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客》七叶木槿

5、回春医馆 你刚才叫我

　　三人齐齐转头望去，远处不紧不慢地走出一个人，盘着两颗核桃，神情悠闲，不像是来打架，反倒像是来散步的。

　　见了来人，天狐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可思议地道：“他怎么来了？”看了一眼顾城瑶，接着又恢复了以往的笑颜，用娇滴滴的声音对顾城瑶道：“奴家今日打得有些累了，等改日再来讨教公子的剑法吧！”说罢带着那黑子男子离开了。

　　萧进望着两个离去的身影，轻蔑一笑：“还没打怎么就跑了呢？看到没，这就叫自带威风、震慑敌人！哎～顾大善人，本庄主可救你两次了，以后本座的饭菜都包给你了可不过分吧？”

　　顾城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那是自然，保证每顿饭都不待重样的。只是萧庄主不是从不管闲事吗？怎么也跟了来了？”

　　“我是怕你死了，少了些口福罢了。”

　　“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顾城瑶微微顿了顿，接着问道：“萧庄主来的时候叫我什么？”

　　“顾大善人啊。”

　　“不是，我是说，你刚才，是不是叫我‘阿瑶’？”

　　“阿瑶，不能这么叫你吗？”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很多年没人这么叫我了……”顾城瑶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眼睛里似乎星光闪烁，繁星流转，接着嘴角轻轻一勾，“都是以前的事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顾城瑶瞅了一眼马车，“只是没了车夫，天狐又设了迷阵，还得劳烦萧大恩人拉我一程了！”

　　萧进似乎对于迷阵并没有过分的在意，也没有兜圈子，像是走平常路一样，很轻松地驾着马车走出了小树林。

　　“这是刺客常设的迷阵，区区小阵，不足挂齿！”萧进颇得意地道。

　　“萧庄主，顾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有话就直说，咱俩都是生死之交了，还有什么当问不当问的。”

　　“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他们一见到你就跟见了鬼似的？”

　　“你这是什么话？本庄主仁慈面善，怎么会是鬼呢？依我看呐，是他们心里有鬼！”

　　“能有什么鬼？”顾城瑶微微一笑，“难不成，那青鸟，是假的？”

　　“你怎知是假？”

　　“青鸟位列四大刺客之首，武功自然不凡，可他虽然也能操纵落叶，但力道不足，给人一种差把火候的感觉。倘若真的青鸟来了，我恐怕撑不了这么长时间。”顾城瑶顿了顿，看向萧进，“所以，能把假青鸟震慑跑的，也只有真青鸟了吧？”

　　萧进哈哈大笑起来，不置可否，“为何就不能是本庄主武功过人，他们自知毫无胜算，知难而退了？”

　　顾城瑶见萧进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再追问青鸟的事。毕竟身为刺客，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揣测自己的身份，顾城瑶行走江湖多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倘若萧进真是青鸟，再继续追问下去定然不会有好下场，不然哪天被暗杀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顾城瑶很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萧庄主武功盖世，我是亲眼见过的，刚才凭一剑挡下所有的攻击，顾某实在佩服！”顾城瑶有些激动地道。“萧庄主，倘若有时间，我们俩过几招如何？”

　　“只要阿瑶想，本庄主随时奉陪！”

　　马车摇摇晃晃地前进，渐渐到了人多之地。一家医馆门口挤满了人，不论是腿疼腰疼者，还是风寒咳嗽者，都在医馆门口排着队，仿佛整个洛城只有这一家医馆似的。

　　顾城瑶掀起车帘，在人群中隐隐看清了医馆的名字——回春医馆。

　　“萧进，先停一下马车。这家医馆就是传闻有神医的那家吗？”顾城瑶问道。

　　“不错。苏小姐近日便是来这家医馆看病。医师姓秦，人们都他说是华佗转世，妙手回春，所以来找他看病的人不少。”萧进道。

　　忽然，萧进像是想起了什么来，道：“等等，谁允许你直呼本庄主的名字的？！”

　　“叫萧庄主多生疏呐！”顾城瑶说着跳下了马车，“我去医馆打探打探情况，还请萧兄稍等片刻！”

　　说完早已经不见了人影，只留萧进一个人在马车上翻白眼。

　　“苏府小姐昨日又来看病了？”一位老者正跟另一位老者交谈着。

　　“是啊，果不其然，我刚听闻啊，苏府仅剩的一个贴身婢女也失踪了。”另一位白胡子老者答道。

　　“两位老翁，打扰了。请问你们刚才说的，可是苏府小姐苏婉？”顾城瑶正待进医馆，听得这两位老者在此攀谈，于是上前问道。

　　“没错。这位小友啊，你有所不知，苏小姐几年前得了一种怪病，已经命不久矣，试了很多方法也无济于事。不过这位神医一来，便止住了她的病痛，可惜也只是缓解，无法根治。”

　　“多谢老先生告知。苏小姐是一个人来看病吗？”

　　“不是，每次都要有一个侍女陪同。哎，对了，每次苏小姐看完病以后呀，都是侍女一个人先回去。然后过不了几天，苏家就又有侍女失踪，你说奇不奇……”

　　顾城瑶听到这儿，理了理思绪，大体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看来苏府侍女失踪之事，并非妖魔作乱，而是人为啊！”顾城瑶心道。

　　“苏小姐来看病，可有确定的时间？”顾城瑶问道。

　　“有。秦医师每日巳时不会接待病人，苏小姐一般是这个时辰来。”

