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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缘落 残霞落日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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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霞落日孤村,轻烟老树寒鸦,一点飞鸿。
茫茫大漠之中,月牙滩祭坛。
群民激愤,怒火冲天,“烧死她!烧死她!”
一位肥头大耳,腰粗矮胖的老者,左手叉腰,右手气得发抖,指着祭台上的女人,破口大骂:“我们这族姓盘的,面子都让你丢光了!”
“死贱人!不知羞耻!”族人纷纷附和。
“当家的来了!--”
“刀寨主!”众人点头哈腰,让出一条空道,走进来一位白皙少年。他生得挺拔刚毅,眉宇中透出十足的冷峻。
“刀寨主--”人群中冲出一年轻男子,乃盘家长房长子盘季平,“刀寨主,我二婶守寡多年,恪守妇道,从未做过伤风败俗,有违伦常之事!目今定是被奸人所害,请刀寨主明察!”
“刀盘两族长老已在议事亭做了裁断,盘族陈氏,不安于室,未为亡夫守节,与人私通苟合,铁证如山,按族规,当受天火之刑!”刀寨主字字犀利。
“刀莫寒,俗话说‘抓贼拿赃,抓奸拿双’,你们没有抓到奸夫,怎么可以独罚二婶她一个人!”季平哭述不平。
“陈氏包庇奸夫,罪加一等。天时已到,即刻行刑!”
“你们有眼无珠,二婶守寡这么多年,即便有了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错?”
“是对是错从来都是族规说的算!岂容你信口开河!祖宗遗训,任何人不分你我,不得有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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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满天,尘土飞扬。
一个痛不欲生的少年,挥着泪,在沙漠中奔跑。
他不知道要跑去哪里,他已经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脑海中,亲娘,在火海中化为灰烬,至死不吭一声……
娘一定是被冤枉的!娘不会做对不起爹的事!
他发誓,一定要为母亲报仇,用刀莫寒之血祭慰娘亲在天之灵!
“啊--”
少年失足落入陷阱。
孤独,绝望。
头上的天,原来是那么小……
太阳渐渐落下山了,黑暗就要袭来。
“救命啊!谁来救我!--”
拾柴回家的小女孩,沐尔嫣,听到了呼喊,循声而来。
“快救救我!”少年央求道。
“等着啊,我这就回去叫哥哥来救你!”小尔嫣看天快黑了,便先在陷阱旁升了一堆柴火,才撒腿往家里跑。
“大哥,二哥,有人掉进阱里了!就在那边的山坡上!”小尔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带我们去!”
尔嫣引着两位哥哥往山上跑。
夜幕降临,星星寥落。几声狼嚎。
“啊!哥--”尔嫣感到自己的身体在缓缓下沉,她惊恐地挣扎着,整个身体被绝望的徒劳紧紧包裹。
“流沙!”二哥哥的心唆地拧成了一股麻绳。
“快,抓住绳子!”大哥哥甩出绳子给尔嫣。
慌乱中,小尔嫣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她已经记不清楚两位哥哥是如何被流沙吞没的,只记得,有两双有力的手,一股强大的力量托着自己的身体,往上升……
“快跑!快回家--”哥哥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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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
大漠,黄昏,驼铃声声。
一队迎亲仪仗从远处浩浩荡荡地走来。
轿上的新娘花容月色,有倾城之貌。此乃宋朝戍边将军马祝独女--马慧儿。
离开中原已经月余,慧儿始终不解父亲为何将女儿远嫁他乡,嫁到这荒无人烟的大漠。父亲自有他的道理,慧儿安慰自己说。
她抚摸着临行前,父亲赠予的牛角宝刀,思绪万千。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狂风大作,胡马嘶风。
一群马贼,从北狂奔而来。
仪仗队伍乱作一团。
随行护卫与彪悍马贼展开殊死搏斗,死伤惨重。
慧儿掀起巻帘,见势不妙,翻身跃马,望西飞驰。一撮马贼尾随追赶。
三十里外是悬崖。
前已绝路,后有追兵。凶神恶煞的马贼步步逼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慧儿使牛角宝刀往马肚上狠狠一拍,马儿一跃,冲向深渊。
爹爹,您的恩情女儿来世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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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小木屋中。
慧儿慢慢睁开双眼。眼前,一位白发斑斑的大娘,岁月已经无情地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姑娘,你可醒了!”大娘的声音很沙哑。
“大娘,这是什么地方?”慧儿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头晕沉沉的,浑身酸痛。
“这里是沐家寨,我家女儿早上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你。”
“娘--”一声清脆的叫唤,伴着几声悦耳的铜铃响。
一个温婉动人的少女走进房来。她身着蓝色碎花土布衣,下穿素色小摆石榴裙。双眸宛若湖水,清澈明亮。一点樱桃启绛唇,两行碎玉喷阳春。带着几分腼腆,几分羞涩。
“这是我家丫头尔嫣,粗人一个,姑娘你别见笑。”大娘看了看女儿,对慧儿说。
“尔嫣,谢谢你救了我。”慧儿感激地说。
“姑娘,您太客气了。”尔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您的衣服,我给洗好了。”
尔嫣说着把手中折叠好的凤冠霞披放到慧儿的床边。
慧儿猛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左右寻找了一番。
“姑娘,您是找这个吗?”尔嫣从靠床的小柜子里拿出牛角宝刀,递给慧儿。
慧儿双手接过宝刀,抱在怀中,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找到姑娘的时候,姑娘手里紧紧地握着它。我想它一定对姑娘很重要吧。”尔嫣小心翼翼地说到。
“它是父亲大人留给我的。”慧儿说。
“姑娘,恕老身冒犯,您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吧?怎么会到这里来呢?”大娘不解地问。
“我来自京城汴京,不过是商贾之女罢了。”慧儿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接着说:“我叫马慧儿,本随商队欲往刀家寨做生意,不料,路上遇到大风沙,家人都走散了。”
“那这大红霞披……”大娘又问。
“只是小女子一时淘气,从货物中翻出来耍耍罢了。”慧儿笑了笑。
“马姑娘是有福之人啊!不像我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沐大娘朝尔嫣的脑门上一敲,又转过头来说,“马姑娘,目今有何打算?”
