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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黄沙随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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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
“不——”
灵瑶骑着一匹快马奔来,眼见着子戚狼狈之态霎时红了眼眶。
子戚咬牙道,“别叫了!”
“她不是你娘!”
“你他娘的也别演了,他早就不想隐藏身份,偏你还在梦中!”
灵瑶遗憾地翻身下马,抱臂依在马侧,远离战乱中心,只轻飘飘一句便止住了局势,她道——
“华缨神君,别来无恙。”
华缨停下手中攻势。
灵瑶道,“我也是才想起来不久,戚云这孩子实非凡品。没想到啊……当初从雪堆里随手一捡的小东西,竟能引来您这尊大佛。”
华缨微微启唇,眼皮撩出一个凉薄的弧度,“是你给了子戚损毁幻境的机会?”
灵瑶笑道,“我倦了,不行吗?”
灵瑶拍了拍马儿,马儿会意地调转了头。
马尾上,麻布袋子晃荡着,晃荡着,忽而猛地下垂,将里面之人摔得七荤八素。
戚云从麻袋中探出头,脸色惨白,“公主……”
灵瑶变了声,以醇厚的男音回应道,“戚云,事急从权,委屈你了。”
戚云脸色更白了。
灵瑶笑一声,“华缨神君,你手上一个人质,我手上一个人质,咱们互换,如何?”
华缨掀唇冷笑,“你手上之人,也称人质?”
灵瑶“咦”了一声,“您对戚云千般爱护,为了他甘愿替身而来,日日夜夜守护这个残破不堪的幻境,难不成,你又能眼睁睁看着他身死?”
华缨对灵瑶口中所言报之以嗤。
“爱护?”
灵瑶面上稳操胜券的神色微微一凝。
华缨又道,“不过本神君确实不能见死不救。”
“索性,你也把命留下罢。”
灵瑶和云鹤齐齐色变。
云鹤呵道,“华缨!灵瑶何其无辜!”
华缨轻描淡写道,“给了他选择的机会,是他不屑于。”
云鹤道,“你华缨神君草菅人命,当真不怕因果报应!”
华缨似听了好笑之言,“草菅人命——你指的是你,还是灵瑶?两个狂悖不堪的替身,除了便除了,不说替身无因果,就算有,本神君会怕?”
灵瑶道,“你若不是害怕因果,为何回护戚云?难道不是害怕当年夫妻剑之事报应在从御仙府另外二人身上?”
华缨冷冷看他,“你话太多了。”
灵瑶继续道,“当年夫妻剑为神谕祭,曾留有一子,便是戚云!当年戚云远赴北疆,险些冻死于雪地之中,是我救下了他,这才令一寒神君与从御神君免遭反噬,让你从御仙府继续辉煌无双。”
华缨道,“救下?呵,就当你救下了一副壳子,所以呢?”
灵瑶道,“放了子戚。”
华缨呵笑一声,“挟恩图报?”
灵瑶沉下脸,“是。”
华缨道,“可惜,这份恩,本神君不认。”
灵瑶猛地抬头,“你!”
华缨道,“戚云这个壳子,不过只是个壳子罢了,他的魂魄,早不在此,否则,你何至于现在才心动?”
灵瑶愣神。
华缨看着子戚状况之外的神色,掌心聚起一道磅礴的灵力,狠狠穿过子戚的胸膛,又一寸寸将那替心石碾碎,抹去此替身在此幻境中的记忆。
灵瑶神色惊变,二指从右腕迅速划过。
华缨困住灵瑶,道,“别挣扎了。”
灵瑶眼中闪过一丝狼狈,眼神不善地看向华缨,“同为仙友,你竟为一己之私对云鹤的替身下手,华缨,你嚣张至此!当真不怕报复!”
华缨以手为刃,神色泠然地穿过灵瑶的胸膛,道,“报复?拭目以待。”
灵瑶眼中闪过一丝诡谲,她咳出一缕鲜血,阴狠道,“好,好得很!”
华缨淡淡看他。
直到那具尸体已然凉透,替心石依旧未曾滚落而出,华缨这才微微皱眉。
忽闻一阵异响。
灵力场上方。
翊厘与云鹤双双立于其上。
翊厘负手而立,神色不悲不喜,道,“华缨神君,仙尊已然在仙人殿恭候多时,请移驾。”
华缨瞥了一眼灵瑶的尸体,冷声道,“同体之能?”
男女同体,女相为副,男相为主,记忆皆可互相转移。
翊厘答非所问,“遵仙尊之令,请罢。”
云鹤从口中哼出一声冷笑,“何必与他多费口舌,他自持师从从御仙府,近年来将谁人放在眼里过,咱不过是传话的,他爱去不去。”
华缨与翊厘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放心。
云鹤并无此镜中的记忆。
华缨将麻袋中的戚云拖于手中,又将灵鹿角扔进去,凭空化作一道流萤,朝天际飞去。
云鹤怒而上前,“想跑,追!”
