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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苦行僧 无挂碍故, ...

  •   好久不见?啥时候见过了?
      邬涯有些懵。他努力搜寻着原主的记忆,却发现脑海里关于这人的记忆一片空白。

      看着对方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邬涯有些过意不去,只好老实交代:“抱歉,我前些日子生了场大病,有些事记不清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原来是这样,身体要紧。”林唤白有些惊讶,很快善解人意地笑了笑,“记不得也没关系,那都是过去在学校里的旧事了。今天最重要的是好好表现。”

      他走近半步,轻轻拍了拍邬涯的肩膀:“祝你今天试镜成功。”

      看着面前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邬涯也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友善的浅笑:“多谢。”

      ……

      此时,试镜室内。

      “老何啊,其实你没必要这么严格。”

      说话的是一个脸颊瘦削的中年男人,正是圈内大名鼎鼎的金牌制片人,徐洲。他是何秦在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同班同学,这次受老同学之托,出山担任《君不见》的制片。

      “这毕竟是电视剧,受众和电影不一样的。楚清只是个男三,用威亚和镜头剪辑调度一下就好了。找个长得好看的鲜肉摆几个pose,观众就会买单。”徐洲劝道。

      坐在另一边的武术指导王铁也跟着附和:“是啊,我指导过那么多古偶剧,现在的年轻小生,能打得好看的,那是没一点真力气;有点真功夫的,打出来又不够唯美。你要找那种既清冷、杀起人来又利落凶残的,这太难了!”

      何秦无奈道:“没办法。你们知道我的脾气,既然要拍,我就绝不允许我的剧里出现那种像慢动作重播一样的塑料武打戏!”

      “行行行,知道你老何要求高。”徐洲笑了笑,“幸好你跟程锦城交情深,人家愿意掏钱全资给你兜底。不然就你这烧钱的拍法,投资方早撤资了。”

      提到程锦城,何秦也是受宠若惊。没想到程锦城虽然拒绝了出演男主的提议,却转头砸了一大笔真金白银进来。
      这份知遇之恩的回报,让他更加不敢懈怠。

      “刚刚那个萧澜,我觉得就勉强还行。”徐洲翻着手里的简历,“他虽然现在糊了,但毕竟演过男主,有点经验。而且他背靠大公司【视纪传媒】,咱们这部剧之后还要在人家旗下的网络平台首播。卖个面子给他,也算资源互换了。”

      “可林唤白也是【视纪传媒】的啊,我们只要他不就行了?”何秦企图挣扎。

      “你傻啊!”徐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这个只知道拍片的老同学,“男二、男三都是视纪传媒的,那不就跟平台深度绑定了?到那时候还愁人家不给你疯狂推流?”
      “等剧一上,开屏广告、首页Banner好位置……流量都是猛猛的啊!”

      何秦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萧澜刚才的试镜他看了,虽然看着是提前做了功课的,但拿着那把戒刀挥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半点内力,简直像是在跳广播体操。

      但一时半会确实也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算了,好歹先把剩下的人看完吧。”他挥了挥手,示意助理出去喊人,“下一个,邬涯。”

      听到“邬涯”这个名字,徐洲满脸震惊,用手肘撞了撞一旁的何秦:“哪个邬涯?那个花瓶?”

      “呃……是吧。”

      “你疯了?一个走路都不愿意晒太阳的人,怎么可能演得了打戏?!”徐洲有些抓狂。

      何秦尴尬地咳了一声:“咳……看在程锦城的面子上,随便看看吧。听说他俩在录综艺,程锦城前两天还专门让他坐了保姆车。”

      徐洲沉默,那个张狂的程家太子爷,竟然能忍受邬涯这种人上他的车?
      难以想象。算了,有钱人的癖好他不懂。
      万一是在车上……哎哎哎,他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试镜室的门被推开,邬涯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王铁看着他那副瘦弱单薄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就这体格,连把真刀都提不动吧?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兵器架上的一对未开刃的道具双戒刀:“那儿有道具。试戏片段你看过了吧?没有搭戏的,你自己对着空气无实物表演就行。”

      那段试戏的片段极具张力,也是全书楚清这个角色的灵魂高光。

      戒刀,本是出家人防身的武器,严禁杀生。但在女主遭遇生死危局、倒在血泊中时,为了救人,楚清第一次举起了这把刀杀人。

      从他刀尖见血的那一刻起,便代表他正式破戒坠魔,从此褪去佛衣,成了一个执刀的修罗。

      但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楚清内心必然经历了极其剧烈的天人交战。那是一种关于信仰崩塌与凡心萌动的拉扯,是对自我十几年清修的背叛与推翻。

