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暧昧》玉兔大将军

60、番外四 地府看门犬

　　初到异国的双胞胎饶是适应性再强也感觉到了不习惯。
　　周围不再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国人，而是发色各异习惯各异语言各异的外国人。就连空气，好像都不一样了。
　　但是，为着心里的信念，他们要坚持下去。
　　事实上，在他们对着滕梓明示爱之时，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明白他们对他的感情究竟有没有深到那个地步。或许，只是当时的心境逼得他们不得不这么说，又或许，只是应景之言没有过多的周全思考与斟酌。总之，现在的他们似乎可以认同滕梓明的话了。
　　双胞胎是现实主义者，他们不认为这个世界上会有非你不可的事情——这点他们倒是同滕梓明出奇的一致。
　　双胞胎觉得自己是被青春期迟来的热情与激情冲昏了头脑。就连现在，也是脑袋热得发昏了才答应了那人跑到了这么一个陌生到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些无助的地方。
　　好在，国内的教育要比国外的教育严苛得多。所以有人说，中国人到外国读书，要不成才有时候才是难事。面试过后没有多久，他们就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双胞胎正式开始了他们的留学生涯。
　　一个月，他们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十个月，他们开始有些喜欢这里了。这里的自由对被传统教育束缚的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适合了——双胞胎从来都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乖宝宝。
　　纪雅的学习能力向来很强。他喜欢安静——这在崇尚学生个性的地方难免会显得有些书呆子气。但是，现在的他是学校学生会的会计，课余时他是教授的助手，他还是学校舞台剧社的成员，是学校国标舞的舞王，是象棋社的镇社之宝，是……他的身份，不再只是“好学生”而已。
　　纪苍的学习能力远不如他的运动神经来得优秀。但是，这在这个强调身体发展与心理发展同样重要的国家里，不再只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代名词。他热烈而奔放，篮球场足球场网球场板球场甚至是滑雪场上，都是他的舞台。他的身姿飞扬，他的笑容阳光，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周围就会永远围绕着人群。而他的领袖风范同样不输给纪雅。
　　他们就像一棵双生草，在异国的阳光下热烈而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身姿。
　　然后，他们就和所有人一样，是金子就会发光。
　　当二人顶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台竞选学生会成员时，台下爆发出的掌声与欢呼几乎掀翻了整个体育馆的馆顶。就连老师和教授也是参与了进来为他们雀跃鼓掌。那一刻，他们几乎觉得自己和竞选总统没什么两样。
　　最后的结果：纪雅是会长，纪苍成了副会长。两人的得票率只相差一票——这是学生会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双胞胎从体育馆回来几乎是一路受着众人的口哨与掌声陪伴。夜晚，二人难得地买了几听啤酒。他们要为自己干一杯。
　　哥，我们踏出第一步了。
　　是的。
　　为了变得更强，他们不惜一切。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渐渐的，繁忙的事务与学业把二人的精力压榨得所剩无几。有一天，他们忽然发现，自己思念他的次数似乎变少了。
　　双胞胎的风云形象吸引了诸多的美丽少女们的投怀与送抱。只是，这些女人总是得不到他们的关注。他们需要关注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学生会的自治性为他们提供了锻炼的舞台。尽管他们现在已经不再单单是为了那个人而去努力，更多的，是一种坚持——为了证明自己能力的坚持。甚至发展到后来，他们似乎有些爱上了这种繁忙的滋味。他们在繁忙的事务中得到了自我能力的证明，那卓越的成就感让他们感觉无比骄傲。
　　他们以为，自己终究是长大了。
　　那人说过，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他们也以为，自己终于还是验证了他的话，他们对他的“爱情”不过是幼稚的代谢物罢了。
　　就让生活这么平静地过去吧。也许，他们以后还会带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去看他。那时的他们，大概会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把当年的一切当作一场笑话。
　　哥，我今晚不回来了，野营会约好了去野营。
　　嗯，我今天也不回来了，象棋社搞内部活动。
　　他们知道，是时候该放开手了。他们都应该有新的生活，而不是围绕着一个人去活。
　　他们拥抱着不同的人。金发的黑发的棕发的红发的，金眼的碧眼的蓝眼的黑眼的，温柔的体贴的骄傲的野性的甚至是任性的。
　　可是，他们就像是在品尝各国的美食一般，再怎么投入到最后却总是厌烦。吃腻了就是吃腻了，再多吃下去那就倒胃口了。
　　分开的双胞胎回到了原点。
　　他们交往过的所有的人，对他们来说都不够完美。温柔的人温柔的不是地方，体贴的人体贴的不是时候，骄傲的人更不用说了——纪苍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答应她交往的时候是不是吃错药了。野性的人光有野性也不行——那是野生动物不是人。而任性的人，哈，纪雅因此而被纪苍嘲笑了很久——当然，那时的他还没答应那个骄傲的千金大小姐与她交往。
