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人生》桃李白仙仙

5、第五章 好一块“磨刀石” 平凡的人关

　　德梁的办公室巨大到显得空旷，地上满铺着厚实的米格纹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仿佛走在云
　　端，通常会给初次到访的人造成一种下意识的紧张感。

　　香树和强虎由蒋玉领着，翩翩然地进了办公室，穿过宽旷明亮的厅堂，来到德梁的大班台前。

　　简单的客套寒喧后，蒋玉陪强虎一起退了出去。

　　这几天本城的报纸把汇美集团在T市发展遇阻的事在商版大幅报道，德梁怀疑是香树所为。

　　几篇没有定论的报道看似无关紧要，不至于影响汇美集团在普通消费者眼中的形象，可生意场上的人非常警觉，一旦媒体放出你不太正面的消息，他们往往见风是雨地想得更多，原本有意进行项目合作的主体也许会选择观望一段时间，这对于像汇美这样处在快速增长期的公司来说是比较麻烦的。

　　如今利用媒体达到目的可以说是生意场上的惯用手段，若对方是同自己一般老谋深算之辈，德梁或许可以接受。

　　可他抬眼看着香树，文质彬彬，玉树临风，一副教养极好的谦谦君子模样，行事竟如此狠辣，为了一点商业利益使出如此伎俩，德梁莫名地有些不齿和痛心。

　　他这几天把T市未来城项目的相关人员全都喊来，头脑风暴商讨来商讨去，始终没有找到解开当前困局的方略。

　　难道眼前这个后生有办法解开此局？

　　“不知香先生有什么想法。”德梁问。

　　“对赌。”香树道。“T市项目你们现在转手肯定是巨亏都不一定有人愿意拼盘，留着继续做是个无底洞，两难。”

　　这正是问题的症结所在，德梁问：“怎么个赌法？”

　　“我来接手项目，确保三年将项目做成，总收益率不低于百分之三十三。”香树道。

　　“哦，那香先生有什么条件？”德梁问。

　　香树与德梁四目相对，淡淡地道：“汇美建筑百分之三十三的股份。”

　　“若做不到呢？”

　　“T市项目若有亏损我承担百分之三十三。”

　　德梁喜欢“33”这个数字许多商界人士都知道，香树把对赌的关键数据全部订成了“33”，这种投其所好简单有效。世间哪有人会不喜欢刻意取悦自己的人呢？

　　德梁对香树的戒心消减了……百分之三十三。

　　“听起来不错，可你们一家贸易公司，主业是品牌代理，就算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做地产开发，恐怕你们也没有这个资质吧？”德梁质疑。

　　“王董听说过夜雨投资吗？”香树问。

　　德梁心中突突跳了两下。

　　夜雨投资与其它投资公司最大的区别是以操盘“起死回生”的项目见长，近些年崛起的势头非常迅猛，名头早已响彻商界。

　　“如雷贯耳！”德梁锐利的目光在香树身上上下打量了几翻，问道：“香先生跟夜雨投资是什么关系？”

　　夜雨投资的幕后老板很是神秘，从未有人知晓其真实身份，但传闻是位女性。

　　“这家投资，是我在运作。”

　　德梁惊叹！

　　起先见香树是易通商贸的老板时德梁就已经感慨，商界英才辈出，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竟能拿下国际一线品牌的中国大陆区总代理，现在听闻他竟然还是响当当的夜雨投资的操盘人，德梁突然感到有些惊惧。

　　他终究还是被时代的滚滚车轮给甩下了。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

　　“中兴投资肯接手T市项目，我们当然很乐意，香先生的条件也很合理，我接受，但王某有个不情之请。”德梁道。

　　“哦？”

　　“犬子刚从美国完成学业，我想让他到T市未来城项目上历练历练，长长本事，还请香先生到时能把他带在身边，当个小助理吧。”德梁诚恳相商。

　　香树迟疑了片刻。

　　“三年之期，两个指标，一言为定！”

　　“第一个指标百分之三十三的收益好说，第二个指标关于令郞，如何评判？”香树问。

　　“只要他肯踏踏实实在香先生身边呆满这三年就行了。”德梁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

　　“成。”香树点头答应。

　　既然这件事是计划的第一步，必须要做的，不如干脆些。

　　德梁仿佛听见心中巨石落地，阴霾尽散，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这位香树与承礼年龄相差不大，小小年纪创下这样的事业，给承礼做老师磨一磨他的气性，再好不过了。

　　老天爷对他终究还是怜悯的，这时候把这样一位送到他身边，定是母亲日日礼拜的观音娘娘显圣大发慈悲了。

　　只要承礼能成才，有接管他的商业帝国的本事，区区一个地产业务，哪怕是教他白送给香树又如何？

　　“替我向老太太问好。”

