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贵的人生》桃李白仙仙

4、第四章 “太子”回朝 像唐宝盈那

　　主审官：被告人顾富江，你被诉收受霍彪贿赂后滥用职权替走私集团销售赃物，是否认罪？

　　须发凌乱神情憔悴的顾富江：我认罪！

　　旁听席一时发出惊叹之声，骂声四起。

　　真黑心啊！

　　想不到唐总会干出这种事！

　　主审官：本席宣判，唐富江贪污走私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18年，没收其不法所得财产，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押送唐富江去监狱的道旁站满了老东方百货大楼的下岗职工。

　　“唐富江大蛀虫！”

　　“唐富江搞垮百货大楼，害我们集体下岗！”

　　他们激愤地叫骂着向唐富江扔着杂物。

　　打着石膏满身是伤的夏绿琴挣扎着用轮椅去阻挡。

　　宝盈被吉婶护在怀里焦急地哭喊着，她使出浑身的劲想要挣脱，身体却丝毫动弹不得，只觉得天旋地转。

　　“叮咛咛”，清脆的闹铃声惊醒了宝盈。

　　宝盈惊坐起身，拿起床几上的闹铃按掉。

　　“宝盈长大了想当什么呀？”

　　“售货员！”

　　小时候，每次被问到这个，宝盈都回答得干脆又响亮，每每惹得人们哄然大笑，就连静美也跟着笑。

　　比起科学家和宇航员这些常规答案，当售货员的志愿显然平常得可笑。

　　小宝盈想，人们辛苦劳作，得到回报后便来百货大楼换取喜爱的物件，世上哪有比百货大楼里承载的幸福感更多的地方呢？

　　可现在……

　　父亲出事到现在已十年，宝盈仍不能忘怀那天心里的剧痛，每当要经过老百货大楼改建的汇美购物中心时，她宁可绕远道，从未踏足。

　　现在，竟要去那里就职，宝盈没来由地心慌。

　　她决定先去汇美购物中心看看，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

　　集团“太子”王承礼要来购物中心基层历练的消息在女职员内部传开了，这几日大家纷纷像打了鸡血般，个个妆容精致，巧笑倩兮，服务热情周道。

　　宝盈拉着兰诗来到汇美购物中心门口，没等她犹豫，便被人流裹挟着进了大门，顿时眼前一亮。

　　宝盈对这里的印记，还停留在东方百货大楼改制前的清仓时段。

　　那时能退的货物早已清退，斑驳的货架倒有四五成是空置的，四处张贴着泛黄的打折价签，笼罩在下岗阴影下的职工们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逐渐转为麻木，但凡找得到门路的早就想方设法调离了，剩下些没钱没背景没出路的人没精打采地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等待着被命运裁决，偶有老顾客推门进来也会被那片颓废无声地劝退……

　　一阵香风袭来，将宝盈的思绪拉回现在。

　　漂亮的香奈尔柜姐笑盈盈地递上香水试纸道：“这是我们招牌香水，您拿着闻闻，喜欢这个味道回头再过来看看。”

　　宝盈接过试纸，闻了闻，递给兰诗，打趣道：“肯定是把你当成我弟弟了，用不着香水。”

　　“长得漂亮，可惜眼瞎。”兰诗推开香纸。

　　偌大的商城灯火通明，琳琅满目摆放考究的各色商品令人应接不睱任君挑选，宝盈如鱼儿入水般贪婪地四处游荡。

　　兰诗翻看了几个价签后，吓得直吐舌头。

　　“咱回吧，五百块一件衬衫，两千块一套的碗碟，这不坑人吗？”

　　宝盈边研究一台多功能按摩椅，边赞叹：“看，这椅子，多适合给我妈用！”

　　“椅子适合，价格不一定。”兰诗指了指价签。

　　价格是有些出乎意料。宝盈拿起按摩椅上“欢迎试坐”的牌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小心翼翼地坐上去。

