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彼岸》兹伊芽

4、盘根错节 小院新晴天

　　小院新晴天气，轻烟乍敛，皓月当轩练净。
　　“娘，女儿想一辈子陪在您身边，服侍孝敬您。”尔嫣偎依在沐大娘怀里。
　　“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如今你能嫁入盘家当二少奶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虽说是妾室，但总比嫁个庄稼汉要强得多，一天三顿至少能吃个饱饭。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聘礼多，又讲究。人家的阿猫阿狗都活得比我们这些穷苦人家金贵。你的福薄命贱，能嫁出去，我这个当娘的就要天天烧高香拜大佛了！”沐大娘边做针线活边说到。
　　尔嫣低下头，凝望灯台上微弱的烛光。
　　“你要记住，嫁到夫家，要安分守己，恪守妇道，用心侍奉公婆。最重要的是给夫家传宗接代，相夫教子，夫家才有你的立足之地。”沐大娘叮嘱道。
　　尔嫣点点头。可怜的草灯，静静地燃烧。
　　“说来也巧，俗话说，缘分天注定。想不到你这么硬的命居然能和盘大少爷的命相连，硬碰硬，天生一对！”沐大娘缕了缕花白的银丝。
　　尔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娘，这是老天爷的眷顾。我们娘俩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总算熬出头了。以后咱们不用再挨饿了。这些聘礼够家里吃上一年半载的。以后，女儿会常回家里探望娘亲的。”
　　“那可不行！”沐大娘严肃地说，“只有被夫家休了的女人才会回娘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出去以后可千万别回这！”
　　“那尔嫣以后岂不是见不到娘亲了？”尔嫣潸然泪下。
　　“娘一有空就会去盘家看你的。娘这一大把年纪了，没啥好担心的，只要你过得好，娘就过得好。”沐大娘搂着尔嫣，平心静气的说到。
　　烛光中，相依为命的母女俩，在这个被世人遗忘的角落，定格成永恒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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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盘家东厢房。
　　“夫人，这是大少爷和尔嫣姑娘的生辰八字。”和姐递上一张红纸。
　　“硬碰硬，天生一对。”宁秀瞥了一眼，不以为然，“他们俩真这么般配？”
　　“命理天相，不都是人弄出来的？”和姐反诘。
　　“沐家寨的种种传言，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宁秀问道。
　　“夫人，你不会也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吧？是，那个女子八字是不太好，和两位哥哥同遇流沙，偏偏两个哥哥都死了，就她不死。她爹气得从此卧床不起，没过几年，也下了黄泉。从此，村里的人就传她是煞星转世喽！”和姐答到。
　　“你做这件事之前，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宁秀质问。
　　“夫人，一入豪门深似海，我不找个命硬的回来，难道找个命薄的给盘家的男人害死啊？”和姐赌气说道。
　　“我要你找个女子回来，为的是在他们夫妻间插上根针，不一定要门当户对，随便找个身家清白的就可以，你何必多此一举？”宁秀瞪大双眼，怒火冲天。
　　“姓盘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把一个好女孩娶回来只会糟蹋了人家，与其这样，不如反过来，让他一辈子被人克，这样不好吗？夫人，难道你忘了盘季平他老娘是怎么待你的了？要不是我事先通知你，你们母子早就命丧黄泉了！我还为此被她打得半死，弄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百年之后连个送终的娃儿都没有！”和姐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我宁秀一直在人前人后说是为了盘家长房香火兴旺，才着急乘喜为季平纳妾。现在你找这样一个女子，到头来，别人还不是数落我这个当家的没有尽心尽力，心生芥蒂。”宁秀缓下气来。
　　“既然夫人不喜欢，我明天一早就去沐家寨取消这门婚事，我和姐以后不会再自作主张！”和姐说道。
　　“够了！这件婚事我不想再拖延下去。既然已经有人为我铺好了台阶，我这个当家的也省了份心，该怎么办，你看着办就是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聪明，可别过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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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煦色，韶光明媚，轻霭低笼。
　　慧儿给老夫人请安回来，看见莫寒坐在院中石桌旁独自下棋。
　　“相公，难得今日悠闲，光景甚好，不如让慧儿陪相公下盘棋。”慧儿提议。
　　“给盘家的贺礼准备好了吗？”莫寒头也不抬，自顾下棋。
　　“已经按婆婆吩咐打点好，叫莫望送去盘家了。”慧儿回答，心中微凉。
　　“大少爷，少夫人。”管家刀志忠领刀家马队总管刀横顺拜见。
