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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鸦嘴 又忘了我是 ...

  •   深山被葱郁的密林微掩,暗无天日。

      一个单薄的身影缓缓在林间走着,身上穿着似是汉制的玉绿素衣。衣服洗得泛白,却被主人打理得熨帖规整。

      男子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眉头微蹙,嘀咕道:“这天不会下雨吧……”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精准无误地砸了男子一脸。

      邬涯:……

      是了,他邬涯人如其名,是个乌鸦嘴来着。

      从不知道多少年起,邬氏一族就生活在这【云青山】里,似乎是因为邬音似“巫”和“乌”,迷信的古人认为邬家人会带来灾祸,于是将他们赶进了鸟不拉屎的山里自生自灭,甚至不允许离开山的范围。

      既来之则安之,好在山里物资充足,邬家人就这么一代代在深山中繁衍了下来。

      而邬涯更是继承了邬家的优良传统,讲的倒霉话十句里有八句应验。

      他叹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在地上采了几株白色野花,缓步拨开林丛。

      面前出现了密密麻麻、无法计数的小土坡。一双凤眼里盛满温柔,走到一个土坡前蹲下,低声道:“娘,我带花来了。”

      山间寂静无声,唯有风吹动竹林的余音。

      突然,邬涯衣袖里一阵剧烈的抖动。他试探着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盒子,眯着眼仔细研究。

      昨天在草丛里捡到的这个黑色铁盒,怎么还会自己震动?难道是个活物?

      想着,他大惊失色,伸手去摸。不料指尖碰到铁盒的一瞬间,一阵猛烈的酥麻感如电流般贯穿全身。

      不好,是法术!
      是谁要害他,难道是想继承他家那栋漏水的破竹屋?!眼光也太差了吧!

      邬涯顿感头晕,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阵刺眼的白光,像是硬生生撕开了某种屏障。

      山内寂寥的溪声鸟鸣都消失了,许久未曾听过的喧嚣猛地向他倾泻而来。

      “83号病床呼叫……哎,家属让一下啊!”
      “你们这开的什么药啊?什么贝多芬?能吃吗?”
      “阿姨,那叫布洛芬……”

      邬涯僵硬地躺着,这是哪?

      四周皆是洁白的墙壁,天上悬吊着长条形的夜明珠。
      这是哪处富贵人家?还是什么皇亲府邸?

      但又有些奇怪,这床铺虽然布料上乘,却没有任何绣纹,只是呈现朴素的原色,而且……邬涯凑近闻了闻,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刺鼻味道。

      四周许多没有灵力的凡人挤在一起,手里一同拿着自己之前捡到的那种陌生盒子,那些盒子里,竟然还不断传出男男女女撕心裂肺的拉扯声:

      “你放开我!”“不,我不放!”“我人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和你结婚!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邬涯听得心惊肉跳,背脊发凉。

      看来自己真的是被大妖捉走了!这发光的黑盒子定是传说中的邪门法器,专门拘人生魂,将其困在方寸之间日夜折磨!

      只是不知这“结婚”到底是什么残酷的刑罚,竟能让法器里的生魂发出如此凄厉的惨叫?

      “邬涯!你听到我说话没?”
      听到熟悉的名字,邬涯的目光移向床边站着的人。

      一个妆容厚重,嘴唇发紫的中年女子站在一边。穿的服饰破破烂烂,两条白花花的膀子露在外边,头发也乱糟糟地卷在一起。

      大娘怒气冲冲:“你没事跳什么崖啊?想靠自杀虐粉?知不知道公司花了多少钱公关?”

      邬涯没听懂,皱眉思索了一会,得出结论:这位大娘说的话如同胡言乱语,想必是脑子不太好;再看这浑身破烂的衣裳、发黑的嘴唇,家里应该穷得很,甚至可能身中剧毒。

      应当也是被大妖捉来此地的,真是个可怜人。

      想到此,他放柔了声音好心提醒:“大娘,您这么大声说话,对嗓子不好。”

      大娘怒目圆睁,刚想骂些什么,突然狂咳不止,咳得地动山摇天崩地裂,最后竟然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撅了过去。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男男女女闻声赶来,连忙围着大娘看这看那。

      邬涯大骇,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可是白无常,要带这大娘去地府?