　　营业员看见动静过来招呼，她上下打量了宝盈和兰诗一眼，道：“欢迎光临！请问需要我向您介绍这款按摩椅吗？”

　　口中说着，人却站着没动。

　　“都有些什么功能？麻烦帮我试试吧。”宝盈说。

　　“可以啊，这款多功能按摩椅是我们最新推出的产品，售价6888元每台，现货就只有这一台了，没有折扣。”

　　兰诗听出营业员这翻话的另一层意思：买不起就别试。正要发作，听见有人喊。

　　“宝盈？”

　　宝盈扭头，见静美在不远处向她挥手，和她母亲崔秀枝一道朝这边走来。

　　“崔阿姨好。静美你们来买东西？”宝盈站起身礼貌地问候。

　　“这里我们常来的，倒是没怎么碰见过你们。”静美说完，朝兰诗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嗯。”崔秀枝淡淡地应了一声，一屁股坐进按摩椅。

　　她今天穿着一件默绿色光感很好的蚕丝连衣裙，佩戴着成套的珍珠项链和耳环，包裹得略显富态的白胖身躯散发着一种富贵逼人的气场。

　　营业员很有眼力见地立马热情上前，一边介绍一边熟练地操作演示起来，宝盈在一旁认真看着。

　　兰诗对营业员见人下菜的这一套很是不屑，翻了个大白眼。

　　不知是前一晚鏖战麻将场太疲累还是按摩椅太舒服的缘故，崔秀枝竟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营业员演示完毕，看着熟睡的崔秀枝，犹豫要不要唤醒，静美一时间有些尴尬。

　　“不如你先把按摩功能停下来。”宝盈提醒营业员。

　　营业员会意，略感激地看了一眼宝盈，将按摩开关关上。

　　“如果是商场内部职员，买这台按摩椅会有折扣吗？”宝盈拿起一旁的说明书翻了翻，问营业员。

　　“可以算八折，但这是一项员工福利，每年消费金额有限制的，申报流程也很严格，作不得假的。”营业员应该不是第一次遇见顾客提出这种问题，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解释道。

　　“八折大概就是五千五，那我订了这一台。”宝盈道。

　　兰诗有些惊讶，劝道：“冲动消费是魔鬼啊！”

　　“可你是我们汇美的职员吗？”营业员好奇地问。

　　静美也疑惑地看着宝盈。

　　“马上就是了，我今天先付你……一千元订金，过几天再来办职员购物手续提货，行吗？”宝盈问。

　　“你决定答应他们了？”兰诗问。

　　“你要来汇美集团上班？”静美惊讶。

　　“当然可以！”有单开有钱收就是好事，营业员恢复了热情，也不再刨根问底。

　　宝盈松了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微笑着朝兰诗和静美点了点头道：“我想好了，我要来这里上班。”

　　“能有个工作总是好事情，年轻人最怕眼高手低，做售货员虽说不算是个体面的工作，好歹能凑活着有份收入养活自己，不用别人施舍救济。”

　　果然，按摩功能停了这一会崔秀枝就醒了，刚巧听见宝盈要来汇美工作的事，不冷不热地插了句嘴，边说边伸了个懒腰，不等宝盈说话，便转头对营业员吩咐道：“你这个电椅子不错，睡觉舒服，我要了，今天就送我家去。”

　　“妈，这个按摩椅刚才宝盈已经买了。”静美轻声提醒崔秀枝。

　　“哦，是吗？”崔秀枝起身整了整衣裙，看了一眼营业员，道：“你刚才小嘴吧吧地不是向我推销吗？我还没说不买你就急着把它卖给别人了？”

　　“没有的，您来之前这位顾客就已经……”

　　“行了，拿去，开单。”没等营业员分辨完，崔秀枝掏出一张黑色的VIP卡递给营业员。

　　汇美购物中心的VIP卡分为黄金卡、白钻卡、黑卡三个等次，其中以黑卡最为尊贵，只给年消费金额在十万元以上且身份地位显赫的顾客办理，各个柜台对持黑卡的客户自然尊崇有加。

