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我HE》鱼墨桥

58、便宜弟弟（14） 我没有和他

　　南家村的汽车站距离南英家里并不算太远，步行也就二十分钟的距离。从车站出来顺着新桥走一段，就是贯通了整个小镇的长街。

　　长街是在南家村变成了镇子以后才修建的，不少楼房也有过翻修，走远了，渐渐就能看到古老的瓦房。

　　考虑到李秀娟一个人在家还要照顾腿脚不便的南建军和大病初愈的南鑫，楚之遥没有让人来接，而是等从车站出来，才打电话告知对方自己和南英已经到了。

　　两人乘坐的是早上六点五十的班车，这会还不到九点，李秀娟接电话的时候刚做好早饭，听闻两人已经到了，又要开火再煮两碗面。

　　“不用了，阿姨。”楚之遥谢过她的好意，说道：“我们早上在车站附近已经吃过了。”

　　李秀娟便不再客气，问：“那你们俩走到哪儿了？我下来接你们。”

　　“南英和我在一块儿呢，不用接的。”楚之遥说，“您先吃饭吧，我们一会就到了。”

　　李秀娟应了一声，叮嘱了一句小心路滑就挂了电话，对抱着碗喝汤的南鑫说道：“一会见了人要有礼貌，叫哥哥，记住了吗？”

　　“记住了。”南鑫点点头，又问：“妈，以后哥哥就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李秀娟说，“你哥以后就住在城里了，跟咱们没关系了。”

　　南鑫“啊”了一声，懵懂地问：“那我要是想哥哥了，能去城里找他玩吗？”

　　南鑫之前意外落水昏迷，老太太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他都不知道，醒来以后没看见南英还找了一会，最后被李秀娟告知哥哥其实还有另一个家，已经回到自己家里去了。

　　与家中长辈的区别对待不同，南鑫从小就很喜欢处处照顾自己的哥哥，在医院醒过来那天听李秀娟说哥哥要离开家里回到自己家，他还大哭了一场。

　　小孩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只单纯的以为是两家孩子抱错，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

　　李秀娟望着儿子清澈的眼眸不知该怎么回答。

　　老太太当年做的事确实太损，她都不敢和儿子说实话。邻居问起这几天怎么不见南英，她也含糊着说去城里看亲戚了，生怕别人知道老太太干过的事，自己这一家子会被人戳脊梁骨。

　　“你找他去做什么。”南建军开口说道，“你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你去了会打扰他。你要是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

　　“哦。”南鑫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再坚持，“那我还是不去打扰他了，我给他打电话。”

　　小孩低着头乖乖吃面，李秀娟和南建军默契地避开了有关少年未来如何的话题，简单商量了一下今天的安排。

　　南建军腿脚不方便，这几天天气不好，双腿截肢处的伤口发作，浑身都使不上来劲，只能在家里休息，照顾同样没什么精神的南鑫。李秀娟则带着楚之遥和南英去办理转学手续和户口迁移，办完了事还要将人送去车站。

　　吃完了面，刚把碗洗好，家里的大门就传来一阵钥匙转动锁芯的声音。

　　李秀娟听到动静直接起身迎了上去，拉开门就看见提了一手礼品袋的南英，以及站在他身后，同样两手都提满了礼品袋的青年。

　　“阿姨，您好。”青年一如初见时那样温和有礼，十分客气地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给您和叔叔带了些特产。”

　　“哎呀，小楚你真是的，这么客气做什么。”李秀娟同样客气地将东西接了过来，侧身招呼两人进屋，“快进来快进来。”

　　楚之遥和李秀娟站在门口客套了两句，南英已经很自觉地把东西拎进了客厅，又去厨房给青年泡了一杯茶端出来。

　　南鑫一看到哥哥就跟在人屁股后面，帮着人递杯子递茶叶罐，小声问着哥哥在新家的生活。

　　小孩眼里只有好奇和关心，南英知道大人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于是只说自己在新家过得很好，吃了很多好吃的，也玩了很多好玩的。

　　南鑫主要是怕首都那种大城市里的人会看不起他们这种乡下人，担心哥哥在城里受欺负。此时听对方亲口说过得很好，又对那些好吃的好玩的好奇起来。

　　只是这会他们已经离开厨房，南鑫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也就没有再问了。

　　李秀娟刚把水果和一些饼干端出来放在青年面前，有些拘谨地说：“家里没啥好招待的，你别介意啊。”

　　楚之遥笑着摇头，又向给自己倒了茶的少年道谢，目光扫过少年身后的小孩，见对方正盯着自己瞧，礼貌地朝着小孩露出一抹浅笑，说道：“你好，小朋友。”

　　青年五官精致，脊背挺直，鼻梁上那副金丝细边眼镜衬得人斯斯文文的，笑起来格外温柔。

　　他一举一动仿佛都带着贵气，好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他只是坐在那里，都显得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南鑫看得呆了呆，被李秀娟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愣愣地说：“哥哥好。”

