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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便宜弟弟(03) 胸腔里跳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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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茶杯,楚之遥维持着温和有礼的浅笑,对李秀娟说道:“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强留您了。一会儿一起吃个午饭,我送您去车站,您到家以后和我报个平安。鉴定结果一出来我就通知您,至于其他的事,等鉴定结果出来了我们两家再一起商量着来,您看怎么样?”
李秀娟也正是这个意思,对此提议没有意见,欣然同意。她的目光从电视柜上摆放的几个看不太真切的相框上扫过,犹豫着问:“那是小峰和南先生南太太的合照吗?”
注意到妇人眼中的好奇,楚之遥起身走到电视柜旁将其中一个相框拿起,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南峰毕竟是李秀娟的亲生骨肉,楚之遥觉得她想要了解一下自己的孩子再正常不过。
李秀娟曾在电视上看到过南家企业的新闻,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南太太长相极美,与南先生十分般配——至于当年她曾和南太太同住一间病房的事,早就已经忘了——此时拿到相册一翻看,才发现南英与夫妻俩相似的地方。
而她的孩子南峰,长相上来看和南家夫妻并不十分相似,倒是眼睛和她自己很像。但小孩笑起来的气质却和南太太一样,眉眼弯弯,嘴角咧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看起来又甜又阳光。
相册里记录了南峰从几个月到十六岁生日的成长过程,李秀娟翻得很慢,也很安静。
对李秀娟而言,这十六年里她都将南英当做自己身下掉下来的一块肉,尽管小儿子南鑫出生后她就对南英有所忽视,可在她心里,两个孩子都是自己所出这一点不会有变。
知晓南英并非自己亲生,且南峰已经去世后,她心中除了震撼之外,其实并没有多少伤心难过。顶多也就是在翻看相册时,对于照片里那个笑容阳光的少年早早离开人世的惋惜和遗憾罢了。
李秀娟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擅长与人打交道的人,看过相册后也不再询问青年有关南峰的事,至少她能从相册里的照片上看出来,南峰在这个家里过得很好,是被家人捧在掌心里宠爱着长大的。
相比之下,南英在他们家反而是受委屈了。
在李秀娟翻看相册的时候,坐在她身旁的南英也将目光落在了相册上。
照片上的夫妻和在电视新闻里看到的没什么两样,要不是老太太在病房里抹着眼泪将当年的事说出来,南英打死也不会想到这对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陌生夫妻,竟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看着照片里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南英心里没什么触动,硬要说的话,他只觉得讽刺。
是对命运如此捉弄自己的讽刺。
从懂事起就一直努力讨好的家人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家人,而真正的家人又还没来得及见上一面就天人永隔,抢了自己身份的家伙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的孩子。
就像他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的那句话一样,所有的痛苦和难过永远都是留给活人的。
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老太太一个人做错了,可现在来看,好像承担这个错误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忽然之间,生活了十六年的家就不要他了,亲生的父母也都去世了。家里没人问过他的意见,没人在乎他是不是想回到这个陌生的家中,也没人关心他仿佛被抛弃的彷徨与难过。
随着李秀娟将相册合上,少年也收回了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放空了思绪让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些烦心的事。
楚之遥抬手看了一眼终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带着李秀娟和少年出去吃饭。
饭后,楚之遥开车将妇人送到火车站,等人进了安检才转身带着始终沉默不语的少年离去。
坐在副驾驶的少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眼底没有对于繁华首都的好奇与憧憬,好似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楚之遥用余光打量着对方,心知少年此时情绪不高,也有意给对方一个安静的环境,却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被忽视,便开口说道:“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这几天我都有空,可以带你去转转。”
南英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将目光落向前方的道路。
“没有。”楚之遥听到少年如此回道。
“那今天就在家休息,坐了两天火车,你也很累了。”楚之遥温声说道,“要是有哪里想去玩了,随时和我说,不用客气。”
“嗯。”南英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楚之遥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他很想摸一摸少年的头发。
回到家里,楚之遥将南英领到躯壳提前收拾好的客房,又带着人简单熟悉了一下环境,介绍了一下各种家电的使用方法。
南英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里只装着几套厚薄不一的衣物,背包也很空,里面只有几本书和一个水杯。躯壳提前空出来的衣柜和书桌都没摆满,全都显得空荡荡的。
楚之遥靠在门边看着少年将行李箱里的衣物全部放进衣柜,说道:“留在那边的东西多吗,不多的话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回去拿,要是多,我们就找个搬家公司。”
南英愣了一下,没有追问青年说的话怎么就好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一样。他朝对方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没有了,这次过来,我把能带的都带来了。家里的意思是两边隔得太远,跑来跑去也麻烦,索性一次将东西都带走,也省得跑两趟了。”
闻言,楚之遥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他将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衣柜和书桌上,难以想象这么点东西就是少年的全部家当了。
衣柜里挂着的衣服不算旧,但也绝对不是新买的,两条换洗的牛仔裤都洗的有些发白,长袖卫衣上的图案也裂了几条细微的小缝。书桌上的东西就更不用说了,文具笔记本之类的没有也就罢了,学习资料都没有,只有几本名著小说。
就这么点东西,实在不像是搬家,倒像是假期去亲戚家暂住。
尽管之前在和李秀娟短暂的交谈中猜到少年在家里不怎么受宠,但楚之遥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被忽视到这个地步。
压下心中忽起的恼怒,楚之遥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怎么就这么点东西,不用怕麻烦,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真的没有了。”南英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我本来也没有什么东西想带的,又想着首都这么远,能偷点懒就偷点吧,挑挑拣拣的就只剩下这些了。”
楚之遥微微弯起嘴角,看起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开玩笑道:“所以连课本都没带,是嫌太多了很重,还是不想做作业?”