　　“好的，我马上去办，请问需要茶还是咖啡吗？我让同事送过来。对了，我先帮你把按摩功能开启您再继续放松一下。”

　　营业员接过崔秀枝手里的黑卡，越发殷勤起来。

　　“等一下！”宝盈叫住营业员。

　　营业好像这才想起宝盈的存在，解释说：“请放心，过段时间下批货到了你再来买，反正不是职员嘛，随时过来也方便。”

　　在只能先付订金到时还要填一堆表再按八折提货的麻烦顾客和财大气粗尊贵的黑卡VIP顾客之间，营业员丝毫没有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兰诗本来不乐意宝盈一时冲动买这么贵的椅子，但见这营业员如此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早就气不过了，指责道：“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刚把货卖给我们怎么转头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另卖一家？”

　　“这不是还没有收你的订金吗，也不能说就先卖给你们了呀。”营业员毫不客气地还嘴，故意把“订金”两个字咬得极重。

　　“唉唉唉你说的这是人话吗？还讲不讲理了。”兰诗气结。

　　静美看看有些急切的宝盈又看看半躺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咖啡丝毫没有退让意思的母亲，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

　　“发生什么事？”

　　一行人往这边走来，走在前面的西装西装眼镜男开口问，宝盈见香树和强虎这二位也在，顿觉冤家路窄，晦气得很。

　　“温小敏，你说说。”西装男问营业员。

　　温小敏一见这阵式，运营总监亲自陪同两位年轻男子巡店视察，莫非……她偷偷瞄了一眼总监蒋玉身后的香树和强虎，微红了脸，将事情的大致经过说明了一下。

　　蒋玉看了一眼宝盈，问道：“请问，你是集团哪个部门职员？”

　　“我明天才入职，应该是在箱包柜。”宝盈答。

　　“是这批新招的明天开始入职培训的实习生？”蒋玉问。

　　“应该是的。”宝盈答，顺便白了在一旁看笑话憋笑快憋出内伤的强虎一眼。

　　蒋玉已然明了，对温小敏说：“糊涂！你怎么连最基本的办事准则都没搞清楚？这位……对了，你怎么称呼？”

　　“唐宝盈。”宝盈回答。

　　“她既然还没有正式入职，怎么能走内部职工折扣流程？等她通过了培训期和试用考核期后再来提货时货源应该充足了，竟还因为这么点小事耽搁尊贵的黑卡VIP顾客！还不赶紧去办？”

　　蒋总监一边教训温小敏，一边时不时朝端坐在按摩椅上的崔秀枝点头陪笑。

　　温小敏得令拔脚就要走，宝盈钱包不争气付不起正价的钱一时也挑不出理来，黯然伤神无可奈何。

　　“等等。”

　　香树将温小敏拦下，小敏红着脸立住，心驰神荡。

　　“先来后到的规矩还是要讲的，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这位唐宝盈小姐是否愿意正价购买这台按摩椅呢？”香树问温小敏。

　　香树靠近时，温小敏只觉得周身被一股英挺之气笼罩，流露出少女娇羞慌乱之态，也没顾上再向蒋玉请示，便结结巴巴问宝盈：

　　“那你……请问你是否……要考虑正价购买这款按摩椅呢？”

　　宝盈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给母亲置办五十岁生日礼物的事，今天一见这款按摩椅觉得很合适，可一下要拿出这么多钱，她有些犹豫。

　　“当然！”强虎将一张信用卡递到温小敏面前，酷酷地说道：“拿去开单，按宝盈小姐的地址和时间麻利地送货吧！”

