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之惑(修文完毕)》恨断琴弦

48、番外 雾隐少年之三

　　出洞之后，干乾想必对子清道明了一切，子清亦不再追究狐狸和止方的禁闭之期！但半月以来，众人皆对洞底之事闭口不言，状若无事，狐狸却被好奇心死死拽住了神经，时不时地有一种冲动——想搞清楚一切，特别是那盏红灯，它是如何到干乾师父手中的？还有，金伦为何一直都沉睡不醒？止方和金伦到底有何渊源？到底什么样的情感能让人如此这般奋不顾身，生死相许？……所有的事情好像一张巨大的网，扑朔迷离，盘根错节，令狐狸的好奇无来由的空前膨胀！而止方赤发红瞳的奇美容貌,更如挥之不去的魅影，如影随形，无处不在……那一句“……为此我可不再轮回，放弃重返天庭的机会！”则如一道魔咒，令狐狸有了着魔一般的心慌意乱……
　　红枫树下，叶飞舞；月光清寒，夜未央……
　　少年立于崖边，低头负手，若有所思。清冷的山风撩拨着少年的衣袂,裹挟其黑色的长发，行云流水一般的顺畅与光影，盖不住少年若隐若现的胜雪容颜……
　　“雪扬，你睡不着吗？”少年身后突然响起了子清师父的声音，狐狸闻声转头，眼有惊讶：“师父！”
　　“夜深了，到外面还穿这么少，小心着凉！”随即一件外衣随着子清的关切之声披覆而来：“大半夜的不睡觉，一个人跑到观外……在想何事？”
　　“……师父，我在想……爱上一个人……到底是何滋味？”
　　“……”子清心中一惊，竟然哑口无言。
　　狐狸看着子清愣住的脸，突然自嘲笑道：“师父一心修行，心无旁骛，又怎知此般凡间俗事？雪扬真是的，竟然问师父这种问题。”
　　“雪扬……”子清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你是否对止方有了超过师兄弟的情感？”
　　“没……”狐狸连忙矢口否认：“师父……如何这般问？”
　　“没什么，干乾已对为师讲明事情来由！而止方本身志不在修行，他的心思，为师又如何不知？”
　　听子清师父点破，再联想到洞中一吻，狐狸当即闹了一个大红脸。子清见之，心中不觉酸涩——前生相约，今世等待，然果不其然，无论何种山盟海誓亦不敌奈何桥头一碗汤——所有柔情皆已灰飞烟灭，殆尽重来！
　　子清埋目，长眺崖底黑水，正色敛容道：“爱上一个人，就是可为其喜，为其怒，为其哀，为其乐，为其沉醉，为其心碎，为其等候，为其孤独……甚至，为其生，为其死——为其舍命亦在所不惜１山风如刀，掀起子清的长衫广袖，狐狸看着子清随风乱舞的长发，酒窝隐匿不见的严肃脸颊，竟是暗恨幽生的落寞……
　　“师父……”
　　“回观睡吧，天晚了……”子清说着欲劝狐狸回房，而狐狸却拒绝：“师父,我……我还想再待一会儿，师父请先就寝……”
　　子清不便强求，独自回观，然并未立即入寝，而是窃立于观门后窥之……果然，片刻之后，一火红身影自老观方向掠来，虽是夜晚，然在白昼般的月光下，来人的赤发白肤如同流火映照积雪，海棠压覆梨花，确是奇美夺目，犹如天人下凡！
　　狐狸见到止方似有些许惊讶，但很快复又平静。止方上前拉住了狐狸双手，随后对其窃窃私语，狐狸没有反应，仅垂首而立……子清在门后渐渐觉得心脏欲裂开来，仿佛薄冰下一股汹涌的暗流正来回席卷着脆弱的冰层，随时都会有冲破爆裂的危险……止方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了狐狸，狐狸似扭开脸避之，并有稍微挣扎，但止方并不给对方逃脱机会，依旧紧握狐狸双臂，狐狸亦逐渐放弃了抵抗，最后竟乖顺将头靠入止方怀中……夜幕为景，白月为底，二人的头颅阴影如黑色剪纸一般渐渐重叠交覆……两行涩泪猛然涌出子清眼眶，今生，竟只能眼睁睁看你恋慕他人而无能为力？！雪扬……雪牙……子清不觉闭上了双眼，他实在无法再正视眼前这温馨得残忍的一幕，心底那薄薄的冰层早已龟裂开来，冰底的冷水喷薄而出，冷了身，亦寒了心，更如周身血液也从这一道龟裂的缺口汩汩而出，心底的长年期盼竟亦就此缓缓流走……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
　　子清不觉已心如苦莲,竟似有泪下......正胡思乱想之间，突然一道红光自天而降，一只火凤绕着崖边盘旋几周，终究落于红枫树下。火凤渐渐化形，竟是一绝色的红衣女子，体态优雅，气质出尘，拥有与止方同样的赤发，雪肤，凤目，薄唇……
　　崖边二人亦为火凤所撼，紧紧相拥相扶，不敢动作。子清怕有精怪闯入对二人不利，正欲现身，却听止方对女子拜道：“母亲１
　　狐狸与子清身处异处，亦皆同惊，女子却脸若冰霜，眉间隐怒：“止方，你竟如此糊涂，恋上男妖！作为母亲，我绝不允许你误入歧途，辱没家门１
　　止方连忙答道：“母亲，我和雪扬是真心相爱的......”