　　“巳时？那快到时辰了。”顾城瑶看了一眼门前的日晷，道。

　　顾城瑶望向医馆，里面陈设十分朴素，古朴而庄重，飘逸着淡淡的药香。

　　医者年龄很大，大概已经过了花甲之年，神情庄重肃穆，给人诊病时颇为专注，叮咛时十分亲切，使人望而不觉生出敬意来。

　　日到巳时，病人渐渐散去，和刚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掌柜，是苏小姐差我过来拿几副药材的。”顾城瑶进了医馆，对掌柜道。

　　掌柜看了老医者一眼，后者刚好给最后一位病人写好了药方，“把这个药方和中药给王先生送去。”随后请顾城瑶进了里屋。

　　“苏小姐派你来送信吗？”秦医师问道。

　　“抱歉，秦老。并不是苏小姐差我来的。我来只是想查明一些情况。”顾城瑶坦白道。“进门时我注意到门上有一道暗符，纹理形似范家玄术，范公子也来过这里吗？”

　　秦医师捋着胡子的手忽然停了下来，明显警惕了几分，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某只是个外地人，正巧听说了苏府的事情，所以想查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好给无辜的人一个说法。”

　　“苏小姐除了来看病，还做了什么？”顾城瑶问道。

　　秦医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救人。”

　　“救人？怎么个救法？”

　　秦医师推开了药柜，后面竟然是一道暗门，其上也画着几道暗符。

　　“如果在下没有看错的话，这是范家玄术的传送门，苏小姐又怎么会？”顾城瑶问道。

　　“没错，这的确是传送门。据阿婉说啊，这还是小时候偷偷跟着景芸学的，他俩是青梅竹马。”

　　“所以说，苏府失踪的侍女，不是真的失踪了，而是通过传送门去了另一个地方？”

　　“对，她们被送到了康别山庄，那里是阿婉以前买下的，人烟稀少，十分隐秘。阿婉这么做，也是在救她们啊，别看她与她们是主仆关系，阿婉可从来没把她们当下人，倒像是亲姐妹一样。”

　　秦医师捋了捋胡子，接着道：“阿婉和景芸，都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们俩两小无猜，一起长大多好，可谁知道天意弄人，阿婉得了怪病。景芸为了给她治病，翻过千山，踏遍万水，也没有找到治疗的方法。我才疏学浅，治不了小丫头的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虚弱起来。唉，天意弄人啊……”

　　秦医师说着说着哽咽起来，“别看这小丫头平时脾气不好，动不动就摆小姐架子，临死前还不忘把她的好姐妹送走……”

　　“为什么要把她们送走？”

　　“顾小兄弟，你听说过梦魂招影吗？”

　　“那不是玄术的最后一卷，医术宗吗？”

　　“世人都不明白范掌门为什么不肯将这一卷传给范少掌门。这一卷虽然厉害，但只要习过的人都会总结出一个规律——灵气是可以延长寿命的。尤其是十二种不同的灵气汇聚在一起，便可以治好世间的一切怪病，百病不侵，长生不死。这里面的核心招式，梦魂招影，便是使人陷入梦境，而后，在梦境中吸取他们的灵气。灵气一旦散尽，肉身便不复存在。所以要治好苏小姐，代价是十二条人命。而苏小姐身边的侍女，恰好是十二个。她们所具有的，也是十二种不同的灵气。”

　　“范掌门是怕范公子为了救苏小姐而杀害无辜，所以才刻意不教的？”

　　“正是如此。不过，前些时日医术卷宗丢失，而后又莫名地找回，景芸显然已经偷偷学过了。听阿婉说，前几日景芸开始吸取灵气时，被她撞上，才拯救了一个无辜人的性命。阿婉怕她继续杀害无辜，所以才……”

　　正谈话间，外面来了一位病急的病人。虽说si时不见病人，但人命关天，情急之下也顾不了那么多规矩了。“秦医，给您添麻烦了，在下先行告退。”说罢顾城瑶出了医馆。

　　“打探个消息这么磨叽？”萧进骑在马上懒洋洋地道，看了一眼顾城瑶，微微一笑，“怎么样？”

　　“萧进，整件事情我已经弄得七七八八了。”随后顾城瑶将整件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萧进。

　　“你刚才说，每次出来都是苏小姐的侍女一个人，她们不是在医馆通过传送门走了吗？苏小姐又去了哪里？”萧进问道。

　　顾城瑶微微一笑：“萧进，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萧进的关注点却不在这件事情的真相，而是打断了他的话：“别再叫本庄主'萧进’了，听着怪难受的。”

　　“不，我就爱这么叫你。萧进萧进萧进萧进萧进萧进……”

　　一连叫了十几个“萧进”，萧进听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坐稳了！”说罢萧进快马加鞭向前冲去，顾城瑶一个没坐稳差点跌倒，这才老老实实闭了嘴。

　　苏府，正是风和日丽的正午，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一点点地融化。

　　屋外的敲门声打破了原本的寂静。一个小童生跑去开了门，见了来人立马通报了苏家老爷和夫人。

　　苏府几个人将尸首运到了里院。苏夫人见了痛哭起来：“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吗，今天怎么就……”

　　“您是说，昨天晚上，您还见过苏小姐？”顾城瑶问道。

　　“没错。谁成想……阿婉啊！”苏夫人哭得越发厉害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顾城瑶道。

　　苏夫人用红肿的眼睛盯着顾城瑶，道：“你什么意思？！”

　　顾城瑶想了想，道：“得罪了。”说罢便向尸体走去。他轻轻将尸体耳朵一侧的皮撕开一道口子。苏夫人连忙喊道：“你干什么！”

　　只见那道口子越撕越大，竟撕下一张面皮来——易容术！

　　“是阿巧姐姐！”小童生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