　　告辞前，香树向德梁说了这么一句。

　　德梁对香树成见一扫而光。

　　“她每天都在念叨你呢，难为你这孩子还记着。”

　　自打那天香树趁王母睡午觉时走了，老太太醒来不见了她口中的大孙子，闹腾了好些天，只到小孙儿承礼回家才终于消停。

　　“既然老太太不嫌弃，我会常去探望的。”香树笑笑。

　　德梁更是愉悦了，拍了拍香树的肩头，不住地点头。

　　这孩子，礼数这么周全，哪天一定要找机会见见他的父母亲，看看是什么人能养育出这等孩子！
　　德梁亲自将香树送出办公室，蒋玉见状暗暗庆幸刚才没有因为香树招惹那位黑卡VIP的事而跟他有什么不愉快，一路热情地将他们送到停车场才离开。

　　“那丫头的按摩椅送去了吗？”香树问强虎。

　　强虎没想到香树会关心这个，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你过几天去她家盯一下这事，别忘了带生日礼。”香树吩咐。

　　“遵命老大！”强虎应承。

　　宝盈入职时填的资料他看过，自然知道香树的意思，过几天宝盈母亲生日，显然这按摩椅是宝姐儿给母亲准备的生日礼物，做为她的东家，自然要去表示一翻的，以示对刚“进门”的新人的关爱。

　　强虎以前常觉得香树对职员的关怀有些太过了，虽然他自己也很享受香树和自己父母间的亲厚，可每每看到香树关怀别的职员家属时，他仍有些吃醋。

　　直到有一天，香树对他说：“我所有的目标都是得通过职员的双手去达成的，我回报的方式就是对大家充分的了解和关怀。”

　　平凡的人关注若干个伟大的人，而伟大的人会关注到若干个平凡的人。这是不太容易被世人注意到的隐秘的定律。

　　明白了这个道理后，强虎也就很少再抱怨了，帮着香树把夜雨和易通几百号人都照料得妥妥贴贴的。

　　“或许，过不久你就会有小弟差遣了，高兴吧？”见强虎这么乖巧，香树忍不住想逗逗他。

　　“真的？”强虎喜出望外。

　　“是啊，我又收了个助理，以后你荣升大秘了。”香树做了个鬼脸。

　　“咦，是不是等他来了我就可以撤了？给我放出去整几个项目做做吧？”强虎眼巴巴看着香树。

　　“没问题，只要令尊同意。”香树道。

　　强虎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让他爸那个老顽固点头放他去独立操刀做项目短期内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他转念一想，日后若真有个小老弟供他差遣使唤，也不失为一件美事，又乐呵起来了。

　　每年夏绿琴生日这天，就成了地摊组织成员大聚会的日子。

　　自从有了宝盈的统领，大家出摊时不用再惧怕城管来打砸驱赶甚或没收吃饭的家伙什，摊友们也不再为了抢占摊位闹矛盾，相互还能帮衬照料着，平日里，宝盈也没少替大家操心，总之，有了宝盈，大家的日子舒坦多了。

　　宝盈十分孝敬母亲，大家为了回馈宝盈的好，自然都对宝母夏绿琴好，每年到她生日这天，大家早早就来到这个小院里，摊主们根据经营的品类，有的带来彩灯，有的带娃娃、鲜花，还有准备户外卡拉OK设备的，将小院一通布置，再各显身手炒些个硬菜，拿木板搭上桌面，吃喝玩耍好不热闹。

　　强虎七弯八绕地寻进院子，庆幸自己问地址时打探得够清楚。

　　兰诗正忙前忙后地帮着张罗，见强虎捧着鲜花提着蛋糕，呆呆地立在院门口，便上前去，待问清楚强虎是代表易美集团来慰问职工家属时，领着他进了屋。

　　宝盈正给夏绿琴操作体验按摩椅，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开着玩笑，浮夸地赞叹椅子的神奇功效，把宝母逗得哈哈大笑。

　　“宝盈，你老板的小秘来看阿姨。”

　　众人疑惑地看向站在兰诗身边的小年青，强虎没想到兰诗会当众这么介绍自己，又不好发作，只好囧着脸向宝母打招呼问好。

　　夏绿琴一听是宝盈单位来的人，连忙寻拐杖，强虎这才发现宝母的腿脚不便，忙劝住不让她起身，夏绿琴坚持，强虎便上前帮着一起搀扶，众人一道随宝母、强虎去席上吃饭。

　　强虎本想着打个照面心意到了就走人的，可这院子里众乐乐的气氛很是难得，便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没过一会儿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没想到这公子哥儿倒也还挺能接地气的。”兰诗对宝盈道。