“最近作业很多,确实有点不想做了。”南英哈哈笑了两声,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也不用做作业了,过来之前,家里已经在那边给我请了长假,我觉得大概也不会回去了吧。我是想把一些学习资料带走的,但是我妈说那些要留给弟弟用,而且首都这边的教材肯定和那边不一样,我带走也没什么意义。”
少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着被抛弃的小兽一般受伤的情绪,楚之遥看得很是心疼,没忍住走到少年跟前,伸手将人揽进怀里。
这个拥抱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是个无声的安慰,楚之遥拍了拍少年的后背便将人松开。
他垂眸看向对方,柔声说道:“没关系,每个地方的教材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同,回头我们去买几套就是了,东西都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逛街,暂时先不要想这些事了,既然来了,就好好放松地玩一玩。”
说着这话的青年目光温柔,好像已经看透了少年掩藏在平静表象下开裂的内心,却并没有贸然掀开,而是以一种迂回婉转的方式来安慰着他。
今年不过十六岁的南英并不觉得自己掩饰情绪的方式在成年人眼中还过于青涩拙劣,尤其对方还是和庄奕相伴了几十年的楚之遥。
他只是觉得青年温柔的话语好像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竭力掩饰的情绪出现了裂缝,满腔的委屈争先恐后地从那道裂缝里涌出来,尽数扑向了眼前眉眼柔和的青年。
他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发烫,视线迅速模糊起来。
怕自己失态,南英连忙低下头,还没来得及趁人不注意将凝聚起来的眼泪擦掉,拖鞋上就多了一道小小的水渍。
调整至A级的躯壳各方面素质都很好,楚之遥也听到那一声不易察觉的“啪嗒”。他没有安慰情绪有些失控的少年,反而因对方将这股积压在胸口的难过发泄出来松了一口气。
楚之遥再次抬手将人揽进怀里,他轻轻地,轻轻地拍着少年的后背,动作缓慢而又温柔,像是在对待一件世间罕有的珍宝。
没有人知道这几天南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度过的,父亲不关心,母亲也没多问,似乎是怕问了自己心里的内疚就会更多一点,索性就将少年习惯性的乖巧当做了没事。
可实际上,同时失去至亲的家人,失去两个家庭的少年是惶恐无助的。
他悲伤,难过,绝望,他觉得自己要被父母抛弃了,可他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始终是越不过从来就不怎么喜欢自己的奶奶,更何况那是老太太的遗愿,所以他只能选择听天由命。
这些情绪一直被他强压在心底,在母亲将他丢下独自离开时攀上了顶峰,终于在青年拐弯抹角的关怀下决堤。
他靠在青年的怀里闭上眼,任由滚烫的泪水不断溢出打湿了对方的衣衫。只是他还努力维持着身为一名男子汉的尊严,竭力忍耐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委屈,没有在青年的怀里哭出声来。
接下来几分钟的时间里,房间里只剩下少年隐忍的抽泣声。
南英没有让自己沉浸在被抛弃的委屈里太久,情绪发泄过后便停下。
但他有些舍不得从青年怀里退出来。
偶尔扫过后颈的镜链在春日里还带着些凉意,可南英却觉得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很暖。
就像今后可能要被他唤做“哥哥”的青年的眼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