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我HE》鱼墨桥

128、倒霉歌王（24） 今天也很喜

　　那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难道是前世的记忆吗？弹琴的那个人又是谁，是阿遥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充斥着黎央的脑海，但他却无法得到答案，只能将这一切暂时放下，收敛了心神专心听着楚之遥弹奏的曲子。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众人仍旧沉浸在琴音的意境中久久不能回神。

　　短暂的分心并不能让黎央对这一曲的惊艳有丝毫减少，甚至还有些遗憾，脑子里突然出现的画面让他没有听完整。好在这是直播，应该会有人把这一段单独截取出来。

　　“人琴合一，以身化境。”苏杭拍了拍手，赞道，“难怪秦爷爷听了一次以后就念念不忘，实在是享受。”

　　不仅如此，在琴音把人拉入意境中后，空气中丝丝缕缕的灵气也掺入琴音中，待一曲终了，普通人如小赵和老李只觉得神清气爽，整颗心都宁静了许多。而他却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疲劳的灵魂竟也舒缓许多。

　　楚之遥笑了笑，没有说话。

　　黎央也满眼赞赏，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叹道：“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惊喜。”

　　不等楚之遥回答，苏杭便笑道：“你想知道就直接问他啊，他昨天不还说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你问了他肯定就说了。”

　　“好了，小杭，你给他们留点秘密私下说吧。”风肆在桌下拉了拉苏杭的手，无奈道，“这会还在直播呢，你是打算在全国观众的面前把阿遥的老底都给掀完吗。”

　　苏杭没有这个想法，不过是嘴上占占便宜罢了。风肆都这么说了，他见好就收，又让楚之遥再弹了一曲。

　　一行人在凉亭里喝茶聊天，时间倒也过得飞快。直到一小时过去，有人站在水榭外朝着风肆打手势，风肆说了一声自己有事，便起身推着苏杭离开了。

　　剩下的人也没有留太久，黎央脑子里一直回想着楚之遥抚琴的模样，时不时跟突然冒出来的另一道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他在聊天时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这会风肆与苏杭离开，他干脆把两人留下来的古琴抱起来，让楚之遥推着自己回去。

　　“是累了吗？”楚之遥抬手看了一眼终端，说道，“两点半，确实是容易犯困的点，要回去午睡吗？”

　　“不是，去练习室。”黎央摇头，“我有东西想确认一下。”

　　除了住宿的地方外，风家还在别院里找了块地方给他们当练习室来用，节目组请来的乐队这几天都在那边做日常训练。

　　“去练习室？”小赵惊讶地问，“黎老师是有什么想法了吗？”

　　“算是吧。”黎央没否认。

　　“黎老师打算对昨天的素材下手了吗？”小赵开玩笑地试探道，“我还以为黎老师还要再等两天，等学员们拿回来的素材更多一些再慢慢挑选呢。”

　　黎央这组嘉宾昨天一共拿到了九首歌作为素材，但这些歌里都没有适合改编的，无论是词还是曲都与节目组这期的主题不沾边。

　　“不是。”黎央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刚才苏先生的故事给了我一些灵感，我想试试。”

　　“哇！”小赵瞪大了眼，“黎老师是想直接写一首新歌吗？”

　　节目组的规则是嘉宾只能根据手上的素材进行改编，若是有了灵感，也可以创作一首新歌。但节目组做了几年，嘉宾写新歌的例子却是屈指可数，毕竟时间太紧，还有主题的限制。

　　但无一例外的，这些新歌后来全都火了，每一期有新歌出现的节目，收视率也暴涨。

　　黎央这话一说，弹幕也跟着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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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次有嘉宾写新歌还是大半年前了，黎老师居然这么给力吗！！！]
　　[新歌！还是国风主题的新歌！！！啊啊啊啊我下楼跑圈！！]
　　[黎老师不是才刚刚给隔壁刑侦剧写了主题曲吗，这就要写新歌了，还要在短短六天内写完？？]
　　[傻逼星光真的给黎老师接了太多垃圾通告了，这才是我们黎老师原本的出歌速度啊TAT]