　　女子不理会止方说辞，却转头直视狐狸：“这位小兄弟，修真之人，最忌动情，否则将永无飞升可能！你年幼不察，想来不明了其中利害，断不可为一时之欲念，而断送彼此大好前程１
　　“母亲，我可以为了雪扬，放弃仙籍１止方抢先答话，女子怒视其一言，冷冷道：“我在问雪扬！”
　　女子气势太盛，狐狸瞬间被震得无了言语，但终究小心翼翼道：“我......也可以放弃飞升......”止方听此回答，连心跳都激动得加速起来；而女子却是浑身一紧，眼光复于暗淡，失望之后竟有了仇恨之色：“可是神妖不可相恋，否则是触犯天条之罪！难道，你不怕吗？”
　　“......雪扬不怕......还望伯母成全！”
　　“红口白牙，话是好说。你可知，此罪轻则受镇；重则致死；甚至永不超生？”
　　狐狸看着女子冰冷而瘆人的赤红眼眸，竟感觉到无来由的害怕与颤抖，但是嘴上还是坚持：“......伯母，我真的不愿意和师兄分开......”
　　“难道......受罚丢命亦在所不惜？”
　　“雪扬心意已决......”
　　女子摒了呼吸，长叹一口气道：“你竟如此执迷不悟，那我只能替天行道......成全你１说着指间一闪，一道红光划过，直扑狐狸颈项！
　　“母亲——”止方惊叫着一个箭步挡到狐狸身前，却未迎来预期的疼痛与炙热！定睛一看，子清师父竟已抢先，身体如盾般屏蔽了二人！子清本欲徒手接住暗器，无奈对方力道太大，暗器已直接穿过手掌，扎入子清胸口——一根火红的羽毛，如匕首一般插于血肉之上，伤口处很快似有烙铁不断炮烙，疼痛由羽毛刺中处发源，瞬间如蛛网般遍布全身，很快痛得不堪忍受，烫得生不如死……子清顷刻间已汗水淋漓，浑身发抖，欲要开口讲话，却又立即喷出一口鲜血！
　　狐狸大骇，吓得面如土色，嚎啕大哭着扑到子清身边，而红衣女子手指微动，似欲再发暗器，止方心中一惊，突然身后神翅陡现，如两把巨大的折扇撑开来挡住了子清与狐狸：“母亲，不可再伤雪扬！另外此事千错万错，亦与子清师父无关，子清师父不该无辜受此牵连，还请母亲网开一面，救人一命１
　　女子见状，手指不发，却脸色凛然：“本人亦并非滥杀无辜之辈！不用你说，我亦会救道士性命！但为阻绝你今后再犯色戒，这只狐妖必除之１
　　“母亲，子清师父不可死；雪扬，亦断不可死......他们都是无辜的.......都是孩儿自身毅力不够，而拖累他们......”止方言毕跪了下来：“要惩罚，就请惩罚孩儿吧１
　　“......既然你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亦要保全狐妖性命，母亲就成全了你！但是救道士之前，我想先听你发一誓言……”说着手指狐狸一字一顿道：“我要你发誓——你与该男妖从今往后，一刀两断，形同陌路！若再有来往,愿受五雷轰顶之重罚１
　　“母亲，您这又是何必？”止方一听此番要求，不觉急火攻心，脸色绯红：“止方现在并未婚娶，且与雪扬真心相爱，即使长相厮守亦不会伤害任何人……还望母亲大度成全……您平素最是遵守家规礼法，追求君子作为！而子清师父本与此事无关，母亲若见死不救，无异于错杀好人，如此岂不是违背修行原则，有辱您一生清誉？”
　　“清誉？１仿佛突然点爆了火药，女子骤然怒起：“自从嫁给你父亲，我就根本没有清誉可言了！枉你还跟我提‘清誉’二字！止方，你要知道，母亲爱你之心无人可比，无论要你作何事情，其实都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步入正轨.....”末了从袖中拿出一白玉净瓶：“此乃太上老君亲炼之金创丸，可救得道士性命！但是他能否活命，全权在你！我现在就想听你发誓１
　　“……”止方沉默下来，看着已泣不成声的狐狸和近在咫尺的净瓶，心中无奈而挣扎起来......
