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我HE》鱼墨桥

49、便宜弟弟（05） 陪着对方长

　　南英并不是一个内向的性子，经过一晚上的自我调节，他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曾经的家庭“抛弃”这个事实，也觉得自己昨天对青年的态度有些疏离。此时见对方收下自己微不足道的小礼物，气氛又正好，便想和人说说话，多了解一下这位自己今后的家人。

　　他正要开口说话，不巧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他下意识地顺着音源看过去，坐在他身侧的青年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大伯”。

　　楚之遥从躯壳的记忆里搜刮出有关于这位“大伯”的记忆，眉头微蹙，随即对少年笑了笑，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南英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他一边起身接了电话一边往阳台外的庭院走去，门被他拉上了，南英听不见他和那个大伯说了什么——当然，南英也不在意别人的隐私就是了。

　　楚之遥倒不是有意要避开少年，只是这个小世界的科技还没那么发达，手机听筒的隐私性不太好，大伯的嗓门又大，他怕少年会听到一些不好的话。

　　养父南斌当年退伍后是和妻子白手起家的，那时大伯南盛还是工厂的一名普通员工，听闻弟弟要做生意也没阻拦，只是掏出了大半的积蓄支持弟弟。兄弟俩从小感情一直很好，更何况双亲去世后是作为哥哥的南盛一手把尚且年幼的弟弟拉扯大，所以对于南斌而言，哥哥是亦兄亦父的存在。

　　南斌把生意做起来后，赶上国家的扶持政策注册了公司。为了报答哥哥当年二话不说拿出积蓄支持自己的那份情，把公司股份按照当年第一笔投入资金的比例赠给了南盛，南盛也因此成了公司的第二大股东。

　　南盛除了有些时候思想有些过于陈旧之外，其实并不坏，但其中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影响着他对楚之遥的态度，那就是血脉传承。

　　当初南斌收养躯壳的时候，南盛以为弟媳无法生育，何况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失去了父母也怪可怜的，就当给口饭吃罢了。南峰出生后，南盛也只是相较之下更加喜欢流着南家血脉的南峰，倒也没有忽视躯壳的意思。

　　只是某次南斌和南盛聊天，说到等两个孩子将来长大了，要把自己一辈子打拼来的事业平分给两个孩子时，南盛是全力反对的。南盛觉得躯壳并非南斌亲生的孩子，将财产给一个外人，还不如给自己作为南斌亲侄子的儿子。南斌觉得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么多年早已将小孩当做亲生的，没必要在意那点血脉不血脉的。

　　兄弟俩从懵懂孩童到为人父母，几乎没怎么吵过架，唯独那一次为了这件事吵了个天翻地覆。南盛整整三个月没搭理过南斌，南斌一气之下也跑去公证处立了遗嘱，将自己的全部财产平分给了两个孩子。

　　虽然后来两兄弟在双方妻子和孩子的共同努力下功归于好，但南盛自那以后就看躯壳格外不顺眼，逢年过节走家串门也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样拉着关心学习成绩和近况了。

　　可以这么说，躯壳会在高中时就选择出国远离这里避嫌，主要就是不想南家一家三口夹在自己和南盛中间为难。

　　前几天一家三口遇难，躯壳回国处理后事，其中就包括继承遗产。南斌和南峰意外去世，南盛又一直拿躯壳当外人，明里暗里的拿血缘说事，希望能给躯壳压力，让躯壳交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本躯壳不想和南盛多拉扯，已经打算把从养父那里继承来的遗产尽数转让给大伯，不过在那之前得知了南峰与南英身世的秘密，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想着把这些东西留给养父真正的继承人。
　　恰在这时，楚之遥就接管了躯壳。

　　躯壳作为一个没有复杂思想和感情的容器，对于人类世界的纷争不会过多参与，只完全凭借着写好的程序行事。根据此方世界的法律条款，身为直系子女的南英拥有优先继承权，何况南盛对于如何经营公司一窍不通，每年只是拿着股份分红而已，所以将遗产让给南英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南盛并不这么认为，在他的想法里，躯壳就是想方设法的想要独吞弟弟留下的财产，才随便编了个真假侄子的故事来哄自己。没准哪天看自己不顺眼了，还要把自己手里的股份给抢走。

　　凭着躯壳的记忆，楚之遥对南盛这个大伯的印象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是觉得这位大伯在家庭和血缘的关系上有着很深的偏见。

　　回忆着躯壳里上次和南盛通话的记忆，楚之遥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接通了电话。

　　“大伯，是我。”

　　“之遥啊。”南盛不咸不淡地唤了一声，直奔主题：“我让小陈给你发的企划书你看了吗，赶紧批下来，我这边等着资金急用呢。”

　　心知对方是指昨晚发到自己邮箱里的那份度假村企划，楚之遥说道：“看了，这份企划我没法批。大伯，您也知道公司资金流转情况，您这一千万拿走了，资金链就会有缺口，要是有个突发状况会很不好处理。而且您这还是先行款，度假村需要的投资太大，我们没办法做。”