　　[是啊，这几个月黎老师不是在拍广告就是在录综艺，要么就是在拍戏，正儿八经的新歌却只有刑侦剧的那首]
　　[哇啊啊啊好期待！但我还是想说，既然是苏美人的故事给的灵感，为什么黎老师要抱着古琴一起去练习室？]
　　[难道是打算用古琴伴奏？有一说一阿遥的古琴造诣真的不低，这是白嫖一个伴奏？]
　　[拿着一个人的工资干着好几个人的活，这就是全能助理的社畜生活吗，怎一个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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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还在直播，黎央有些话就不方便说。

　　实际上，苏杭的故事确实给了他一点想法，可真正让他有灵感的，却是在听过楚之遥的琴声后。

　　那股经由千百年岁月沉淀过后的安宁坚定，顷刻间就抚平苏杭讲述的故事带来的悲哀难过。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分魂离体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个眉眼温润，却利落斩下怨鬼头颅的鬼差。

　　从千百年前的封建古代到如今发达的现代，他的小助理斩过多少怨鬼，引渡过多少亡灵，又见识过多少林湘那样的悲欢离合。他的小助理是否也曾听闻，亦或是亲眼见过苏杭讲述的那些残忍事迹。

　　如果脑海里出现的那些片段真实存在过，他在小助理的前世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前世的小助理又经历过什么，弹出来的琴音才会带着那么浓烈的哀伤与无奈。

　　太多太多的想法扎堆在脑海里，最终转化成一个又一个音符，毫无规律地在脑中骤然响起。

　　黎央好不容易才将那些音符组成隐约的旋律，等风肆和苏杭一离开，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将它们谱写而出的欲望，拉着小助理一起去练习室，想要对方第一个听到这段因他而起的旋律。

　　这是黎央为楚之遥写的歌，是他早就想要写，却因为还不够了解，所以迟迟想不出来的旋律。

　　为了保护嘉宾的权益，直播间在黎央进入练习室后就暂时关闭了，老李和小赵也没多留。

　　虽说节目组会在拍摄花絮的时候提前通知，但黎央不能确定练习室里有没有隐藏的摄像头，和楚之遥还是保持了平时相处的距离，没有像在房间里那样因为关系发生了变化后的亲昵。

　　他找了张桌子把古琴放上去，示意楚之遥坐到桌子前，自己则找了把吉他抱着，后者调侃道：“黎老师是打算让我帮忙吗？”

　　“我不会古琴。”黎央并未否认，“我想让你把我脑子里的旋律用古琴弹出来。”

　　“好。”楚之遥点点头。

　　黎央很快给吉他调好了音，回忆着出现在脑海里的旋律，指尖拨动琴弦。

　　吉他的音色清脆柔和，弹慢节奏的音乐时会有一种很温柔的味道，从男人修长指尖流出的旋律在吉他的音色下却有一股深深的哀愁。

　　黎央只记得一小段，弹完以后有些期待地看着楚之遥，问：“你有没有什么感觉？”

　　“很好听。”楚之遥将自己心中所想如实告知，“就是感觉这段旋律听着有些难过。”

　　他面色如常，黎央看他对这段旋律没反应，动作顿了顿，说道：“你用古琴把这段弹一下。”

　　楚之遥照做，弹完后依旧没有出现黎央想要的反应，还好奇道：“这一段是讲遭受旱灾的人们挣扎的时候吗？”

　　这段旋律用古琴弹出来就和画面里的一模一样，他抚琴时的动作也和脑海中那道身影重叠，这下黎央更加确定，突然出现的那些记忆，就是自己与他的前世中曾发生过的一段往事。

　　“不是。”黎央摇头，“这段旋律是突然出现在我脑海里的。”

　　楚之遥“啊”了一声，了然道：“那是突然想到这一段，觉得很好，所以想记下来？”

　　“也不是。”黎央欲言又止，含糊地说：“它是跟着一些画面一起出现的。”

　　楚之遥听不明白，见男人眼神时不时往各个角落里瞥，反应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对方是担心练习室里有隐藏的摄像头，有些话不方便说。

　　楚之遥心思一动，精神力转眼便铺满了整个房间，果然在不同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摄像头，但这些摄像头都没有打开。

　　“黎老师是有话想跟我说？”楚之遥笑了笑，“没关系，现在房间里的四个摄像头都还没有开始工作，黎老师不用避讳什么。”

　　黎央闻言一愣，随即略松口气，说道：“刚才在凉亭里你弹琴的时候，我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些画面，它们像是我的记忆，但我又确实没经历过。”

　　接着，黎央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全都告诉楚之遥，包括刚才那段旋律的来历，以及自己对“前世”的猜测。