　　楚之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指着放在沙发旁边的其中一个口袋，说道：“那是哥哥给你带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南鑫眨了眨眼，稚嫩的脸蛋上顿时写满了好奇和期待。他看向南建军，等人点了头，这才说：“谢谢哥哥，哥哥长得真好看。”

　　说完就直接两步跳到沙发边，抱着那个大口袋回房间去了。

　　南建军看着儿子欢快的背影笑了笑，无奈而又宠溺地说道：“他就是小孩心性，让你见笑了。”

　　“他很可爱。”楚之遥收回目光，看向南建军，关心道：“我听南英说您腿上不舒服，好些了吗？”

　　“老毛病了，一到天冷了就这样。”南建军叹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之前都肿起来了，昨天才消肿呢。”李秀娟接着这个话题说道，“当时肿得厉害，我还带他去医院检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开了点药就让回了。”

　　她说着顿了顿，见青年似乎听得认真，好像没有听出来自己话里的意思，和南建军对视一眼，又说：“那个医生说，好多截肢的病人都这样，生活不方便还落一堆小毛病。前几天孩子他爸又被工厂裁了，就是因为腿不方便。那个医生和我说啊，省医院……”

　　李秀娟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少年出声打断。

　　“妈！”南英皱着眉，眼里全是不赞同。

　　“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呢！”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李秀娟斥了一句。

　　南建军倒是注意到南英脸上是少有的严肃，眸子里还带着些许火气，顿时知道南英是没有和楚之遥提过这件事，咳了一声，说道：“小鑫怎么进去那么久，是不是玩上了，南哥儿，你跟你妈进去看看。”

　　李秀娟不明所以，收到南建军递给自己的眼神，便没说什么，起身和南英一起走到南鑫的房间。
　　楚之遥注意到少年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也注意到李秀娟和南建军的眼神交流。他不知道这三人是在打什么机锋，也不在意，于是假装没有看出来，很自然和南建军聊起了别的。

　　房间里，南鑫正抱着一台机甲模型玩得不亦乐乎。床边还有被拆开的遥控玩具车，儿童学习机和一块电子手表。

　　看见哥哥和妈妈一起进来，南鑫才意识到自己开心过了头，忘了和外面那个好看的哥哥道谢，连忙抱着模型跑了出去。

　　李秀娟看着儿子跑到青年跟前笑容灿烂地说着什么，悄悄把门掩上，转头看向南英，皱眉道：“你刚才打断妈做什么？妈正要提起你爸那腿的事呢，你就打岔！”

　　“妈，您别再提这事了。”南英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说，“我没有和他说过。”

　　李秀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有些生气，说道：“你怎么不和他说呢？我不是跟你讲了，你爸需要十万块安装假肢吗？”

　　“他没有那个义务替爸给钱。”南英说，“我也不想和他开口。”

　　“看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李秀娟简直不能理解，问道：“爸妈好歹养你这么多年，就让你帮你爸这么一次，以后我们不会打扰你，都这么说了，你都还不肯帮吗？”

　　少年沉默不语，李秀娟是又急又气，将那天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就当是还我们的不行吗？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总是值这十万的吧？”

　　“所以，”南英看向李秀娟的眼睛，认真地问，“您和爸是真的打算用十万块把我卖给南家了？”

　　“你怎么就说不通呢！”李秀娟没有注意到少年反常的平静，兀自气道：“这怎么叫卖呢？这就是把我们付出的还回来罢了，你是他们家的孩子，我们也养了你这么多年，总不能白养了吧？”

　　原本南英觉得那通电话过后，自己再从父母嘴里听到什么也不会意外。然而此时听到李秀娟这番话，他还是觉得惊讶。

　　“那南峰呢？”少年如此问道，“他是你们的孩子，也被别人养这么大了，他们也白养了吗？”

　　李秀娟没想到他会提到南峰，顿时噎了一下，搪塞道：“那他不是没了吗，我们还把你还给南家了呢。”

　　南英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一直知道李秀娟的文化水平不高，又受农村乡下老一辈的观念影响，在对待一些事情的态度上难免会犯一些不应该的错。可在他心里，李秀娟一直是一位平凡而又温柔的母亲，任劳任怨地操持着这个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每一个人。

　　可现在，曾经那个温柔的母亲似乎消失不见了，变成了一个有着同样面孔的陌生人。

　　少年仔仔细细地盯着李秀娟看了一会，几乎要把人看得冒火。

　　他忽然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与平时乖巧听话的那个他没什么两样，只是他的眼神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失望和难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随手放在南鑫的书桌上，说道：“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卡号最后六位数。”

　　李秀娟满腔的火气在少年的笑容里消失殆尽，那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只是那个念头闪得太快，她没有抓住。

　　她看着那张卡，以为自己听错了数目，又觉得少年不会拿在这种事上撒谎。

　　她走过去把卡拿起来攥在手里，想和少年说点什么，最后动了动嘴，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李秀娟把卡揣进口袋里，越过少年拉开房间门。

　　门外的青年抬着手，看起来是正要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