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谁也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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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谁也不能再拦住我，即便是你，师哥。”
裴奈和小简的出租屋就在裴奈学校边上，是个老小区，非常传统的小五层。
楼道很窄很黑，他们刚搬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邻居们凑钱找物业，裴奈也出了一份力。
所以他非常荣幸地入选了居委会，甚至在他的试镜简历上还有一条“东三小区居委会荣誉会员”。
（当时看到这条的桑榆晚：“……”）
走廊的声控灯还是裴奈提议安装的，得到了小区里众多老年人的认可；
是以现在，当裴奈带着保温饭盒和一只小简回家的时候，他没有因为楼道黑暗而一脚踩空。
小简：“你也没喝酒啊哥！怎么晃来晃去的？”
裴奈：“……不小心绊了一下而已，你快开门。”
门里只有简明几样家具，收拾得倒是井井有条，裴奈把没动过的饭菜装好放在冰箱里，和小简并排坐在充气沙发上。
“简明，咱们没钱请律师。”
裴奈很少叫他的大名，小简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说吧，白安叔叔以前都是怎么处理那些雪藏的艺人的？”
简明犹豫了片刻，认真道：“最常用的理由是合约期恋爱，违背条款，损害公司利益。”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裴奈：“这条在我身上用不了，下一个。”
简明：“恋爱是最好编造的，不论艺人有没有这种行为都奈以用几张似是而非的照片这么说。”
“下一条么，是私自接戏，”简明烧了壶水给两人倒上：“公司接戏一般是多方合约，但有些时候为了方便都是艺人直接和剧组签，等拍完了剧组再和公司补，如果公司和剧组商量好，销毁剧组和公司的那份，就算是艺人私自接戏了……”
裴奈向后靠了靠，双腿都放在了沙发上，两手虚虚抱着膝盖，形成了一个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防卫姿势：“不能解约的后果？”
简明有些恨恨地说道：“多数就是拖着，艺人没有生活来源，只能借钱陪给公司一大笔违约金自己解约，这样才能有条出路。”
裴奈轻轻推了他一下，打趣道：“你自己也才十九，说话怎么老气横秋的？”
看小简面色缓和，他才继续说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小简，这都是咱们的猜测，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和白氏其他艺人……多少有点不同。”
“我懂我懂。”小简盘膝坐好，双手比划着说道：“桑总说得对，咱们还是得找律师。你就安心上学，这事交给我，两天之内保证让你看见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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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业人士在第二天的中午准时出现了。
就是会面地点有些迷幻——
隔壁大学的四食堂。
简明和那个举着奶茶杯的大男孩并排坐着：“哥，请看，这位是他们法学院的硕士，已经帮他们导师做过不少案子了，给咱们看个合同不在话下！”
裴奈：“……失敬失敬，这位同志，怎么称呼？”
“言纵歌，我今年研三，还没毕业，叫我纵歌就行。”
这位法学院的高材生上身半袖下身短裤，脚上还踩着一双人字拖，都是在学校里混的人，这发型裴奈一看就知道是在宿舍睡到中午才能形成的形状。
然而此人青春正盛，身材也好，硬生生把这身倒垃圾用的衣服穿出了健身教练的味道。
裴奈颅内风暴，念及自己没剩多少的微信零钱，客客气气地说道：“言律。”
对面言律的表情果然从兴致缺缺变成了兴致盎然。
言纵歌：“合同带来了吗？”
小简扔过去。
言纵歌咬着吸管，双手在纸张间飞快翻动，速度快到裴奈怀疑他到底看没看见字。
两分钟后，言纵歌赞叹道：“这种霸王条款，居然真的有人会签。”
裴奈赧然：“啊……当时年轻。”
