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客》七叶木槿

28、莫问 风萧萧兮易

　　“是不是搜完身，我们就可以下山了？”有人问道。

　　“可以，但前提是，你没有问题。”冷家为首的侍从道。

　　众人在韩东篱及紫藤山派弟子，还有冷府侍从的指挥下，排成了五列队伍，接受检查。

　　只见被检查的每一个人，手上首先被撒上了一些粉末，片刻之后，再进行搜身。

　　“是小画眉草的粉末。”颜木枝低声道，“果然够狠。但凡碰过马桑果，只要一接触小画眉草，手上便会起大肿包，而且是治不好的那种。”

　　“就算当时白驹和白鹭带着纟尉摘叶子，要扔掉太过显眼，只能随身携带，这样一来，即便是过了小画眉草这一关，也过不了搜身这一关……”顾城瑶担忧道。

　　两人正绞尽脑汁地思索该怎么救人，却听得那边一声怒吼：“你这小屁孩，怎么还插队呢！”

　　两人望去，插队的不是别人，正是萧进。

　　“我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就插队了怎么了？略略略～”萧进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一边说还一边没头没脑地冲人家做鬼脸。别人看了，也只得骂一句“不守规矩的小破孩”，倒也没心情与他计较。

　　和之前的萧进判若两人，顾城瑶和颜木枝不禁笑着感概道：“这还是我们认识的阿霄吗？”

　　“把手伸出来！”冷家的侍从呵斥道，说罢往萧进的手上撒了一些小画眉草的粉末，观察片刻并无异样。随后又道：“把手抬起来！”接着在萧进身上就是一阵乱摸，萧进恨不得把他的手给剁下来。

　　“行了，你可以走了。”听到这句话，萧进大笑一声：“回家去喽！”说罢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往后就跑，一连撞到了好多个人，众人都心想，这是谁家的小孩？不太聪明的样子……

　　“霄兄弟，慢些。”说话人顺手一扶，萧进抬头一看，正是白驹。

　　萧进也不知是心里记仇还是怎么的，不但不领情，反倒是把白驹的手甩到了一边，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白驹一向宽容，也就没计较。

　　“哎，那边那个小孩，下山的路在这里，往那边跑什么？”

　　众人听罢，忍不住笑起来，心中暗道，呆头呆脑的……

　　顾城瑶心道，萧进这怕不是傻了吧？好好的一个孩子，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顾城瑶和颜木枝所在的队伍，正好与白驹白鹭的队伍有一队之隔，虽说不太远，可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援手，可以说是不太容易。

　　“瑶兄，我感觉白驹和白鹭的神情不太对劲。”颜木枝悄声跟顾城瑶说道，“不像是胸有成竹，倒像是视死如归……他们难不成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

　　顾城瑶听罢也是心头一紧，奈何手长莫及，想帮他们却无可奈何，倘若盲目行动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而此时萧进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没过多时，颜木枝拽了一把顾城瑶，顾城瑶往那边看去，只见白驹已经面不改色地接过了小画眉草粉末撒在手上，两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当听到搜身的时候，白驹却犹豫了，两人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怎么办，瑶兄……”颜木枝紧张地攥紧了顾城瑶的袖子。

　　“大不了，鱼死网破！”顾城瑶咬紧要关，恶狠狠地道。

　　倘若白驹被捕，两个人都做好了与冷家斗智斗勇的准备，什么调虎离山、金蝉脱壳，一大堆计谋在顾城瑶的脑子里疯狂闪过，顾城瑶把能想到的结果几乎都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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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走吧！”可一句话又将顾城瑶拉回了现实：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救。

　　顾城瑶和颜木枝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倒有种“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多几个时辰，山上所有的人，包括紫藤山派的弟子在内，都经过了搜身，都没有发现问题。

　　众人也都下了山，原本闹腾腾的秋华山变得寂寥起来……

　　这边冷家的人坐不住了：“韩掌门，我们敬你是因为你是紫藤山的掌门，我们对紫藤山向来表示尊敬。倘若你包庇凶犯，可就是与我们冷家对着干，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韩东篱也毫不退让，“搜身本就是对别人的不尊敬，你们要搜身找凶犯，我退一步允诺了。现在没有查到人，你们就这样咄咄逼人，寓意何为啊！”

　　“他们两个是在你的圣会上出的事，自然得由你来负责！”

　　“在上山之前，他们可都签过生死状，生死不论，需要我拿来给你们看看吗？！”

　　“呵，韩掌门，做人不要太绝对，也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虽说你们紫藤山派是大派，冷家暂时不敢拿你们怎么样，可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呢？”冷家的人依旧不依不饶，“若是找不出凶手，就把做饭的那几个厨子拿来抵罪吧。”

　　韩东篱一听，用绝不容忍的语气道：“我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但也不会错杀一个好人。刚才你们也搜过身了，他们并无问题。希望冷家不要错杀无辜！”

　　“无辜？呵呵，无缘无故为什么偏偏是他们两个中毒？难不成是误食？”

　　“未必不是。我会命人把马桑果树给挖了，并给你们一笔补偿。”

