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凡尘》薄荷宝宝

7、第一章（6） 唱断浮华

　　一个名妓的周围，总有些附庸风雅又不屑屈身去勾栏院那种地方的人存在，所以浮华也会不时地赴一些私宴，或弹唱、或献舞、或陪宴。总之，只要双方你情我愿就行。
　　但这一天的浮华却有些意外，因为发出邀请的朱大人一直没有出现在她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温和、相貌普通的青年——孟行远。
　　揭开珠帘的浮华在看到旋过身来的人之后也只是微微一怔，随即得体地移步至矮几前坐下来，举止落落大方，没有一丝失仪之处。
　　“朱大人临时有事，托我来招待，不介意吧。”那青年开口，破绽百出的谎话。
　　浮华轻轻摇头，偏头看向窗外，清风拂过，琉璃珠帘发出一阵玲珑剔透的碰撞声。

　　与此同时，花厅临室的一间供人小憩的偏室内，原本佳人有约的朱大人被我用定身符定在一张红木椅上，和我并排坐在一起，隔着一道纱门，欣赏着美女与俊男的悦目画面。
　　当然，朱大人的嘴是被我用随手找来的布料塞住的。

　　“上次与小姐的见面一直使我念念不忘。”
　　无奈浮华没有回头，依旧托着香腮，即没有表示倾听亦没有表现出意兴阑珊的态度。
　　“这使我想起了一个人。”他稍作停歇，“二十年前被并称为三绝的天香，美貌与才华一身，受到众人赞赏和推崇的女子。”

　　她当年的状况应该和你现在差不多吧。

　　浮华握着茶杯的手猛得一紧，青葱手指竟有些许泛白。

　　可她过得并不如许多人所想得那样风光。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只有钱财或权势……还有拙劣的情欲。哈……不过这也没办法吧，毕竟是那种地方。
　　或者说，那些人只是被困住了，却又试图寻找着其他能够被‘他们’困住的人。
　　天香的烦恼，我想……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吧。

　　浮华还是没有回应，眼神悠远得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吸引她的主意。

　　行远停了许久，又忽然开口道：
　　“这样的天香唯一想做的就是逃出那个困住她的牢笼——天香楼。”
　　听到这句，她忽然回过头来，睁大了双目，吃了一惊的样子。
　　行远盯着她，“是的。这样的她无所谓荣耀，无所谓金钱，无所谓情感，她唯一想要的只是一片自由的，不被任何东西所束缚的空间而已。”
　　“世人皆以为天香为了她所爱的人服毒自尽了，这样一个骄傲、冷淡的女子怎会容许以如此微不足道的理由结束自己的人生。
　　能想到吗，当年被众人众星拱月的一个女子会选择一种也许还不如普通女子的相夫教子的生活，只是为了能过自由自在的日子。
　　而我，很幸运得成为了她的儿子。”
　　显然，花厅里的气氛从不知何时起开始变得有些紧张，虽然两人都没什么动作，但有一种暗潮汹涌、一触即发的危机潜伏着，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长时间的静默之后，还是孟行远首先开口：“如何，听了这个故事后，有什么想法吗？浮华小姐……”
　　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还是叫‘福花’或者‘天华’更准确些？”

　　“那•是•她•蠢。”
　　应该是“哑巴”的浮华嘴里一字一顿得吐出四个字来，是福花的声音。
　　“阁下是何人？你不是孟行远！”
　　原本坐在席子上的孟行远抽身向后一个飞跃，长袖一振，一席月白色的儒衫，正是知宇。
　　“幻术？”忽然，整个花厅里盘旋着一种飘然、虚幻，如烟雾般柔和的声音，和方才浮华嘴里的声音全然不同。
　　“妖？！……不，是人。”
　　话音刚落，只见浮华，不，应该说是福花的周身缓缓散发出粉紫色的似烟似光的妖气，逐渐在她的上方凝聚成一个形状，隐约就是天香楼的那朵牡丹——天华的样子。
　　果然，所谓的浮华其实根本是个不存在的人物，不过是福花这个普通人和天华这个牡丹花妖的结合体罢了。天华藏身在那个小丫头身体里不被人发觉，而那个小丫头可以借着天华的幻术成为远近闻名的名妓。
　　“哼，即使我不是孟行远，可刚才的话……却是千真万确的。”知宇挥起随手朱大人房中摆放的花鸟扇，书生风流潇洒的姿态学了个十成十。
　　“是嘛……”伴随着这一声怅然若失的轻叹的是愈发强烈的紫雾笼罩着。

　　完了！白痴！我只要你说服她不要害人就好了，激怒她干什么，这下麻烦了……
　　我直觉得想要冲出去，却发现有人扯着袖子阻碍了我的行动，正是那个被我从一开始就彻底忽略了的朱大人。好像是定身符过了时效了。
　　“道……道长，你不要走啊……”
　　我使劲想把袖子扯出来，这个混蛋！！不走我们才都要完了。
　　“只……只要你留下来保护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那个朱大人一脸灰白，紧紧抓着我的袖子，好像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拜托！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给我放手！“好好好，我一定会拼死保护大人你的，之后我也一定会记得问你要报酬的。你呢，乘等一下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尽可能得逃走，我会帮你拖住的。”
　　该死！被这个“猪”大人拖了这么些时间内，花厅里的妖气越来越重，知宇不知道顶不顶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