翊厘抓住他,“他去仙人殿了。”
云鹤垂眸,看着已然破碎的灵力场,对着灵力场中那块替心石道,“哪个蠢仙如此之惨,替身被这阎王掏出胸膛且不说,还被碾成灰沫。”
翊厘道,“你。”
云鹤扯了扯嘴角,“我?若是我,我会没有记忆,别玩笑了。”
翊厘淡淡道,“便当是罢。”
翊厘说完,也化作一道流萤,匆匆朝仙人殿而去。
“跟上。”
“哦,好啊,来了。”
云鹤站在原地,嘴上应答极快。
但他的身体并未散为灵光,反而垂眸盯着一地的狼藉。
那颗属于他的替心石虽已破碎,却依旧藏着幽暗的光。
云鹤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唇,将舌尖抵上犬牙,狠狠一抹,在尝到了一丝铁锈味儿之后,缓缓闭上眼,狠狠一脚将替心石的粉末碾入泥地之中。
他睁着酸涩的眼,左袖探出二指青白,又从右腕中引出一道精纯之灵,将替心石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滴滴答答。
收拾完那个倒霉替身之后,云鹤赤红着眼眶看向灵瑶的尸体。
他缓缓蹲下身,手伸到半空又仿佛被火燎了一般,猛然退回,他咽了咽口水,沮丧地抱紧了头。
灵瑶是谁?
灵瑶是谁的替身,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他压根不敢承认心中最有可能的那个猜测。
云鹤望着翊厘远去的方向,狠狠将拳头砸在碎石地上,蓦然失控一般狂笑出声。
声音中夹杂了挣扎、痛苦、凄冷。
笑到一半儿,他又戛然而止,单手盖住了脸庞。
他想起子戚身死那一瞬间脑中炸响的一系列“当年事”——夫妻剑身死,戚云险些没命,他被仙尊救下,迫不得已嵌入鹤妖体内。
若弋妳未曾剥夺他对于“当年事”的记忆,他或许会承了仙尊的恩重如山。
可事到如今,灵瑶所织的幻境已毁,他已然得到“当年事”,仙尊还能轻描淡写对他言道,“当年事,当年果,莫要深究。”
莫要深究?
云鹤眼中闪过一缕不甘与绝望。
“我偏要复仇。”
“无辜之人血流尽,高枕之人卧上榻,凭什么。”
他抬头瞪着仙人殿的方向,又忽然神经质地燥怒吼道,“既然选择守护这个幻境,为何不守护到底!幻境中只能走出一个替身,为什么不杀了戚云,而是杀子戚!为什么要让我阴差阳错恢复当年记忆!我不想,我不要,为什么啊啊啊啊!!!”
“我不想复仇。”
云鹤颓丧地倒在灵瑶身边。
他将头转向身边的灵瑶,喃喃道,“不肯眠花春色里,抬眼捧哏林中雀。”
云鹤盯着尸体看了许久。
他扯了扯嘴角,含着一眶要掉不掉的泪,道。
“仇于爱先。”
“对不起。”
云鹤大笑着从灵力场离开,缓缓起了腾云。他位于高空三千丈,居高临下,一把火将最后一块幻境燃灭。
滚滚黄沙随风起,蜃楼终无迹。
*
仙人殿。
殿门紧闭。
弋妳拧眉端坐于高台之上。
华缨在下,负手而立,并无任何认错之态。
弋妳知晓等不到他开口,于是率先打破尴尬,“你在麓城埋伏了多久?”
华缨沉声道,“灵瑶编织幻境后,第二日。”
“从御告知了你戚云为夫妻剑之后?”
“是。”
“与你说了神谕被篡改一事?”
“不错。”
弋妳叹了口气道,“云鹤已然恢复记忆了。”
华缨眉头微皱。
弋妳道,“你以为杀了子戚之后,云鹤便接触不到戚云了?”
华缨道,“难道不是?”
弋妳缓缓走下高台,半阖着眸子道,怜悯道,“戚云是云鹤六百年前遗留在凡间的□□,自他为妖,那□□便在雪山内沉睡,直到灵瑶将他掘出,这才恢复了人的温度,与灵瑶一同入了幻境。戚云亦相当于云鹤的其中一个替身,你原本的思量没错,同一个幻境之中,同一人只能出去一个替身,所以你选择救下戚云,以免戚云彻底消亡后,将‘当年事’的记忆传递给云鹤,引起他的复仇之心。”
“可是你却并不知晓,戚云并非是依靠着灵鹿角而复活,而是依偎雪山,灵瑶将戚云藏于幻境之中,从雪山带往了大漠,是以,只要幻境破碎,戚云必定消亡,就算你用灵鹿角温养着他又如何?养着的也不过是已然将记忆传递给了云鹤的躯壳。而且,这幅躯壳,将会为云鹤所驱。”
华缨神色一变。
弋妳继续道,“云鹤这会儿,应当已然将子戚替身彻底毁掉。”
“一盏茶的选择时间内,他果断选择毁掉麓城之行的记忆,恢复当年‘恨的记忆’。”
华缨垂眸道,“我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