　　“韩掌门就打算这么不了了之？”

　　“上山之前，我与所有人都说过，山上刀剑无眼，生死乃是常事，望诸位知晓。我会尽力护各位周全，但倘若不幸丧命，我们会有所补偿，但不能过度追究。比武之前签定生死状，这是江湖的规矩。”韩东篱语气义不容辞，冷家人知道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于是便都愤愤地离开了。

　　“东篱兄好骨气，就该如此！”顾城瑶初听冷家人挑衅只觉义愤填膺，现在看到他们被韩东篱的傲骨驱下山去了，不禁觉得大快人心，于是拍手称快道。

　　“顾城瑶，又偷听！这个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韩东篱半嗔半笑道。

　　顾城瑶一听韩东篱叫了自己全名，知道再待下去韩东篱非要把他的皮扒了不成，于是笑嘻嘻地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颜木枝跑下山去了。

　　“啊，虚惊一场，这件事总算结束了。”顾城瑶长舒一口气，“就是不知道阿霄这个家伙去哪里了。”

　　颜木枝指了指不远处的树上，竟是躺着一个人正闭目养神，不是别人，正是阿霄。

　　顾城瑶见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脚下一蹬，一番踏月，便飞到树上要把他拽下来。萧进也不慌不忙，在顾城瑶快要抓住他时，起身从树上跳了下来，让他扑了个空。

　　“阿霄，关键时刻你又发什么疯？”顾城瑶没好气地道。

　　“捕风捉影小能手？也不过如此嘛。”萧进上来先是一阵调侃。

　　“你什么意思？”顾城瑶摸不着头脑。

　　萧进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副纟尉和一只研钵，研钵上面还残留着绿色的汁液。

　　两人看罢，皆是一愣。

　　片刻，顾城瑶才缓缓开口道：“不愧是能从神偷手眼皮底下拿走东西的人，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神偷手？”颜木枝听了也是一惊。

　　顾城瑶点头，“就是有次，阿霄的荷包被神偷手偷走了，他面不改色地又反偷了回来，而且神偷手丝毫没有察觉。我们也是因为这个误会才相识的。”

　　萧进会心一笑，忽然用手指轻轻点了下顾城瑶的额头，得意又不失挑逗地道：“阿瑶刚才错怪了我，打算怎么补偿啊？”

　　“你想怎么补偿？”顾城瑶被萧进一点额头，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让我想想，不如……”萧进还未说完，只听得那边有人叫“瑶兄弟”“霄兄弟”，听语气，是白驹。

　　“多谢几位出手相救。”白驹行礼道谢，“只是东西……”

　　“喏，还给你。”萧进说着把纟尉和研钵扔给了白驹，“下次小心点。”

　　“谢谢大哥哥。”白鹭甜甜地道。

　　可正是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之下，却有着超脱常人的冷静和勇气，想想倒不觉敬畏。

　　顾城瑶顺势摸了摸白鹭的头，笑道：“小鹭啊，你是‘乙卯’对吧？”

　　白鹭面露疑惑：“小鹭不明白大哥哥的意思。”

　　顾城瑶笑笑道：“没什么。希望我们还能相见。”

　　闲聊几句，白驹白鹭与三人道别。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顾城瑶觉得心中有些寂寥，于是向他们喊道：“两位，后会有期！”

　　白驹和白鹭转身，白驹则再次行礼，道：“莫问归期。”
　　说罢带着妹妹离开了，渐离渐远，最终消失在了一条铺满落花的林荫小道上。

　　“你们觉得，此情此景，像不像荆轲刺秦王前与友人高渐离作别时的情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颜木枝感慨道。

　　“我倒是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归来。”顾城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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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瑶，你是怎么知道白鹭是乙卯的？”三人在回去的途中，萧进突然问道。

　　“瞎猜的。”顾城瑶笑道，“不过看她的神情，应当没猜错。”

　　萧进：“……”

　　“对了，我们好像忘了问，他们是怎么让那两位尸兄吃下叶子的。”顾城瑶突然想起来什么，哀嚎一声，“现在人走了，也问不成了……”

　　“把叶子研磨成汁，然后涂于嘴唇，趁他们不注意，用他们的茶杯喝茶，顺势就将毒下到了他们茶杯里。就算被发现，也能凭借小孩子的身份逃过一劫。”

　　背后忽然有人声响起，替他们解答了疑惑。

　　“师傅。您吓我们一跳！”颜木枝笑道。

　　“也不知道是谁，有了师兄师弟，就把师傅给忘了？”木以乐呵呵地道。

　　“谁说的？我们心里一直想着您呢！”颜木枝也不知几时跟顾城瑶学了几招油嘴滑舌。

　　木以哈哈一笑，一副“我怎么看不出来”的神情，气氛也变得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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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阿霄，你还没说让我补偿你呢。”顾城瑶忽然想起来萧进被打断的话，于是问道。

　　“不如，叫我一声爹爹，你看怎么样？”

　　颜木枝：（笑）吃瓜

　　顾城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