攥住华缨,声音里仿佛含了雾。
他道,“脊鼓已经停了。”
华缨一把拽过从御的手,搁在自己的右腕上,神姿果决,“师尊,请您剥除华缨的灵脉!”
从御的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他狠了狠心,将一股灵力置于华缨腕间。
血肉间的纯白时隐时现,在被那一道充盈之力抓取时,听话地并无挣扎,随光而行。
在最后一缕纯白即将离腕时,崇御洞府的巨石轰然碎裂。
仙尊弋妳的身形大步而入,他沉沉的视线扫过戚云,而后闪身上前,一把将华缨的灵脉推回体内,沉声道,“不可。”
华缨猛地抬头,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怒色。
明明已经灵力尽失,仙格将毁,不消片刻之后,便会沦为废人。可华缨并无沦为蝼蚁的自觉,周身的气势依旧骇人,他睁着一双红丝遍布、血浸于眶的眼道,“仙尊弋妳,你因何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