　　帅呆了！酷毙了！兰诗顿时觉得这货比第一次见面强行带走宝盈时顺眼多了。

　　今天快要被这对颜值王炸组合闪瞎了，温小敏脑子一下空白，呆呆地没有动。

　　“没听见本爷的话吗？还不快去！”强虎将银行卡在温小敏面前晃了晃。

　　宝盈欲言又止，她本想劝住强虎，瞄了眼一脸趾高气昂的崔秀枝，一时又觉得这样也不错，心想左不过是这笔钱日后在工资里扣除罢了，给母亲准备生日礼要紧，便由他去了。

　　崔秀枝恼了，冷哼一声，对宝盈道：“也不看看你家现在什么条件，这么大张椅子那杂屋院里摆布得开吗？哼，你既然这么喜欢你就买去，我还不稀罕要了。”说罢便气冲冲地走了。

　　静美忙跟了去。

　　强虎嘻皮笑脸地对宝盈道：“你还真是个小辣椒啊，走到哪都能跟人吵起来。不过，本爷喜欢。”

　　“要你管！”宝盈没好气地道：“钱怎么算？我现在可没有。”

　　“放心，我会交待会计一毛不差地从你工资和奖金里扣掉滴。”强虎冲宝盈做个鬼脸。

　　“不用了，就当是宝姐儿进易通商贸的见面礼了。”香树道。

　　兰诗张大了嘴，偷偷向宝盈翘了个大拇脂。

　　疑似集团太子出没，高大帅气多金迷人，一出手就送了未来职员一台价值不菲的新款按摩椅，消息长了翅膀般飞快地在楼内传遍了。

　　集团太子好帅啊！

　　集团太子好大方啊！

　　集团太子好护犊子啊！

　　那幸运儿是谁啊？听说还是个女的！呜呜

　　两个帅哥到底哪个才是正主啊？

　　女职员们按捺不住了，纷纷以各种理由到附近转悠，想要一窥究竟。

　　温小敏向宝盈确认送货地址：“请问是送到慈安区长福街46号吗？”

　　香树咋听见这个地址，好像有点耳熟，他极力回想，脑子里浮现一张湿漉漉的纸条，上面写着地址的字迹模糊难辨。

　　“请随我去二楼看看！”蒋玉出声打断了香树的思绪。

　　他见这二位行事不按常理出牌，不管不顾地就强出头都没搞清对方是哪路菩萨就敢得罪，却又不知道香树的底，毕竟是大老板办公室交待下来陪同参观购物中心的贵客，也不好发作，瞪了宝盈她们一眼，便领着香树和强虎去别处转悠了。

　　“没错，到了这里打这个电话联系我，还要从旁边一条小巷子进去，那里没有门牌号，到时候我出来带路。”宝盈交待温小敏。

　　这边崔秀枝气呼呼地上了车，一通抱怨，又牵扯着宝盈的母亲夏绿琴，免不了说了许多难听的话，静美也不吭声。

　　直等到崔秀枝说累了，闭了嘴，静美才道：“妈，帮我在单位办停薪留职吧，我不想那么快去上班。”

　　“你说什么？为什么？”崔秀枝很是费解。

　　静美知道，以母亲的性格，这种出格的大事不好胡乱忽悠，只好坦诚相告：“刚才听说汇美集团招了一批新的实习生，我想先去企业锻炼锻炼。”

　　“像唐宝盈那种没门路的穷学生扎堆的地方你去做什么？”崔秀枝不屑。

　　“我就去玩玩，妈您就别管那么多了，有了下企业的经验对我以后工作也有好处的。”

　　知女莫若母，崔秀枝虽然迟顿，但到底还是理会了静美没说出口的弯弯绕。

　　“听说王家那小子回国好几天了。”崔秀枝一脸八卦。

　　静美低头不语。

　　“行，先去年轻人多的地方呆呆也好，只是别轻易损了自己的身份，女孩子家，要贵重些。”崔秀枝这算是同意了。

　　静美一脸甜笑着答应。

　　“现在，我们来谈谈T市汇美未来城项目吧？”香树款款走进王德梁的办公室，开门见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