　　楚之遥很是意外，他完全没想到黎央竟然能想起有关“前世”的记忆。

　　关于自己和庄奕前世很有可能相爱过，只是楚之遥的猜测。直到现在为止，他对前世的记忆始终只有那满山的红叶和伫立在水面之上的长发少年，第一个小世界遇到过庄奕后，他也只是看清了少年的眼，多的就再也没想起来过。来到这个有灵气的世界后，他更是连那个梦都没做过。

　　而前两个小世界里的庄奕和南英从来没和他提起过这些，要是他们也和黎央一样想起过什么片段的话，南英也不至于因为他无意间叫过一次庄奕的名字就耿耿于怀一辈子。

　　可换个角度来想，此方世界是个有灵气存在的小世界，没准落在这个小世界里的精神碎片被灵气滋养，又裹挟着那么庞大的功德金光，真有可能想起什么也不一定呢。

　　这么想着，楚之遥微微笑起来，朝黎央问道：“所以黎老师虽然没看清那个人的样子，却直觉那就是我，所以才让我弹琴的吗？”

　　“只是想确定一下，顺便看看你会不会也想起什么。”黎央点头。

　　“我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楚之遥诚实地说，看着男人的眼神一下变得失落，顿时心软，补充道：“不过我从小就总是做一个重复的梦境。”

　　黎央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追问：“什么梦？”

　　“我梦到自己走在一片枫树林里，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火红的枫叶。”楚之遥缓声说道，“我往前走，枫树林的尽头是一片碧绿的湖，湖面上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黎央微微睁大了眼，有些想象不出一个人是怎样无视重力站在水面之上的。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身上穿着我叫不出朝代的服饰，是很艳丽的红色。”楚之遥继续说，“我走到湖边停下，他回头看我，走近了几步朝我伸出手，叫了我的名字，对我说，他这次会抓住我，不会再让我掉水里。”

　　说到这里，楚之遥忍不住弯起嘴角，眉眼都是温柔：“我猜，我和他以前应该也去过那里。”

　　黎央看他提起那个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少年时温柔的模样，心里有些泛酸，忍不住问：“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没有。”楚之遥摇头，“从我记事起，我就总是重复着这个梦境，但我一直看不清他的脸。”

　　黎央抿了抿唇，有那么点失望。

　　“后来有一次，这个梦延长了一点，我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楚之遥微微倾身，抬手抚上黎央的眼角，“然后我看见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颜色很浅，像一块清澈的琥珀，我还在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黎老师，那双眼睛和你的一模一样。”

　　青年说这话时的语气温柔至极，黎央心头那点酸涩霎时就烟消云散了。他拉过楚之遥的手握在掌心，低头轻轻吻在对方微凉的指尖上。

　　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画面中，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是十六七岁的少年，而那道酷似楚之遥的身影则成熟许多，估计和他现在差不多大，身上穿着的也是他叫不出朝代的服饰。

　　说不上哪里来的自信，可黎央就是知道，自己的记忆和楚之遥的梦，都是有关两人前世的过往。
　　“所以你在青阳湖那时就认出我了吗？”黎央问，“就凭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当然不是，楚之遥最初也不知道自己梦里的人就是他，还是第一个世界遇到了庄奕以后，才有了关于前世的猜测。

　　但这些暂时还不方便告诉只是一块精神碎片的黎央。

　　“是认出来了，但不是仅仅靠着这一点。”楚之遥笑着说，“在梦里，我走出树林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好也回头看我。那一瞬间，我就在想，这被风吹落的红叶也好，倒映着天空的湖泊也好，都不及他好看。”

　　他将手指伸进男人的指缝里，掌心相贴十指相扣，看着对方认真说道：“在青阳湖看到黎老师的第一眼，我也觉得这世间万物都不及你好看。”

　　这句话听起来像极了跨越前世今生的告白，黎央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悸动，仿佛自己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他再也忍不住，抬手扣住楚之遥的后脑往自己压，深深地吻上了那双会说出如此动听情话的唇。
　　楚之遥很顺从地闭上眼，仰头迎合着他的吻。

　　良久后唇分，黎央摸了摸楚之遥的脸，低声道：“让你久等了。”

　　小助理作为鬼差也有千百年了，他说这个梦从小时候就开始出现，那就是在他还没成为鬼差之前就有的了，算下来，确实已经很久。

　　黎央的手型很漂亮，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是常年拨弄琴弦留下的茧，滑过肌肤会留下稍显粗粝的触感。