　　酒足饭饱，气氛渐酣。

　　宝盈举杯敬众人，道：“兄弟姐妹叔叔阿姨们，宝盈十二岁就在街头混饭，十年里，风风雨雨，多谢诸位的关照爱护，多谢大家每年都放下手头的事，来陪我妈过生日，宝盈的感激，都在酒里了。”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众人纷纷陪饮回敬。

　　“明天，我就要正式去汇美购物中心上班了……”

　　没等宝盈说完，众人便议论纷纷。

　　“宝姐儿，你不管我们了吗？”

　　“摆摊好歹是自己的生意，自由自在，干什么要去给别人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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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消息灵通人士知道了宝盈是为了帮大家兜事儿赌输了被迫去上班的，这会子便将其中情由张扬了出去，一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片刻就在院里传了个遍。刚刚还对强虎恭敬客气的人们纷纷过来质问，强虎好汉不敌众口，宝盈对兰诗使了个眼色，兰诗会意，找个由头领着强虎离开了院。

　　“宝姐儿，还挺能啊，她这么一个小丫头，是怎么收服这帮人的？”出了院落，强虎边走边问。

　　“你猜。”兰诗道。

　　“我要是猜得出来还用问你吗？”强虎没好气地道。

　　兰诗站住，“这是向人请教的态度吗？”

　　“不说算了，谁稀罕！”强虎的耐心是很有限的，只对美女供应，像兰诗这种假小子，一言不合拉倒算逑。

　　这边宝盈苦口婆心地劝慰众人，又承诺虽然自己不出摊了，但永远是组织的一份子，城管那头照旧由她出面协调，大家有什么事仍可同她商量，话说到这份儿上，众人也不好强求一位刚大学毕业的花季女孩终日跟他们在街头巷尾混着，始终得放人家去奔前程的，也就都接受事实，嘱咐一番就各自回了。

　　月朗星疏，曲终人散，宝盈默默陪着吉婶收拾院子。

　　宝盈的同学们大多都已经就职了，宝盈投出的简历却总是沓无音信，连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这跟父亲还在监狱有关。

　　在易通商贸，她填写资料的时候，也没有避讳这一点，照实填写的。那位肯定是细细看过她资料的，不然不会知道今天是母亲的生日。

　　他，不介意吗？

　　当老板的，应该都很避讳职员的家庭出身吧，毕竟没人想招惹麻烦。

　　他是怎么想的呢？不仅没有介意，还安排人来给母亲庆祝生日，真是个奇老板也。

　　父亲对于自己要去汇美购物中心上班的事倒是毫不意外，还说什么：“他们终于还是来找你了？好好干，不要怕，慢慢来。”

　　这是什么话。

　　母亲说：“妈知道，你其实一直是喜欢这地方的，别有思想包袱，好好工作，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思来想去，宝盈决意放下以前种种，迎接崭新的人生阶段！

　　宝盈虽是要在汇美购物中心工作，但她的工作关系是在易通商贸，属于商家派驻人员，可仍要同汇美购物中心的实习员工一同经历培训考查试用阶段。

　　这天，宝盈早早就收拾妥当，来到指定的培训教室。

　　“嗨！真是巧啊!”宝盈转头，看见静美。

　　“静美！你怎么会在这里？”宝盈十分诧异。

　　“我来实习啊，机关单位清一色的大叔大婶，呆着没啥意思，不如先玩两年再回去上班啊。”静美笑道。

　　“哦，是这样啊。”宝盈似懂非懂，讷讷道。

　　“你看，我们又成了‘同学’了，真是缘份哟！”静美笑得更灿烂了。

　　没等宝盈回话，培训室里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有人兴奋地喊。

　　实习生们都伸长着脖子朝门口张望。

　　宝盈以为大家在等老师呢，她不以为意，想着先找个座位坐下。

　　突然，她听见教室里一阵安静，接着，一只修长的手在她的桌面上轻叩了几声。

　　宝盈抬头，迎上一张墨镜都遮不住的帅脸。

　　“你果真是那个唐宝盈？”男子问。

　　旁边一众女实习生们都死死盯着宝盈，令她背脊发凉。

　　“我是唐宝盈，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唐宝盈’。”宝盈起身回答。

　　墨镜男摇摇头，到宝盈身后的座位坐下。

　　“嗨，承礼。”静美很自然地坐在宝盈旁边，转头向墨镜男甜笑着打了招呼。

　　承礼！

　　宝盈回头。

　　男子摘下墨镜，宝盈迎上一束生疏微凉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