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我HE》鱼墨桥

57、便宜弟弟（13） 别不要我

　　因少年一句真挚的话语，楚之遥心里泛起了一片涟漪。

　　他很想抱一抱少年，最终却只是悄悄捻了捻手指，垂眸掩盖下心中的情愫。

　　在上个小世界里收集到庄奕的精神碎片时，他能从碎片散发出的些许精神波动感受到庄奕本人的意识——那段波动很明确地向他传达了欣喜与爱意。

　　楚之遥原本只是想着和小世界里的精神碎片在一起试试，后来他在相处的过程中真正爱上了对方，但他也做好了自己并不会被庄奕的本体意识接受的准备。毕竟精神碎片喜欢他，只能说是庄奕本体的一部分喜欢他，并不能说庄奕本体的全部也喜欢他。

　　但在精神碎片离开小世界身体的一瞬间，本体的意识会苏醒。那时苏醒了的庄奕本体在向他传达着满腔浓烈的爱意，这让他坚定了自己不想放手的决心。

　　楚之遥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凡事也算得上进退有度，从来不会强求什么。但庄奕对他而言，就是他人生里头一次出现的执着。经过上个小世界里的几十年相伴，他知道，他的眼里心里已经再容不下别人了。

　　起初接下收集庄奕精神碎片的任务，只是想报答对方的救命之恩，想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后来和小世界里的精神碎片相爱，他想的也不过是顺其自然；再后来他从庄奕的本体那里知道了对方的心意，对于之后在其他小世界里与爱人的相遇，便充满了期待。

　　可他记得与精神碎片在上个小世界相处的点点滴滴，对于这个小世界里的精神碎片而言，他也不过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所以不能急，要慢慢来。

　　将内心被少年无意识撩起的悸动尽数收敛，楚之遥单手撑着下巴，和少年说起了正事。

　　“刚才大伯打电话给我，想让你搬到他那边去住。”他语气平静地说，“我和他说，住哪里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直觉大伯在电话里态度算不上多好，南英连连摇头，说道：“我想和哥哥一起住！”

　　顿了顿，少年在他温和的目光下将刚才遇见南盛的事说了出来，又补充道：“我不想和大伯一家住，也不想去打扰他们，我喜欢和哥哥在一起。”

　　心知少年应该是在替自己生气，楚之遥笑了笑，开玩笑道：“你不想打扰他们，就想打扰我？”

　　南英一时没有听出来这是玩笑话，愣了下，失落地道：“哥哥不想要我了吗？”

　　楚之遥知道少年误会了，刚要解释，就感觉自己的袖口被人轻轻拽住。

　　“我会听话，也会努力学习，我还会做家务，我保证不会打扰哥哥，也不给哥哥添麻烦。”少年小声地说，“我把遗产和股份全部还给哥哥，哥哥别不要我，好不好。”

　　与少年相处的这短短一周时间里，楚之遥知道对方心里远比同龄人要成熟许多，也坚强许多，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少年示弱，好似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一般。

　　他敏锐地从少年身上感受到一丝惶恐和难过，无奈地叹了一声，抬手用力捏了捏少年的脸，说道：“谁说我不要你了，和你开玩笑呢。”

　　他松开手，又替人揉了揉被自己捏红的脸颊，温声道：“你没有打扰我，也没有给我添麻烦，遗产和股份的事我们之前已经说好了的，就不要再提了。”

　　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南英脸颊有些发烫，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把刚才丢出去的脸给找回来了。

　　也是这时候，南英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依赖楚之遥了。或许是因为上午和李秀娟的那个电话，又或许是因为与对方相处的这短短一周时间里所受到的照顾而产生的雏鸟情结，但南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如说，他很享受被青年迁就纵容，喜欢青年对他的好。

　　见少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了，楚之遥体贴地掀过了这个话题，说道：“下午我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你就在这里看会书。要是无聊了就去附近玩一玩，公司离家有段距离，就别回去了。”

　　南英乖乖点头，楚之遥又道：“晚上吃了饭，我们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南英问。

　　“给你买部手机，电脑也要买一台，还有其他学习用品。”楚之遥笑着道，“之前要给你买你说关系没确定不肯要，现在总能要了吧。”

　　南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早上青年给自己的那张卡，连忙掏出来，说道：“哥哥早上已经给了这张卡了，这些我可以自己买。”

　　“卡都收了，还计较这些小物件做什么。”楚之遥把卡重新塞进他的口袋里，“除了这些，还要买一些特产和见面礼，总不能空着手去见你爸妈。”

　　提到李秀娟，南英又想起早上那通电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出来，也没有提南建军装假肢需要的十万块，只是对着青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楚之遥又问了几句李秀娟和南建军的喜好，记下后便起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工作，南英则在书架上找了一本名人传记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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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家村是位于西南地区的一个小小乡镇，镇子规模还算大，只是交通并不算特别便利。