　　楚之遥偏头在他手上蹭了蹭，没有解释自己其实没等什么，只是说：“是你等得比较久。”

　　他在原生世界死了以后被非法系统绑定，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庄奕，进了时空管理局。执行的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是收集庄奕的精神碎片，除开最初的上岗培训，他几乎是毫无间隔地就与庄奕相遇。

　　可对庄奕来说却并不是这样，在那说不出具体朝代的前世里，他就已经和庄奕分开，忘记了一切轮回转世。而庄奕却怀揣着所有的过往，放弃了轮回投身时空管理局，选择作为一个观测者将自己流放，直到偶然和他相遇，又奋不顾身将他护下，自己则受到重击化作碎片分散在各个小世界中。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庄奕等他太久才是。

　　想到这里，楚之遥心中一阵钝痛，眼眶也隐隐发烫，几乎快要落下泪来。

　　黎央见他眼角泛红，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戳到了他的伤口，连忙捧着他的脸在眼角吻了吻，柔声哄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那我不说了好不好，你别难过。”

　　“不是。”楚之遥握住黎央的手，“我只是在想，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无论是梦里的前世，还是后来的短暂相遇，以及他经历过的和即将经历的小世界，能够和这个人相遇，真的是他这一生最幸运也最美好的事。

　　黎央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低头在对方发顶亲了亲，叹道：“我也是，能够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自己原本陷在人生的低谷里，数不清的麻烦接踵而至，可自从遇到楚之遥，所有的一切都被对方挡下，好像密布的阴云被人亲手拨开，阳光又重新洒下。

　　黎央轻轻抚着怀中青年的发丝，轻声问：“阿遥，能和我说说你的事吗？”

　　“当然。”楚之遥点头，“黎老师想知道哪些？”

　　“都可以吗？”黎央说，“我想了解全部的你，包括你成为鬼差之前的那些，我都想知道。但你不用勉强自己，不想说的就不要说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他怕自己触碰到恋人的伤口，后面那句话说得有些小心翼翼。

　　楚之遥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心底一暖，忍不住弯起嘴角。

　　和前两个世界知道自己有秘密却从不追问一样，这个世界里的黎央担心自己成为鬼差之前为人的那一段时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伤疤，所以不愿意因为他的好奇而让自己为难。

　　“我对黎老师从来都谈不上勉强。”楚之遥仰头看着他笑，“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我。”

　　除开有关时空管理局的部分暂时不能说以外，楚之遥对黎央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想知道你的全部。”黎央说，“你成为鬼差之后的经历，成为鬼差之前的生活，你小时候的事，我都想知道。”

　　顿了顿，黎央有些气馁地说：“我不想每次对你的了解都是从别人那里知道，就像你鬼差的身份，你擅长古琴的事，我更想听你和我说。”

　　楚之遥心软得要命，凑过去在男人脸上安抚地亲了亲，温声道：“黎老师想听的话，我就都告诉你。”

　　“那就从你小时候开始。”黎央说，“你出生的地方，生活的环境，长大以后又做过些什么。”

　　“唔，那说来话可就长了，黎老师今天还打算写歌吗？”楚之遥笑着问。

　　黎央摇头：“本来就是要写来送给你的歌，当然要更了解你才能写出合适的旋律。”

　　楚之遥没想到黎央说要写一首新歌竟然是要送给自己，顿时惊喜无比。他忍不住伸手捂住心口，很高兴地说：“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写歌送给我，怎么办，我现在好高兴啊。”

　　说完，他在黎央脸上亲了一口，又觉得不够，干脆亲了亲黎央的唇。

　　黎央没想到他能高兴成这样，也不禁弯起嘴角，说道：“很早就想给你写一首歌，你帮了我很多，又不要我送你礼物，我现在确实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只能送你这个了。”

　　音乐是黎央的专业，写一首歌对他来说很平常，但这恰恰是一份贵重的心意，所以楚之遥才会这么高兴。

　　“谢谢黎老师。”楚之遥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今天也很喜欢你。”

　　黎央呼吸一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耳朵又微微泛起热意。

　　他低头靠在楚之遥的肩膀上，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小声问：“能再说一次吗？”