慧儿踟蹰不语。
“娘,就让马姑娘在咱们家多住几天,把伤养好再作打算吧。”尔嫣看慧儿为难,便对母亲说。
“可是,咱们家……”沐大娘叹了口气。
慧儿明白大娘的苦衷,摘下两只翡翠耳环,放到大娘手中。
“姑娘,老身不是……”沐大娘急忙辩解。
“大娘,我理解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慧儿说。
“哎,姑娘若不嫌弃寒舍简陋,放心在此养伤。自从丫头她爹过世之后,这屋是越来越冷清了。”大娘别过头,拭去眼角的泪水。
尔嫣垂下头,一阵酸楚涌上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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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数日。
集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慧儿看见地摊上摆了好多可爱的小陶人,十分喜欢。她挑了个胖呼呼的小渔娃,捧在手心。
“慧儿,我先到对面永盛酒馆打点酒,你在这等我一下。”尔嫣说完转身就往酒家走去。
“好的。”
当当当--
大锣敲响。人群簇拥着往街头涌去。
慧儿好奇,也跟着人潮挤着看热闹。
原来,刀家推算着慧儿入寨的日子已过半月,又听闻最近有马贼在附近出没,刀家上下心急如焚,于是决定张榜寻人。
“告示:马慧儿,戍边将军马祝之女,寻知此女下落者,请火速告知刀家长房,必有重赏。”
慧儿看到榜中所画之像和自己相貌并不甚相像,心中喜忧参半。该怎么办呢?
她边想边往回走,不知不觉走到永盛酒馆门口。
一阵大风吹过,尚未挂稳的酒牌摇摇晃晃,坠落下来。
“小心!”说时迟那时快,一位白衣公子冲出,把慧儿揽到一旁,避开了酒牌。
慧儿心有余悸,回头看看地上那块摔破的牌匾。
“姑娘,你没事吧?”
慧儿轻轻抬起头,那一瞬间的凝眸相对,让她浑身都酥软了。
眼前,一位翩翩公子,容貌轩昂,丰姿俊爽,头戴纶巾,身披长袍。
“姑娘,你没事吧?”
“哦,没事没事。”慧儿的脸刷地红了,像天边那一抹绯红的云霞。
“在下告辞。”
“哎--”慧儿的话还没有说完,那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咦,那不是刀寨主吗?”尔嫣跑过来,推了推站着发愣的慧儿。
“他就是刀莫寒?”慧儿欣喜若狂。
“恩,就是他!”尔嫣点点头。
“太好了!”