      这场戏的考核点,就是要看演员如何精准展现出这种由“佛”入“魔”的挣扎,以及随后那干净利落的杀招。

      哎,现在的流量明星哪里懂什么叫意境?估计又是胡乱挥几下刀,然后干瞪着眼挤两滴眼泪就完事了。
      就在王铁端起茶杯,暗自摇头时,邬涯动了。

      他没有急着去拿兵器架上的刀,而是走到了空地中央,缓缓阖上了双眼。

      他单手在胸前立掌,指尖轻捻着一串并不存在的佛珠。嘴唇微动,似乎在无声地念着经文。

      一种在深山古刹中浸润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寂灭感,如无形的罩子般笼罩了他。

      突然,邬涯停下了念经的动作。

      他微微侧头,像是在倾听某种极其惨烈的动静。眉心猛地一蹙,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紧接着,他捻动佛珠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邬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种几欲将他撕裂的挣扎。那是被逼入绝境的慈悲,是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在眼前凋零的无能为力。

      他转身,大步跨向兵器架,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对沉重的道具双戒刀。

      他并没有去挽什么好看的花架子,而是极其专业地一正一反倒握双刀。格挡、近身、膝顶,招招直取要害。

      与寻常武打演员强调力量感不同,邬涯身形单薄,但动作却有着一种极其诡谲的轻盈与灵动。
      他仿佛化身为风中的一片落叶,刀就是他,他就是刀。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当彻底抛却了那层神性的枷锁后,杀戮在他手中竟然生出了一种剥离了血腥的、悲悯的空灵美感。

      刀风呼啸,破空声在这个封闭的试镜室内竟然显得格外刺耳。

      一道银光猛地闪过王铁跟前,他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就这么僵在了喉咙里。
      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啪嗒。”
      邬涯反手将戒刀猛地往下一插,仿佛将刀刃深深钉入了一个敌人的胸膛。

      他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那件干净的白衬衫上,已经被无数敌人的鲜血染透。
      那双看着虚空的眼睛里,没有杀戮后的快感,只有一种极致的荒芜。

      在发现自己终是沾染鲜血后,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了一声:
      “阿弥陀佛。”

      试镜室内一时没人说话,安静得落针可闻。

      邬涯将双刀放回兵器架,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老师们,承让了。”

      随着他的动作,那柄未开刃的戒刀折射出一道冷光,众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啊,没事没事……”

      王铁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其实是正经武打科班出身,早年在少林寺待过。邬涯刚才拿戒刀的方式,虽然从现代影视武术指导的眼光来看,缺少了那种为了镜头好看而设计的花架子,但确实是极正经的实战拿法。

      “戒刀之法,皆从雁尾单刀中来。双戒刀的底子,其实是从单刀功夫里化出来的。”王铁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你招式基本功很扎实啊,步法也轻盈。就是身体底子差了点,有些收势的动作,明显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邬涯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原主这副身子确实太差了。其实网上说他“柔弱不能自理”也不完全是冤枉他,若不是自己这段时间每天拉伸吐纳,刚才那几下估计连刀都握不稳。

      “过奖了,我只是平日里喜欢瞎琢磨。”邬涯谦虚道。

      何秦此刻也终于回过神来,他按捺住心头的狂喜,看着邬涯问:“你刚才在杀完人之后,为什么没有表现出痛苦或者崩溃?我看很多演员在试这段戏时,都会加上一段仰天长啸或者痛苦流涕的戏码。”

      邬涯神色微微端正了几分。

      年少时,他曾遇见过一位误入云青山的苦行僧。那僧人本是得道高僧,却因下山化缘时为了保护几个被拐卖的孩童,破了杀戒,用沾满鲜血的双手劈开了一条生路。

      那僧人后来在邬家的破庙里枯坐了三年,直到圆寂。

      “世人对修道者多有误解,以为他们坠魔后必会终日悔恨、痛不欲生。”邬涯语气平缓,声音里透着一股通透的清明,“但其实,真正的修佛之人,道心极其坚定。一旦认定了一条新的‘道’,哪怕是阿鼻地狱,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楚清既然选择了杀生来护住心上人,那他便早已做好了背负一切罪孽的觉悟。佛不渡她,我来渡。所以,他杀完人后绝不会后悔抓狂,只有悲悯。”

      邬涯也有些恍惚。
      自己还小的时候,族人们便已相继离世,他独自一人在茫茫的云青山里讨生活。

      晨天未亮,他踩着露水起来劈柴;日暮时分,他与山间的走兽飞鸟为伴。

      偌大的山与林,是否也会让人生出几分寂寥?
      他尚不确定,只知道自己常常会在夜里独自对着燃烧的篝火发呆。

      所以,当那苦行僧偶然闯入破庙时,尚且年幼的邬涯是激动的。
      他像个好奇的幼兽,天天跑去围观那个满身风霜的和尚。他看着和尚在寒风中枯坐,看着他那双因为破了杀戒而布满红血丝、却又透着悲怆与坚定的眼睛。

      那双眼睛,成了邬涯年少时,关于“信仰与执念”最深刻的启蒙。

      他读懂了当年那个枯坐的僧人,便也读懂了楚清。

      何秦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白衣青年。
      这邬涯……真是传说中那个脑子空空,黑料满身的花瓶?

      突然,“啪”的一声!角落里,有人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好!好一句‘佛不渡她,我来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苦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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