　　楚之遥和南英先在首都国际机场乘坐航班飞往距离县城最近的省城机场，再从机场打车去省城的车站，乘坐大巴前往县城。一番折腾下来后，抵达县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县城距离南家村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尽管二者之间不过三四十公里，然而通往南家村的高速路正在修建中，老公路要绕一大圈不说，还要跑山路，时间自然就长了。

　　坐了一上午的飞机和一下午的巴士，两人都有些累了，在酒店里躺了一会才出去觅食。

　　南英以前跟着父母走亲戚的时候来过几次县城，也玩过几次，当时觉得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晚上八九点街边都还有店铺开着，广场附近还有夜市，比镇上赶集还要热闹。

　　现在走在晚上八九点的县城街头，南英又觉得，和繁华的首都比起来，县城的夜晚还是冷清了些。

　　刚下过雨，地上还很湿，稍不注意就会踩到松动的地砖溅起一滩积水。夜晚来往的车辆不多，车胎碾过湿漉漉的马路的胎噪声被放大，与远处传来的汽笛声夹在一起，形成一首独特的夜曲。

　　道路两旁的商店还没有关门，只是里面都没多少客人，偶尔有几个行人路过也只是随意地打量几眼，静静等着下班关店的店员也懒得招呼。

　　南英走在青年身侧，和人说着自己记忆中去过的那些好玩的地方，听过的有趣的事。

　　说到自己觉得好笑的地方，他无意识地转头想看看对方的反应。

　　他们恰好走到一处路灯下，青年的脸上挂着笑，他整个人都被染上了一层暖黄的光，看起来格外柔和，好像春日晨起的太阳。

　　南英眨了眨眼，笑着收回了目光，继续讲着好玩的事。

　　他盯着前面回酒店，覆着一层薄薄积水的人行道，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酒店又看了一会电视，楚之遥自己并不累，但想着少年赶了一天的路应该很累了，便看着时间催着人去洗漱睡觉。

　　他订的是一个标间，两张单人床并排放着，中间只隔着一个半米宽的床头柜。

　　楚之遥等南英躺下后伸手关了床头灯，和人互相道了晚安就闭上眼。

　　南英本来是有些困的，可一躺下，思绪便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活跃起来，将那一点睡意驱赶。

　　一想到明天就要回到自己待了十六年的家，他心里就有些紧张。

　　那是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紧张，带着掩藏在内心深处，这段时间对家人的思念，还有一丝对于自己即将离开这个家的难过，这些心情糅合在一起，说不出的复杂。

　　他无意识地在床上翻来覆去，很快让大脑停止思考，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小时，南英忽然听见睡在自己旁边那张床上的青年开口说话了。

　　“睡不着吗？”对方轻声询问道。

　　南英愣了一下，转过身面对青年的位置，睁着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到对方的轮廓。

　　“抱歉，我吵到你了吗？”他小声地说。

　　“没有，我还没睡着。”楚之遥语气温和，“你是不困，还是睡不着？”

　　南英想了想，说：“可能是有点紧张吧，明天就要回去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楚之遥知道他是指自己身份上的转变，说道：“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不管怎样，那里是你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家，是你最熟悉的地方。”

　　南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如果李秀娟没有在电话里说出那些话，他也很想像以前那样与家人相处。可是李秀娟说了那些话之后，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似乎可有可无，也没有办法不去介意父母的态度。

　　他还没有和楚之遥提起李秀娟管他要十万块替南建军安装假肢的事，他也不想提，他打算自己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里，他有些闷闷地“嗯”了一声，但心里那股复杂的紧张却被对方简单一句话安抚。

　　楚之遥见他情绪不高，提议道：“既然睡不着，那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或许是漆黑的夜色放大了身体的各种感官和情绪，少年忽然很想仗着对方的纵容撒娇，于是说道：“好啊，但是我不要听哄小孩的故事。”

　　“那你想听什么，”楚之遥笑了笑，“哄大人的故事？”

　　南英跟着笑了两声，略微思索一番，说道：“我想听听你在国外的生活，可以吗？”

　　楚之遥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少年大概只是有些好奇，说：“我在国外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闲暇的时候我倒是去过一些地方，看过一些风景，也听过当地的传说，不如我和你讲讲这些？”

　　南英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期待，楚之遥便根据躯壳的记忆缓缓讲述起来。

　　他嗓音干净清澈，放缓了音调之后又显得格外轻柔，少年听得入神，脑海里也随着对方的描述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画面。听到好奇的地方，少年也会多问几句。

　　不知不觉地，少年逐渐有了睡意，自己却并未察觉。直到被拉入梦乡沉沉睡去，少年都还惦记着他没有讲完的那则流传在河畔小镇上的猎户的故事。

　　楚之遥等着南英睡着了才停下自己的讲述，在漆黑的夜色里静静凝视着对方有些模糊的侧脸。

　　他能察觉到南英的焦虑，但他没有使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对方。毕竟安抚只是一种暂时性的手段，情绪的纾解还是要靠南英自己想通才行。

　　希望一觉醒来，他的少年不会再为此而影响到心情。

　　他温柔地看着少年恬静的睡颜，轻声说：“晚安。”

　　愿你能有个好梦，庄先生。

　　他在心里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