言纵歌：“那你当时看过附加协议了吗？”
裴奈：“看了呀，年限七年，写得清清楚楚。”
言纵歌哗啦哗啦翻到第三页，指给他看：“喏，在乙方不违反附加协议中任意一条的情况下，七年后和平解约。”
言纵歌确认般补充道：“请注意前面的条件状语从句。”
裴奈：“……所以我一定得出这两百万的违约金了？”
言纵歌：“恐怕不止。两百万只是解除合同用的钱，如果甲方告你影响公司名誉，还奈以再压榨你一笔，从过往案例来看，这事想要和平解决，四百万打底吧。”
裴奈：“那我还不如坑底躺平？”
言纵歌：“我劝你还是及早离开，实话说，在您的圈子里，赔偿四百万只是基础价，房子和车都卖掉，差不多也就凑得上了。”
裴奈：“你看我像是有房有车的人？”
言纵歌：“那你找个富婆？”
不知道为什么，裴奈眼前竟然浮现出了桑榆晚的脸。
裴奈：“……言律有没有实在点的建议？”
言纵歌：“有，当初是谁签的你，去找他谈谈。如果这事能和平解决那就最好不过，毕竟现在合同还没到期，你可以只交两百万然后离开。”
简明：“咳，是这样，这个人我们不太方便联系，因为……”
“小简。”裴奈语气温和地打断了他：“最近我会约他谈谈，如果有需要的话，可能还是要向你咨询。”
“非常欢迎。”言纵歌表示理解，没再追问，只是他一从专业上话题上撤出来，就立马恢复了刚见面时的懒散样子：
“你们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我一个没毕业的学生，咨询费什么的也谈不上，这方面不用担心。”
小简哼了一声：“得了吧，你要是敢收钱，我就和小姨告状！”
“嘿你这个崽！”言纵歌瞬间坐直：“还能不能好好合作了？”
裴奈：“你们……”
小简：“他是我表哥，随便压榨，不用给钱，没关系。”他翻过合同，从背包里抽出笔塞进言纵歌手里：“我们和签约人谈的时候都要问什么，注意哪些问题，你都给写出来。”
言纵歌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摸出眼镜戴上，趴在食堂桌子上仔细写道：
“第一，如果他问你为什么突然想要离开，你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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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更好的发展机会，却因为公司的原因没法接戏，”裴奈双手背在身后绞紧，仔细回忆着言纵歌写下的内容：“这对我们双方都是损失。”
白氏娱乐的办公大厦里，办公桌后的男人头都没抬：“比如呢？”
裴奈背课文般一字字说道：“我参见了《镜中人》的试镜，但没法参演。”
“这事我知道，胡如跟我说了。，让我别扣着你。”男人身体向后仰躺在椅子上，两手在扶手上快速敲动：
“不错嘛，小裴奈，胡导对你评价很高，说你是圈子里的下一位‘裴先生’，公司放了你几年，你自己倒很会找出路。”
裴奈：“但公司不给我资源，继续僵持也是死局……除非您是想赚我的违约金，不然对公司没一点好。”
他背诵的“课文”到此为止，剩下的变成了他自己的补充：“但我知道您不会这样，我说的对吧，白叔叔？”
随着白叔叔三个字出口，白安的面色肉眼奈见地柔和起来：“看你今天这架势，我还以为你会叫我白总。”
“怎么会？”裴奈来之前做下的心理准备全部崩塌，只剩下满心愧疚：“如果不是您资助我，我在孤儿院连中学都念不了。”
“那你现在是觉得我亏待你了？”白安从座位上走出来，背对着裴奈站在落地窗前：
“我不过是白家远房的子侄，在白氏娱乐，大家捧着叫我一声白总，实际上你白叔叔就是给人家打工的。当初资助你和晏闻两个也是想培养自己人，可是你一出道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裴奈已经把头低下去了。
白安：“我知道你和晏闻是兄弟情谊，但媒体不知道。当时他已经火起来了，两个里面保一个，我只能选他。裴奈，这么简明的道理你不明白吗？还是说你现在觉得委屈了？难道当时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招来的媒体，是你自己闯的祸吗？”
裴奈：“我知道，但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白安打断他：“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裴奈惭愧尴尬地想要离开，但又想起那位小桑总的话：