　　无论是谁，都好像比自己的心仪缺少了那么一点点。
　　他们又想起了那个人。
　　他们没有那个人温柔得如此不动声色，没有那个人体贴得如此细致入微，那个人的骄傲是如此得可爱，那个人的任性会让你情不自禁地想去满足他，那个人的野性可以让你甘心情愿地拜倒在他的脚下吟唱对他的崇拜……
　　原来，自己是如此地想念着那个人。
　　他们以为他们忘记了，却不想自己的遗忘是如此的刻意。而这样的刻意，反而是让人记得愈加深刻。他们情不自禁地在每一个过去的人身上寻找着他的影子，然后却发现，影子终究是影子，和正牌之间的差距依然是大得吓人。
　　每个人都缺失了一半，双胞胎有了对方却少了更多。他们需要的，是他们的独一无二。而那个人，就像是他们的量身定造——谁都代替不了，谁都不能代替。
　　哥，你想他吗？
　　纪雅看着天，星辰依然闪烁。他忽然想起了那人在机场的落“泪”。
　　噗嗵、噗嗵……
　　我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多么庸俗的话，多么真实的表达。
　　滕梓明，我好想你。
　　有时候他们在想，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心电感应这种东西？尽管他们是双胞胎，喜好上也很默契，但是这不都是双胞胎应该有的吗？所以在他们看来，双胞胎之间的默契不在心电感应的范畴以内。
　　当自己如此思念着他的时候，一封信从大洋的那头飘然而至。
　　看着上面的中文签名，纪雅觉得自己那一刻竟然连手都在微微颤抖。纪苍一把抢过信封，三下两下撕开，那粗鲁的样子看得纪雅眉头一皱。
　　你这样撕万一把信给撕坏了怎么办？
　　好在，信纸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许多。
　　白色的纸，看样子是工作纸，上面还印着黑色的古体两字。他们没看懂，后来有机会查了书才知道，那是纵横二字。
　　这大概是他工作的地方吧。他们知道，那个人已经大学毕业了。
　　信里三三两两地写着些问候的话，没有规矩的字体乍看起来似乎有点难以识别，但是仔细看去每个字其实都很有个性，带着股子倔强的张扬味道。就像是那个人一样。
　　看到最后一句，他们两个都笑了。
　　上面写着：读完书就快点给我滚回来，不许崇洋媚外，更不许卖国求荣，绝对禁止娶洋妞。
　　这个人，肯定是喜欢自己的！纪苍心里很高兴。否则他为什么要禁止自己谈恋爱呢？
　　笨蛋，他只是说禁止娶洋妞，没说华人不可以啊。纪雅白了这个笑得像个白痴的弟弟一眼。
　　不管、不管，我就这么理解了！呵呵……嘿嘿……哈哈……
　　纪雅看着这封信，慢慢露出了笑容。
　　毕业晚会终于到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台上作着告别仪式的学生会成员。他们光鲜亮丽，他们年轻貌美，他们英俊潇洒，他们英姿勃发，他们朝气蓬勃——他们，是学校最杰出的人才代表。
　　嘿，今天的会长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高兴呀？
　　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毕业了吧~
　　在他们眼里，会长永远都是那么的沉稳与镇定，他是整个学生会的主心骨。没有他的学生会做什么事情都会犹犹豫豫，就像是没有了头的苍蝇，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安全感。他们的会长永远都是那么深沉，那么内敛，就连微笑都是那么的有大将之风。只是，今夜的他在笑的时候竟然露出了牙齿？
　　嘿，副会长是不是又把谁追到手了呀？
　　没听说啊~也许是有人又倒追成功了吧~
　　在他们眼里，副会长永远都是那么的热烈与奔放，他就像一朵向日葵，给予众人力量与朝气。没有他在的学生会，就像是枯萎的花朵失去了阳光。他们的副会长永远都是这么的阳光与热情，他从来都不吝啬于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快乐。只是，今夜的他为何笑得那么神秘与甜蜜？
　　所有人都在猜测，究竟谁会有那个荣幸成为会长与副会长的女伴？答案是：没有人。他们二人从头到尾都不在台上。舞王没有献舞，这对即将毕业的人来说或多或少都成为了一种遗憾。
　　这对双生子，是整个学校记忆中的骄傲。他们就像流星，为学院的天空划上了一抹绚烂与璀璨。现在，他们毕业了——他们让所有人几乎都忘记了他们也是会毕业的。晚会的众人都在叹息。也许，只是毕业的哀愁，也许，只是某些遗憾也许……
　　那么，他们在哪里呢？
　　他们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只有这里，是今夜最安静的地方。而这里的手机信号，也是向来都很好。
　　嘟，嘟，嘟……
　　接通了。
　　[喂？]
　　[……是我们。]
　　[谁？]
　　[纪雅和纪苍。]
　　[嗯？喔……不对！你们不是在美国吗？要死啦你们！知道电话费有多贵吗？！你们两个混小子是不是想让我下个月的工资全用来交电话费啊？！BLA~BLA~BLA……]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责骂，双胞胎竟然觉得无比美妙。
　　而且，这人自己话说了那么久，还好意思抱怨电话费贵？双胞胎相视而笑。
　　电话里，他们叙叙叨叨了好久。双胞胎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原来可以有这么多可说的事情。他们可以从牙刷说到厕所，从厕所说到原子能问题，从原子能问题说到学校的食堂，从学校的食堂说到英文名。兴致一来，他们说为他取了一个英文名。
　　电话那头的滕梓明终于来了点兴趣——虽然他一直都不承认此前的他也一直很兴致勃勃。
　　[LAWRENCE。]
　　[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是拉丁文的月桂树。]
　　[月桂树？]
　　[你知道那个神话故事吧？]
　　[……你说的是太阳神阿波罗追求月桂女神达芙尼的故事？]
　　[嗯。]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