　　“母亲，得罪了１止方猛然起身，使出一招莲花勾月，欲强夺玉瓶，女子却早料得先机，缩手收瓶，躲过止方袭击，随后红光一闪，化凤升空。止方亦立即现出真身，直追而去。一凤一鹤很快在空中大展法术，你来我往，狠手相搏！阵阵流火金光让夜晚的雾隐山犹如彩霞满天，红云映日；而纷纷落下的火红羽毛亦如下了一场罕见的红雪，期间的凤鸣鹤唳更令这个诡异的夜晚愈发令人胆颤！
　　老观中众人被打斗之声陆续吸引而来，先见火凤赤鹤，本已大惊；后见子清浑身是血躺倒于地，且脸色如灰，神智亦失，更为惊愕！干乾搞清楚状况后连忙上前详把子清脉搏，末了却蹙眉摇头：“为神物所伤，凡药无救！一线生机怕全在火凤了。”
　　狐狸闻之，无比害怕，抬眼望去，见止方已明显处于弱势，若火凤不是念及母子之情招招相让，止方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好几回！如此打斗下去，只会拖延时间，浪费子清师父生还之机......狐狸缓缓起身，如赴易水：“都住手！我来发誓——”其稍显稚嫩的声音此刻却如千钧之重，在山壁中不断反弹回环，回音阵阵，紧接着一阵狐风瞬间席卷了整座雾隐山，顷刻间已飞沙走石，令人不堪睁眼！
　　空中二人不得不就此停住，同观狐狸，只见其两行泪水已汩汩不息。狐狸对止方悲伤道：“师兄，子清师父对雪扬有养育之情，教导之恩!如今，师父为我二人危在旦夕，我若弃他不顾，岂不是禽兽不如，枉化人形……对不起，师兄，我不能与你厮守，我们终究有缘无份……请原谅雪扬的绝情１随后闭眼凝神，指天发誓道：“天地为证，我胡雪扬就此发誓——从今往后与止方师兄断不往来，形同陌路！若有违誓，愿受天雷碎身之罚１
　　“雪扬——”止方闻此毒誓，心中已慌，掉头直奔狐狸而来，但是天边立即黑云涌动，白惨惨的闪电犹如狰狞的龙爪一般笼罩过来，雷声乍起，顷刻间瓢泼大雨……
　　止方不得不停住，看着如注的雨水浇淋着狐狸的身体，流水一般的雨滴漫过其乌发和头顶，顺着光洁的额头冲至那一对迷人的眼睛，再混杂着狐狸的泪水一同砸向大地……止方感觉嘴里咸味愈重，试图伸手探向狐狸，突然一道闪电划破长空，雷声再起，狐狸身后的红枫树应声倒地……止方颤抖着缩回了手，心中突然破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雾隐山的所有山风都从中呼呼地刮过……
　　女子见誓言已立，亦交出了白玉净瓶，之后转身对止方道：“其实吾儿早已历劫期满，重拾仙界记忆，按理应归位方可！既然雪扬誓言已立……就此跟母亲回天庭吧１
　　止方看着女子，面无表情，状若石刻，片刻后，突然疯狂大笑起来，竟似失了心性：“母亲！原谅止方不孝，止方不会再回天庭了！止方要留在凡间永享爱情１
　　“你疯了吗？雪扬已立誓言，你们不能在一起了！他会被天雷打成碎片......”
　　“哈哈哈１止方继续大笑,打断了火凤：“母亲，您既然不能容忍止方爱上雪扬，强行拆散，那止方……只能爱上别人了！原谅孩儿不孝１说着一纵身飞向后山，转眼不见。火凤见状亦化身直追，红光一掠，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