　　相守了两辈子，楚之遥已经习惯将自己的心意融化进日常相处的每一个琐碎里，口头上的表达其实并不多。看着黎央微红的耳尖，他才发现，说的和做的，其实同样重要。

　　就像上个小世界的南英，即使他已经竭尽所能地对南英好，可因为他从不曾说出口，所以南英一直小心翼翼守着对他的喜欢。

　　而这个小世界里的黎央，即使他们现在已经是恋人关系，也明白彼此的心意，他也还未真正将那句喜欢说出口。

　　就像他自己听到黎央早上突然和自己说“喜欢你”时仍旧不可遏制地感到心动一样，他此刻的简单告白，何尝不是在撩拨着对方的心弦。

　　“黎老师。”他歪着头蹭了蹭男人的发顶，“黎央，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黎央闭了闭眼，声音有些沙哑，“再说一次。”

　　“喜欢你。”

　　“……还想听。”

　　“喜欢你。”楚之遥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以后每天都说给你听，可以吗？”

　　“……嗯。”黎央握住他的手，“说好了，每天都要说的。”

　　楚之遥觉得这样较真的黎央可爱极了，回握住对方的手，应了一声“好”，语气满是宠溺。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黎央才抬起头，将跑远的话题拉回去。

　　“我出生在一个繁华的时代，距今大概有一千多年，那个朝代叫晏朝。”楚之遥一边回忆着从躯壳那里继承来的记忆一边说，“那是个很和平的时代，国家繁荣昌盛，边疆也少有战乱，田地的收成很好，百姓的赋税也不重，生活可以说无忧无虑。”

　　晏朝在华国历史上是少数几个延续了五百年的盛世之一，根据历史记载的年份，黎央推测楚之遥出生在晏朝后期，那位为晏朝覆灭奠定了基础的昏君出生前后。

　　黎央闲暇时也看过不少纪实栏目，能够想象出青年嘴里描述的太平盛世，也在自己脑海里勾勒着一名小小的孩童随着时光流逝逐渐长大的过程。

　　他听得入迷，几乎不开口打扰，只有在听到自己陌生的词汇时才会发问，解惑以后又安静听着。

　　直到青年的描述戛然而止。

　　“怎么了？”正讲到精彩的部分，黎央不知道楚之遥为什么忽然停下，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然后呢？”

　　“没什么。”楚之遥笑着摇了摇头，继续道：“然后我就被请进了宫，在宫宴上和其他乐师一起奏乐，弹了整整四个小时。宫宴结束后，我和几位乐师又被后宫的嫔妃请过去，说是想再听我们弹个曲，结果正好撞上后宫争宠，那位娘娘就寻了由头，把我们全都杀了。”

　　黎央还以为自己能听到点皇家趣事，却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心里顿时揪了起来，用力握住楚之遥的手。

　　“外面的世界虽然歌舞升平，百姓无忧无虑，可皇宫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楚之遥捏了捏男人的手指，眼神平静无波，“死后我走过黄泉路，渡过忘川水，踏上奈何桥，忽然觉得转世轮回很没意思。无论在哪里，有人就有纷争，与其再次投身红尘被种种不公烦忧，不如当个与世无争的孤魂野鬼。正好碰上边关打仗，死伤无数，鬼差们有些忙不过来，我就去报名了，于是一直做到现在。”

　　黎央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没有经历过生死，这时候说再多的安慰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他轻轻将楚之遥拥进怀里，心疼地在人额头亲了亲，低声道：“都过去了，以后我都陪着你。”

　　“已经过去那么久，我早都没放在心上了。”楚之遥说，“而且，正是因为成了鬼差，现在才有能够保护黎老师的能力。”

　　躯壳的经历严格来说只能作为楚之遥在此方小世界里的记忆，他自己其实并未真正经历过，躯壳也只是由设定好的程序操控，所以那些记忆是真的不会有什么影响，就像是看了一场他人的人生一样。

　　“你们鬼差还招人吗？”黎央问。

　　楚之遥被问得一愣，意识到男人话里的深意后，无奈道：“黎老师，现在谈这个还太早了吧。”

　　黎央才二十八岁，按照华国人均寿命八十岁来算，就算要当鬼差也还有几十年呢。更何况黎央原本就不属于这里，待他寿终正寝以后，会跟着楚之遥一起离开，并不会在此方小世界里轮回转世。