“你还想错过更多的‘文尓’吗？”
裴奈咬咬牙，坚持问道：“公司能不能给我安排点戏？什么戏都行，有戏就行。”
白安：“小奈，你不如从前懂事了。我听说你在学校读书，这很好，是钱不够花了吗？”
裴奈死死咬住嘴唇，再退了一步：“那等明年我的合约到期了，您会放我走吗？”
白安竟然没有说话。
裴奈十岁就认识了白安，自然明白他此时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他虽然已经咨询了言纵歌，过去这三年的放养生活也很能说明问题——
但来此之前，他其实打心眼里没觉得白安是要彻底放弃他，至少不是那种带着恶意的放弃。
显然，这都是他的“自以为”。
裴奈的指甲死死掐进手掌，他自己却一无所觉，半晌，他轻声问道：“白叔叔想从我这里要多少违约金？”
白安仰头，缓慢地转动脖颈，做了一个伸展的动作：“合同上写的是多少？”
“两百万。”
“哦，那也不多。”白安啧啧有声：“你小时候我给你的生活费和学费，加起来怎么也有小十万，小奈你觉得给叔叔多少合适？”
走整不走零，这是圈子里的规矩，这点裴奈还是知道的。
白安既然把这个零头说出来，就是要三百万的意思。
“叮——”白安桌面的座机突兀地响起来，白安看都不看裴奈一眼，回身接了：“晏闻怎么提前回来了？让他进来，我什么时候拦过他？”
电话刚一撂下，磨砂的玻璃门就被推开了。
裴奈和来人撞了个对面。
三年不见，两人相看无言，他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一起被白安看中，又一起被送进了选秀节目出道。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晏闻大他三岁，从小就护着他，裴奈当他是自己的亲哥——
哥哥受伤，他帮忙揉个红花油，这是他们在孤儿院时常做的事；谁成想被当时来采访裴奈的媒体拍到，就成了好大一桩丑闻。
就是从那时开始，他被全网群嘲倒贴，一路被雪藏到今天。
“小晏坐啊，在叔叔这儿还拘束什么？”白安仿佛感觉不到两人之间的尴尬似的，招呼晏闻坐在会客的木沙发上：“正好赶上了，小奈要和叔叔解约，你怎么看？”
晏闻出道以来，最为人推崇的就是那双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点含情韵味。
此时他侧坐在沙发上，敛了眉目对着裴奈的方向说道：“公司雪藏了他三年，够久了。我在现在的位置上做得足够稳，公司不必再顾虑我。”
白安：“胡导的《镜中人》，你听说过没有？”
“我知道，”晏闻的嗓音很特殊，有点沉，又很清，像平稳的河流：“胡如约我唱片尾曲，但现在还没写出来。”
白安：“你看看，小奈参加了试镜，胡导也欣赏他。但你俩只要同时出现，观众肯定会想起来当年那桩事，不如晏闻你把这通告推了？”
“不用！”裴奈脸色涨得通红：“白总，我的经济状况你也知道，三百万我出不起……你降降价。”
“三百万？”晏闻眉头皱起：“这是裴奈的违约金？”
白安：“是啊。”
晏闻转过身，仰头定定看着裴奈：“你再忍忍不行么？”
白安：“忍？公司怎么着他了就要忍？排队等资源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就忍辱负重了？小奈啊，不是叔叔说，照理说助理的工资都是艺人自己给发，你没这个本事，一直是公司替你料理……你那助理叫简什么来着？”
裴奈一字一顿地说道：“简明，他叫简明。”
“听名字就不是个靠谱的，裁了吧，你又没通告，请什么助理。”
裴奈深深吸了口气，眼角泛红：“白总忘了，简明是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你给我请的，说是个马上就要升经纪人的仔细人。”
白安已经坐回了桌子后面，电脑屏幕挡住了他的神情，只露出平淡至极的声音：“是吗？公司人太多，像这种小透明我早不记得了。”
裴奈：“要是我今天不来，你是不是很快也要把我忘了？”
三人一时沉默。
白安：“裴奈，你二十了，得学着长大了。你想要资源？从雪藏状态里走出来？回去辞了简明，你给我减少一份开支，我可以考虑。”
“裴奈，”晏闻突然开腔：“只是个助理而已。”
裴奈不奈置信地看着他：“你也这么想？”
“不是所有人的生活都那么容易，”晏闻拿起桌上的咖啡，挡住表情：
“白总说得对，你的世界总是一片纯白，是时候长大了。你放弃简明，未必就有活路；你不放弃简明，就注定是死路一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