慧儿一口气跑到街头,挤入拥围看榜的人群中,揭下榜文。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尔嫣好不容易追上来,气喘吁吁。
“带我去刀府,走!”慧儿拉着尔嫣,什么也不顾,径直往西走。
尔嫣一头雾水。
慧儿边走边说:“以后我再跟你解释。”
“是这边!”尔嫣指了指东头,累得气喘吁吁。
慧儿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拉着尔嫣直奔刀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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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家大堂。
刀老夫人端坐堂前。她的穿着极为讲究,衣料精美,层叠有秩;她的妆容端庄大方,古朴雅致;手饰佩戴内敛高贵,点缀得恰到好处。
“夫人万福。”
“真真个标志人儿!”刀老夫人喜笑颜开,“来,孩子,让婆婆好生瞧瞧。”
慧儿走上前去,莞尔一笑。
刀老夫人执慧儿之手,心疼地说:“孩子,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让老夫人担心,慧儿实在过意不去。”
“这一路上可顺当?”老夫人很关切地问。
“托老夫人鸿福,终能化险为夷。”慧儿只说遇了风沙,车队走散,嫁妆也丢了。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人平安就好,嫁妆再叫人置办就是了。”
“好在信物可以完璧归赵。”慧儿微笑地递上龙凤玉佩,因为此物关系重大,故而慧儿随身携带,得以完好。
老夫人打开早以安放在旁边桌几上的红木匣子,拿出另一只玉佩,说:“这对龙凤玉佩是我们刀家的传家之宝,当年我嫁进刀家的时候,就是用它做的信物。”
“谢老夫人恩宠。”慧儿行礼再表谢意。
“进了刀家的门就是自家人了,不必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去做。莫寒他姐姐早早出嫁了,这么多年来,这个家就我一个女人,好不寂寞……”老夫人说着说着,不禁潸然泪下。
“老夫人,慧儿今后一定好好伺候您。”
“人老了,总是爱瞎感叹!现在好了,终于盼来了个好媳妇,总算有人陪我说说话,聊聊天了。”老夫人向慧儿投下赞许的目光。
慧儿一时无所适从。
老夫人看出了她的窘态,说:“莫寒出去收租了,我已吩咐下人叫他早些回来。你现在还没正式过门,暂时先住在别苑的房里。我会再选个良辰吉日,让你风风光光地嫁进刀家的大门。”
“一切由老夫人作主。”
一连过了三五天,慧儿也没见到莫寒的影子。慧儿明白成亲之前,双方是应该有所避讳的。所以每天慧儿去给老夫人请安时,从不提及刀莫寒一丝一毫。倒是老夫人有意无意地提过一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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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
“大哥,陆大夫有要事求见。”莫望接到管家和善的通报,急忙走进书房传报。
“什么事?”莫寒问。
“五天前,听说沐家寨、陈家寨和陆家寨老鼠猖獗,没多久就大批死亡。这两天东南三寨有很多村民染上怪病,暴毙之状惨不忍睹,几个大夫也相继去世。”莫望答道。
“快请他进来。”莫寒道。
“大当家,老夫今日出诊,村东三户人家共八人染疾。观之,高热烦渴,面红目赤,苔黄舌紫。病人神志不清,胸痛剧烈,咳嗽血痰,或有轻重缓急之分。服以清热解毒,化痰散结,凉血止血之药,收效甚微。以老夫行医多年之经验,此病凶如猛虎,恐有灭顶之灾。”
“愿闻其详。”
“古书上有言: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鼠死不几日,人死如圻堵。”
“陆大夫所言乃骇人听闻的‘黑死病‘!”莫寒猛地站起来。
“正是。”
“陆大夫有何良策?”
“老夫才疏学浅,爱莫能助。唯今之计,只能将染病之人赶离刀家寨,以绝后患。”
“莫望,立即召集各族元老到聚议亭。”
“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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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家大院。
“不好啦--不好啦--”和姐慌慌张张跑进东厢房,“夫人,不好了,小少爷晕倒了!”
“什么?”宁秀双腿一软,不知所措……
“快!快去请陆大夫!”
陆大夫为季鸿把脉后,摇摇头,无奈地说:“小少爷恐怕也被……”
“被什么?”宁秀瞪大了双眼。
“恕老夫无能为力!”
“大夫,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还这么小,您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他是我的命根子啊!”宁秀跪倒在地。
“盘夫人,您也知道,现在疫情越来越重,身强体健的壮年人也挨不过两三天,更何况是如此小儿,唉!”陆大夫叹息。
“大夫,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宁秀苦苦追问。
“近日听闻沐家寨来了位神医,或可一试。”陆大夫告辞。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宁秀吼道。
“夫人--”和姐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
和姐凑到宁秀耳边,小声嘀咕。
“是他?”宁秀一惊,继而咬咬牙,“我一定要救我儿子!你叫季平去沐家寨一趟,务必把他请来。”
盘家大少爷盘季平,不食刀家俸养之粮,不收刀家供给之禄,自食其力,颇有大志。自幼研习酿酒之术,现今开有一家“永盛酒馆”。其为人忠厚老实,刚正不阿,但非经商之才,疏于精打细算,故而年年惨淡经营。
这几天,办丧事的人很多,黄酒生意格外的好,季平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大少爷!”和姐一走进酒馆,就在正厅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季平又卖出了两罐黄酒,看见和姐,赶紧迎上前来,“和姐,找我有事?”
“小少爷病了,夫人叫你到沐家寨请个神医回来。”
“季鸿病了,是什么病?”
“这年头还能是什么病!”和姐朝黄酒架上努了努嘴。
“啊?那――我这就去!”季平赶紧出门牵了匹马,直奔沐家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