　　黎央不知道这些，想了想他们两人确定恋爱关系还不到一天，虽然他已经决定这辈子非小助理不可，但从对方的角度来看，谈这些确实还太早了。

　　“那就等以后再说。”黎央转移了话题，“昨天在直播间里，你说你小时候身体不好，是真的吗？”

　　躯壳的身体当然没有不好，楚之遥当时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情况，这会被黎央提起他才想起这一茬，点头道：“真的，我小时候确实身体不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都是鬼了，身体好得很呢。”

　　他不愿意多提，黎央也就没有多问，只是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可怜巴巴躺在床上的小豆丁，心软得厉害。

　　接下来楚之遥又挑了些自己成为鬼差之后的事和黎央讲，这一部分讲起来就沉重许多，阴阳相隔的恩怨情仇最是让人无力，看得多了才能平静面对一切孤魂怨鬼，成为一名真正的鬼差。

　　“遇到黎老师之前，我也不是经常来这边的，偶尔接到天师协会的请求才会过来，顺便到处走走。”楚之遥感叹道，“从前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虽然朝代更迭，可街道和百姓还是跟我在世时没什么两样。但最近两百年出来看的时候，每次都能遇到自己看不懂的东西，几十年前新华国成立之后，这边的发展也越来越快了，完全看不到以前的影子。”

　　“现在科技发达，各方面的发展都很快，人们也越来越追求便利。”黎央跟着点头，“我小时候也和现在很不一样，才短短二十年，生活里就出现了很多小时候想都没想过的东西。”

　　楚之遥“啊”了一声，看向黎央的眼眸微微眯起来，语带笑意地道：“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

　　黎央意外地睁大眼睛：“真的？”

　　“那时候你大概四五岁，才这么点大，特别可爱。”楚之遥伸手比了个高度，“当时我注意到你体质特殊，很容易招惹孤魂怨鬼，所以在你身上留了印记，帮你遮掩起来。”

　　“所以那个帮我遮掩体质的好心人就是你？”黎央惊讶道。

　　楚之遥点头，半真半假地说道：“我那时觉得你的眼睛和我梦里那个人很像，但可能你太小了，五官还没长开，我也没认出来你就是他。等我再来这边的时候就是青阳湖那次了，把你送回身体发现你就是那个小孩。”

　　“原来我那么早就遇见你了。”黎央笑了笑，想到自己一直都被小助理留下的印记保护着，心情很愉快，“自从知道是有人帮我遮掩体质以后，我一直想好好谢谢那个人，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你就是那个好心人？”

　　“你当时还把我当个普通人呢，我怎么说。”楚之遥好笑地看着他，“按照你的认知，你五岁的时候我才一岁，都还没断奶，要怎么给你遮掩体质？”

　　随着青年话音落下，黎央脑子里霎时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肉包子，头上扎着两个小团子，四肢肉呼呼的，双手抱着个奶瓶，身上还裹着尿布，“咿咿啊啊”口齿不清给自己施法的样子。

　　“我忘了。”黎央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逗得直笑，一边笑一边问，“你留的印记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过？”

　　楚之遥了解他，看他笑个不停的样子就知道他又脑补了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你身上的印记是隐形的，只有和我一样的鬼魂才能看见，上面有我的气息，能对一般的鬼魂产生威慑。”

　　说着，楚之遥抬手在黎央胸口点了点，示意对方印记在那个位置。

　　黎央确实从来没在胸口看到过什么印记，有些好奇：“印记是什么样子的？”

　　“和我这个差不多。”楚之遥挽起左手的袖子，切换回魂体状态，小臂上黑色的阵法顿时浮现出来。

　　黎央早就注意到，每当这个阵法出现时，小助理身上的阴气就会浓烈数倍不止，肤色看起来更加苍白，体温也比平时更低。

　　“这个也是遮掩你真实身份的印记，或者说阵法？”黎央问，“它每次出现，你都很不一样，气势很强。”

　　“对，相当于一个锁，平时会把阴气锁进里面藏起来。”楚之遥有些无奈，“我毕竟是鬼，很多地方和活人不一样，不伪装一下不行。”

　　虽然伪装出来的模样肤色也白到也不怎么健康，但好歹不至于吓到人，他还记得直播间里有人夸自己的皮肤白，说什么自己在殡仪馆躺个十七八天都不如他白——根本不像是在夸人好吗。

　　黎央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忍着笑亲了亲他的脸，说道：“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