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醒半醉半浮生》画余笙

61、第六十一章 几人欢喜几人悲（二） 第六十一章

　　墨凛夜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跳梁小丑，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那个人从未在意过。他也不知道刚刚是怎么了，他一向沉稳、隐忍，为何会犯方才那么低级的错误？大概是压抑的太久，无处排解，却又不得不一直隐忍，而这些不良情绪总会在不经意间找到一个突破口喷薄而出将人吞噬。
　　偶尔有路过的下人必恭必敬的行礼，他也好像视若无睹、置若罔闻，独自沉浸在自我的意识里。
　　他在月色下踽踽独行，不知是这边的夜里太凉，还是他不小心染上了风寒，现下虽是深秋，风，却比寒冬腊月还要来的凛冽刺骨。
　　累了，便坐在营地边小湖旁的石头上，一个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就像一座没有生气的雕塑，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风轻羽一个人悠闲自在的在营地边溜达着，想着散散步、吹吹风、消消食，一举多得。她一边把玩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玉骨扇，一边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发着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很久之后她又自顾自地调侃道：“果然，此情此景，吟诗再合适不过了。怪不得古代那么多文人骚客……”风轻羽忽然停顿，向旁边不远处看了过去，在火光中与墨凛夜四目交接。
　　风轻羽半是惊讶半是惊吓：怎么回事儿？我好像看见他流泪了，难道是自己眼花看错了？这种场面该怎么破啊！谁来教教我。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刚吃的有点多，就想着出来消消食。我自小便有夜盲症，夜里视线不是太好，你这搁树下坐着，遮挡了光线，我一时没注意到。”风轻羽显得有些局促，毕竟好巧不巧窥探到了别人的心事，男人都爱面子，不喜将自己脆弱的一面轻易示人。见他不答，就只是看着自己，她有些愧疚的说道：“那个，我，我这便离开。”说着便要转身。
　　“不必。”墨凛夜仍然看着她，“坐吧。”
　　“呃……哦！”风轻羽左看看、右看看，在旁边的一颗石头上坐了下来，奇怪的是，这个石头一点儿都不凉，反而是温热的，想必是这湖水的缘故。
　　见墨凛夜还盯着自己，她有些不自在，迟疑了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白色锦帕递给他，“那，那个，你，要不把脸上的泪花儿擦一擦，真是难为你了，这大冷天儿的，冻的人都没知觉了，都冻哭了……”
　　墨凛夜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摸了一下脸，手上的水迹意示着她没有骗人。墨凛夜犹豫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接过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我以前天儿冷的时候也被冻的面部僵硬、没有知觉，哭了、流鼻涕了都不知道。有一年冬天，我低头的时候有水珠落下，还以为是哪儿漏水呢，结果把大哥她们逗的哭笑不得，说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涕泗横流。”风轻羽调侃道。
　　墨凛夜盯着锦帕，上面绣着一个精巧可爱的漫画女孩形象，水汪汪的蓝眼睛，咧嘴笑着，很治愈，让人一看就好像心灵的某处被融化了，变得柔软。
　　“是不是很治愈？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看，然后心情就会变好一些。”
　　“的确。”
　　“我可喜欢画画了，各种各样的，可必须是我想画的。这个花样儿便是我自己绘的，阿秋给我绣的，她帮我绣了好多，你若不嫌弃，这条便送你了。”
　　“好。”墨凛夜的手微微紧了紧。
　　“你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你也与传闻中的不一样。”
　　“果然，传闻不可尽信。”
　　“给你讲个故事？”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风轻羽欢快的说着。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的到来让很多人都很开心，尤其是她的母亲，他一直觉得他的存在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他拥有一个甜蜜美满的家庭，觉得自己很幸福。直到四年后，一个孩子的出生改变了这一切，原本关注自己的父亲不再属于他一个人，身边的下人说三道四，母亲开始厌恶他，变得喜怒无常，那时候小男孩非常讨厌那个孩子，因为那个孩子让他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也改变了这一切。