　　莫寒放下棋子，抬头问横顺：“马队的事进展如何？”
　　“启禀寨主，良驹一百八十匹，骆驼一百五十峰，随从三百人，护卫二百，皆已整装待命。”横顺复命。
　　“志忠叔，进朝贡品准备好了吗？”莫寒问管家。
　　“车辎粮草，□□刀剑，皆已备齐。贡品宝物，工匠早已于三日前打造完毕，老夫已查看点封，命人装箱待发。”管家志忠回答。
　　“此次进贡向太后贺寿，事关重大，寒亲往押送。”莫寒转向慧儿说：“家中之事，劳烦夫人操心。志忠叔在刀家二十余载，不懂之处，可向志忠叔请教。”
　　“此去汴京，行路艰难，险恶重重，望相公三思。”慧儿不悦。
　　“寒做事从来说一不二，决意已定，即日起程。”莫寒起身，临行前须向刀老夫人请辞。
　　后花园中，刀老夫人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闭目养神。
　　“娘，孩儿明日启程赴京进献贡品，为太后贺寿。”莫寒说。
　　“莫寒，你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必事事向为娘禀报。此去路途遥远，你要多加小心。到了京城记得去拜访你岳丈大人，替为娘带几份厚礼给亲家公，以表心意。”刀老夫人吩咐到。
　　“孩儿明白，孩儿不在娘身边，请娘多保重身体。”莫寒说道。
　　“去吧，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习惯了。”老夫人挥挥手，示意莫寒退下。
　　莫寒出了园门，遥见一位翩纤少女沿着蜿蜒游廊飞奔过来。
　　“大哥！”女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蕊华！”莫寒停住脚步，打量眼前这位俊俏的堂妹妹，“才几个月不见，又长高了，成个大姑娘了。”
　　蕊华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爹知道大哥要进京，特地叫我过来住几天，陪陪老夫人和大嫂子。”
　　“老夫人正在花园里休息，哥先带你去见嫂子，让她给你打点一下。”
　　“大哥，我听说嫂子是大将军的女儿，是名门之后！”
　　“嗯。”
　　“大哥，我听说嫂子长得可漂亮了，闭月羞花，沉鱼落雁。”蕊华兴致勃勃地说。
　　“见了人你就知道了。”
　　“大哥，我还听说……”蕊华仍旧滔滔不绝。
　　莫寒大步流星，蕊华快跟不上了，就提着裙子在后小跑。
　　慧儿刚巧从廊门走出来。蕊华刹不住脚，和慧儿撞个正中下怀。“哎哟！”
　　“蕊华，这就是你嫂子。”莫寒介绍。
　　“啊？嫂子，对不起对不起，蕊华太冒失了！”
　　“没事没事，我常常听老夫人提起你，真是个标致人儿。”慧儿笑着说。
　　“哪能跟嫂子您相比啊！如果嫂子是天上的明月，蕊华只不过是旁边黯淡无光的小星星罢了。”蕊华挽住慧儿的手，悄悄地说：“嫂子，你的香粉好香啊，能不能送点给蕊华？”
　　慧儿低声应道：“我那还有好几种呢，一会你去挑挑。”
　　莫寒默默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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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鼓敲响，唢呐声声。大红绸缎，大红灯笼。盘家上下，喜气洋洋。
　　上花轿，拜过堂，入了洞房。一切的礼数，均按部就班。
　　红盖头下的尔嫣，娇美妩媚。她耐心地，等待，等待着……
　　外院，酒席盛筵。琼浆满泛，玉液浓斟。
　　“和姐！”丫头翠环慌慌张张跑进席间，在和姐耳边小声嘀咕。
　　和姐遂传话给夫人宁秀。
　　宁秀脸色大变，赶紧起身离席。和姐尾随其后。
　　这一切，季平都看在眼里，他觉得有事发生。犹豫间，刘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走过。不好！直觉告诉季平——飞霞出事了！他毫无片刻迟疑，急忙飞跑至西阁。
　　“大少爷，你来这做什么？”和姐在西阁门口将他拦住。
　　“这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来？”季平推开和姐要进去。
　　“季平，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你应该呆在应该在的地方！这里没你的事！”宁秀走出来，厉声喝道。
　　“飞霞出了什么事？我是她丈夫，我有权知道！”季平听到飞霞的惨叫，痛彻心扉。
　　“飞霞的身子向来不好，陈大夫已在内为她诊治，不会有什么大碍。娘自会替你打理一切！”宁秀寸步不让。
　　“盘夫人，大少爷，少夫人气虚脉弱，老夫已经尽力了。”陈大夫走出来，叹了口气。
　　季平趁隙推开和姐跑入屋内。
　　“大少爷——”和姐在背后喊到。
　　“算了，让他去吧，我们到外面招呼客人。”宁秀满意地走了出去。
　　屋里。
　　飞霞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双眼噙满了泪水，看到季平进来，她别过头，抽泣。
　　“娘子。”季平握起飞霞瘦如枯枝的细手。
　　“相公，飞霞再无脸面见你，我们的孩子……没了……”飞霞终于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季平的眼睛不觉湿润了。
　　“即使有，也不是这一个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飞霞伤心欲绝。
　　“不，是我不好，我没用，没有好好照顾娘子，都是我的错……”
　　夜，很冷，很冷。
　　更漏哽咽，点点，滴破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