　　“怎么就没办法做了，现在流动资金有五千万，我只要一千万！”南盛不满地说，“那块地我去看过了，风景很好，交通也便利，周围没什么人，而且旁边几座山会被开发成景区，很适合当旅游度假的地方。”

　　“大伯，我们只是一个小企业，公司看起来是有点市值，但能拿出来的不多，还要预留一些款项作为备用，不能和其他专门做旅游开发的大集团比。”楚之遥耐心解释道，“况且景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建好的，全国各地还有那么多建到一半就废弃了的开发项目。您说的那个项目我并不看好，度假村模式现阶段也不适合我们。”

　　“你懂什么？那项目做好了，前期的投资一两年就能收回来了！”南盛哼了一声，“你是在国外待太久了，不了解国内情况，再说了你学的也不是这个专业，还是搞你的电脑去吧！”

　　楚之遥无声地叹了口气，揉着额角说道：“这和我待在哪里，学的什么无关，这只是单纯的规避可预见的投资风险。我们目前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就别去咬这块蛋糕，不然怎么撑死的都不知道。”

　　南盛压根不听他的解释，固执己见的认为自己的决策是正确的，怒道：“我看你就是成心和我作对！”

　　“我不是要和您作对，也不是想惹您生气。”楚之遥说，“我只是在向您阐述一个事实。”

　　“楚之遥！你别太过分！”南盛气得将声音提高了些，“这是我南家的企业！你一个外人别仗着拿了南斌的股份就在这里指手画脚！这公司和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话说得有些伤人，不过楚之遥并不在意，他只是平静地说道：“大伯，我并没有侵占爸留下的财产的心思，我也知道这些东西与我无关。不瞒您说，一开始我选择去国外念书，就是想让小峰知道，南家的一切都是他的，我不会和他争。”

　　南盛却不信，冷哼一声，道：“说得好听，你把手上的股份全部交给我，我就信你。”

　　“抱歉，大伯，我不能交给您。”楚之遥拒绝道，“现在南英是公司的继承人，我会等他成年并且拥有足够能力的时候，将我所持有的股份，以及爸妈留下的其他遗产全部都交给他。”

　　“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他是南斌的亲儿子，谁知道他到底是不是？”南盛怀疑道。

　　“亲子鉴定结果下周就能出来，”楚之遥说，“您要是怀疑我作假，也可以找您信得过的人再做一次。”

　　南盛被噎了一下，他只是不满楚之遥并非南家人却继承了弟弟辛苦打拼一辈子的公司，并不是想要独吞弟弟的遗产。此时见话都被对方说完了，一时也不知道再说点什么，便道：“那我等着看鉴定结果，如果他不是南斌的孩子，你就把股份交给我。如果他是南斌的孩子，你必须签一份协议，保证你会在他成年那一天把股份交给他！”

　　对于南盛执着于血缘的固执，以及对自己的偏见十分无奈，楚之遥点头应下：“行。”

　　得了保证，南盛这才挂了电话。

　　「人类真是复杂。」听完全程的737感叹道，「明明躯壳已经表现的那么明显了，别人却还是会觉得躯壳居心不良。」

　　「这位南先生对于血脉关系的固执程度在我的原生世界其实也不少见，所以我还挺能理解的。」楚之遥无所谓地笑了笑，靠在墙边点了根烟，「人有时候就是这样，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拔除。」

　　737仔细观察了一下楚之遥的情绪波动，说道：「我以为您会难过。」

　　楚之遥笑道：「躯壳只是一个容器，被全然理性的托管程序操控，我又是一个后来的容器使用者，南先生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有记忆的陌生人，他这种态度也就没什么。」

　　「他并不信任楚先生。」224理性分析，「我觉得他刚才在气头上，之后会不会反悔，要求楚先生把股份交给他，他替庄大人保管？」

　　「或许还会把庄先生接回自己家里去。」737接嘴道，「要是庄先生被他带走了，楚先生会怎么办？」

　　对于两个终端助理的分析哭笑不得，楚之遥浅浅吸了口烟，反问：「什么叫我会怎么办？」

　　「散落在小世界里的精神碎片虽然没有本体记忆，会误以为自己是小世界的原住民，但潜意识是有的。」224说，「上个世界庄大人和您在一起了，说明在潜意识里您是符合他对伴侣要求的，或者就是他理想中的伴侣，所以这个小世界里，庄大人的碎片应该也会同样爱上您。」

　　737在楚之遥脑海里画了个疑惑的柯基表情，说道：「难道楚先生在上个小世界里是为了收回庄先生的精神碎片才和庄先生在一起的吗？可是我虽然没有人类的感情模块，但也知道楚先生很爱庄先生呀。」

　　楚之遥失笑，说道：「我的意思是，南英想跟谁走是他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会关心。至于其他的，他现在还太小了，等他长大一些再说吧。」

　　十六岁的少年还未完全长大，没有见识过的人和事还有很多，人生也很漫长，楚之遥想陪着对方长大，无关情爱。

　　但这也是和他相伴数十年光景的挚爱，他会等着对方长大，再叩开那扇心门，走到里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