　　有一次，他偷偷地跑出去趁着没人的空档溜进去看他，那个孩子却伸着手对他一个劲儿的傻笑，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好像很喜欢小男孩的样子，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非常喜欢这个孩子，说什么也不会伤害他。后来小男孩的母亲生了弟弟，便对他越发爱搭不理，总是恶语相向，仿佛母亲所有的关爱与温柔都是弟弟的，而所有的暴躁与阴鸷都是他的。可是，不知是那两个孩子太可爱了，还是他太没出息了，他每天都活的很压抑、很痛苦，但他却怎么也记恨不起来，反而觉得自己一边被伤害，一边被那两个孩子治愈。
　　他们经常撒娇、赖着他，让小男孩陪他们玩，上树掏鸟窝、捉蛐蛐、抓蝴蝶、踢蹴鞠、放风筝、打弹弓、玩陀螺……他们都背着母亲偷偷玩儿过。有一次他们玩儿捏泥人玩儿的太起劲了，弄了一身的泥，小男孩当时一阵后怕，可那孩子的母亲看了这一幕，却不禁笑道：‘就一会儿的功夫不见，本宫的三个小宝贝怎么都变成了泥娃娃了。’说着便命宫人备水，亲自给他们洗干净，还亲自下厨煲汤，为他们驱寒气。
　　小男孩觉得那个女子不像母亲所说的那样，她是真的美好、善良，是与母亲所不同的。虽然她命人将此事压了下去，小男孩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可最后他的母亲还是知道了，他被狠狠地毒打了一顿，他还记得母亲当时怒不可遏的神色，‘为什么你什么东西都要和我抢，现在连我的儿子你也不放过……’之后三天不给吃饭，那时候谁也不敢包庇小男孩，他饿的两眼昏花、口干舌燥，以为就要死了的时候，是那两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给他带了吃的和上好的伤药让他藏起来，还哭着说对不起……”说到这儿的时候，墨凛夜难得的笑了。
　　“本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有些东西也就看开了，看淡了，可他却忘了，恨只会随着岁月的累积与日俱增，心结若是打不开，那便如同鬼魅一般死死咬着你，总会在某个时间点喷薄而出。小男孩的母亲总是以他的名义暗地里干很多坏事，想要将那孩子除之而后快，他也总在危机的时刻偷偷的帮那孩子一把，虽然并未暴露过，但母亲却是宁可错罚，也不放过，每失败一次，小男孩就要遭受一次毒打。小男孩从小到大一直都期待着自己的母亲可以好好看看他，把对弟弟的爱分他一点，哪怕一点点，可是他却忘了，棋子就是棋子，倘若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也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小男孩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风轻羽支着脑袋认真的听着。他讲的很入神，脸上的表情时而温和，时而冷淡，是与以往喜怒不形于色所不同的，让她很容易带入剧情，仿佛身临其境。
　　看着她发着呆，墨凛夜笑着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很枯燥吧？突然讲故事，感觉都没办法组织好语言。”
　　“不，不枯燥，我只是在想你讲的那个故事。我觉得那个孩子意志坚定、仁义善良，希望他活的没心没肺，开心快乐些，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我非常喜欢一句话，他说‘Whatever doesn'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意思就是说，但凡不能杀死我的,都会使我更强大。”
　　“但凡不能杀死我的,都会使我更强大？”
　　“嗯！我记得尼采先生还说过：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命运可能并不公平，它唯一公平的可能就是它曾赋予了我们生命，可我们却不能总盯着负面的东西，我们要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像野草一样肆意生长。”
　　“如你先前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吗？”
　　“是，我觉得负面情绪就像是一条疯狗，被它咬了一口，难道我们还要咬回去不成？打个‘狂犬疫苗’，抛掷脑后，潇洒转身，莫害怕，继续往前走。”
　　墨凛夜忍不住笑道：“沄汐啊，你这脑袋里究竟装的什么啊？”
　　“端王殿下？”
　　“别叫本王端王殿下了，听着生疏又别扭，叫我凛夜吧！”
　　“我也这么觉得。”
　　“嗯。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墨凛夜。”
　　“……嗯？”
　　“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真好看，眼里有星辰大海。”
　　“……”
　　“哈哈哈……”
　　两人相谈甚欢，就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今日只做久别重逢。谁都没注意到有另外三人曾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