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见日》红领巾的小道长

9、董女郎秋日游猎 董其嘉与诸

　　多日后刚好是个晴朗的秋日，董其嘉近日也接下了李濯的帖子，预备今日前往长安城外骑马游玩。

　　董其嘉趁早换了身藏蓝色的短款直裾，腰间别了蹀躞带，顺手又将鎏金环首刀挂在其上。

　　她身边站着的使女郑音也穿了一身浅白色的短款直裾，臂间挂着一座折叠胡床，另一侧身穿浅黄色曲领袍服的使女楚歌手里拿着一张长弓，腰间的蹀躞带挂着装满羽箭的壶禄。

　　“今日不用牛车。”董其嘉掀开竹帘，探出身子看了一眼窗外，窗外的日头正好，天高云淡，秋风吹拂在脸上也不见寒，日头熏得叫她放松了情怀。“好叫某也骑马招摇过市。”她回过头对着郑音和楚歌笑道：“尔今日也恰好做回郎君，你我三人骑一回马。”

　　郑音与楚歌对视一眼，抿嘴笑了，郑音将手里的折叠胡床往肩膀上一挎，朝董其嘉笑道：“三娘，奴可做不了郎君们，省的还叫老府君忧心，还是多带几位从者随行吧？”

　　楚歌性子活泼些，到底不喜男郎跟随，将长弓往肩上一挎，只抱怨道：“三娘自有奴婢护卫，何须髭须随行，郑阿姊总是如此杞人忧天。”

　　董其嘉也向来不喜男性从者跟随，尤其是窦女郎也如此，游玩期间绝不允许身边男性随从跟随，随即摆了摆手，只叫郑音不用另外吩咐从者随行。

　　继而，便随手拿起榻上的马鞭，朝着门外走去。

　　后宅的大门已经敞开，马夫已然将马匹备好，董其嘉向来喜好青骢马，毛色油亮，脾气也比较温顺，董其嘉常年随大父和阿父在外游山玩水，但于骑术上仍有欠缺，也不敢挑战烈马。

　　而郑音和楚歌所骑之马，多为府中常见的黄骠马，毛色不如青骢马，但也是专供女性骑行的温顺好马。

　　董其嘉接过缰绳，脚踩马镫，轻巧地翻身上马，腰间的环首刀在腰侧晃了晃，随着她落在马鞍上，环首刀啪地一声敲击她大腿上。

　　郑音和楚歌相继骑上马，一个臂间挂着胡床，一个腰侧挎着壶禄，二人骑着马跟着董其嘉扬鞭离开的董府宅邸后门。

　　宣平里秋日的早晨比较冷清，出了董府所在的巷口，便远远看见了大道，她往日里大半时间都是乘着牛车出门，四面帷幔遮住，哪怕观景，也是隔着车马帘缝，窥得一方小天地。

　　今日董其嘉骑着马，高高地坐着，哪怕宣平里秋日冷清，也觉得看什么都新鲜。

　　三人穿过西市，出了城门，自然看见了城门口骑马等候的几位贵女及使女，这几位贵女都是前些日子参加菊花宴会的三位女郎，她们今日也换了短直裾，见了董其嘉，便是一阵欢欣，只冲着她唤了几声。
　　董其嘉骑马迎了上去，亦对她们打了招呼，一行人沿着驰道往东南走，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皇家游园所在。

　　这苑囿本是天子游猎之所，寻常不得擅入，然则苑垣之外，圣人天恩，便泽及黎庶，百官及士民均可游赏其中。

　　正值秋色浓烈，枫树、黄栌生长于山林间，恰逢一重重红黄相间，映着碧蓝的天，好看得紧。贵女们纵马跑了一阵，便寻了处开阔地歇脚。

　　偏李濯眼尖，指着远处道：“远处恰好有小溪，也叫我等好好观赏溪边美景？”

　　众人正预备骑着马往溪边而去，恰好此时传来一阵马蹄声，恰逢溪对岸蹿出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男郎，个个身穿白色曲领袍服，头裹红布黑幞头，腰间佩戴一米多长的长剑，剑鞘多以饰以黑漆，光可鉴人，鞘上饰以卷龙云气纹，剑身修长，柄缠丝绦，此身装扮正是国朝圣人近卫羽林郎。

　　诸女郎将马勒住，对面那队人马亦停住脚，那领头的郎君二十出头，生的白皙俊秀，董其嘉倒是认得他，冯蹇出身豪族大户，母族又与天家同气连枝，加之又是青年俊秀，自然多被她阿母念叨，想着撮合她与这郎君结段好姻缘，偏她不喜这番安排，便找了理由躲过了与此郎君的几番会面。

　　冯蹇此时侧着头与一郎君交流，那郎君年纪也不大，尚未及冠，生的浓眉大眼，肤色黝黑，似是那种常年骑马于日下晒出来的麦色，相貌也不俊秀，轮廓偏硬朗，不似长安郎君那般俊秀文雅，但马上身姿挺拔，自带一股英气，他侧耳听着冯冀的话，眯着眼打量了对岸的诸女一眼。

　　二人交流片刻，便见那黝黑男郎朝冯蹇点了点头，那冯蹇便挥手让身后的骑马卫士都下了马，朝对岸的女郎拱了拱手。

　　那冯蹇稍带歉意。“某等惊扰各位女郎的雅兴，实属某等罪过，万望诸位女郎见谅。”

　　李濯看了一眼对面骑马的郎君，握着缰绳，侧身对着身边的董其嘉道：“对面是冯蹇那厮吧？他们若在此，想必今日圣人也在苑中？”

　　羽林郎为天子宿卫，多选自天下各郡县良家子，少部分羽林郎出身于边州，羽林郎若在此巡检，想必天子必然驾临上林苑。

　　李濯和董其嘉想到一处，但董其嘉并没有急着回复冯蹇，只是摁着李濯的手，多看了一眼黝黑的郎君，朝着李濯问道：“天子宿卫何时选了出身凉州的子弟？”

　　李濯一怔愣，对面的冯蹇和那黝黑郎君也直起身来，抬眼看向对面交头接耳的二位女郎，四目相对之时，那男郎竟朝董其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的发光的牙齿，相比于长安贵胄子弟的从容讲究，这位出身边州的郎君竟带着一股卷着风沙的流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