      他刚想出声阻止,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扶住额头,脑内一下子多出了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待剧痛褪去,邬涯的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陷入了沉默。

      原来这白大褂不叫白无常叫医生,现在这地方不叫地府叫医院。

      而他也不再是在深山里独活的邬家传人,而是21世纪山外一种叫“明星”的戏子。

      对了,还是名气特别不好,被全世间嫌恶的那种。

      呵呵。

      ……

      邬涯坐在病床上,默默整理着自己混乱的记忆。

      小明星和自己同名,也叫邬涯。脸生的惊艳,奈何实在没有演技,唱歌也走调,他的戏班只好给他安排了一个柔弱美男的名声。
      说白了,便是个门面美人。

      谁知小明星还没脑子,被有心之人编的谣言陷害,从柔弱男明星变成了心机颇深的柔弱男明星。

      戏班不但没有澄清,反而趁机逼迫小明星靠着骂名博人眼球。

      邬涯茫然不解:为何名声越坏,反倒越有利?
      这山外的世道,当真不可理喻。

      虽然记忆中的很多词语都十分晦涩,比如什么“死给”啊,“亩零”啊……但邬涯还是能感受到其中那直白的恶意。

      小明星抵不住这世间铺天盖地的谩骂,选择跳崖结束自己的生命。

      好死不死,他跳崖的地方正是云青山。

      于是在捡到那台被称为“手机”的法器后,同名的邬涯就被生生拽进了这具躯壳。

      可惜,乌鸦嘴似乎是灵魂绑定技能,不随躯体更改而转移。

      看了一眼刚刚被抢救回来的大娘,邬涯心里有些愧疚,暗暗下定决心:
      以后在这凡世间,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

      大娘名叫方梅。她在白无常,哦不,医生的治疗下总算缓了过来,面上又惊又怒:“你怎么回事?跳了个崖成了乌鸦嘴?”

      邬涯尴尬地笑了笑,这说得还真没错。

      “算了,”方梅丢给他一叠纸,“《绿叶与少年》第二季马上开拍,公司好不容易给你争取了试镜,选不上你也得去!”

      邬涯愣愣地接过。貌似这大娘是小明星的什么……经纪人?专门帮他接活的管事。
      但他这只懂挖草猎兔的老古董,怎么上节目?自己还想安稳度日,回山里看顾先人牌位呢。

      邬涯迟疑着开口:“方姨,我可以解了这卖身契吗?”

      方梅:???

      “说错了,”邬涯面不改色,“解约,解约。”

      方梅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说了几百次了?合同还没到期,违约金两百万,你付得出就解呗!”

      开玩笑,自从邬涯走了黑红路线后,公司收益可翻了一倍不止,自己怎么会轻易地放过这株摇钱树!
      方梅拿起放在桌上的新款Birkin包,得意地转身离开。

      邬涯默默地在脑内换算了一下两百万的概念,然后陷入沉默。

      山外的世界,怎么这般物质?
      看来,只能先努力干活,把这赎身钱攒够再说。

      这令邬涯有些头疼,若是普通的砍柴种地也就罢了,但他记忆里的那些差事,都是什么……综艺?看着像是一群人插科打诨,他不会;电视剧?看着跟搭台唱戏差不多,他也不会。

      尘世已经变成了完全看不懂的模样,邬涯对自己的前路深感担忧。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床铺准备离开,突然感到背后有几道炙热的视线。同病房里还住着两、三个老人,此时正瞪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邬涯:?

      “小伙啊,你好生眼熟!”“是啊,你是不是明星啊!”老人看到邬涯回头,倒是直接七嘴八舌地围着邬涯说了起来。

      若是常人定是觉得喧闹无比,但邬涯倒是还好。他独自在深山里生活,家人早已离去,每天没事也只能和地上的小瓢虫说话。

      此时看着这些没有恶意的老人,邬涯倒是生出了几分见到活人的怀念,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是。”

      老人们闻言更是激动,嚷嚷着要和邬涯合影签名,还问能不能加微信。

      邬涯一愣,微信又是什么?

      他看着老人们熟练地拿出那个手机,点开一个绿色的图标,于是他也跟着摸索出自己捡到的盒子,学着解了锁。
      看到屏幕上鲜艳生动的风景壁纸,邬涯由衷惊叹:“好逼真的画工!”

      众老人:……?

      其中一位老人看着邬涯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小邬,你平时不怎么用手机吗?”

      邬涯一惊,连忙胡扯了一通:“啊,我们公司很严格,平日不准用。”

      那老人闻言,大怒道:“怎能不给人用手机?这是哪来的古代规矩?”

      在热心大爷的教学下,邬涯最终顺利加入了名为“有缘病房来相会”的微信群。
      邬涯看着群名,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名字起得很好啊!能将病痛化为一种缘分,可谓是心胸开阔!”

      老人们起的网名平时一直被家中小辈嫌弃,此时见到有年轻人对他们的审美高度赞赏,不禁得意洋洋起来,用力拍着邬涯的背:“就是啊!还是小邬有审美啊!咱们家里那些孩子都不懂!”

      “哎,小邬,你这网名怎么是一串英文,咱看不懂啊!要不改了吧?”一个老人提议道。

      也是,这具身体原来的生魂已经离去,再留下这些念想怕是会阻碍原主去轮回投胎。
      邬涯凝神细想了一会,看着老爷子们的名字,都是“花开富贵”、“成功人生”之类的好词。

      看来这就是山外时下最流行的文风。那他也必须入乡随俗,省得露出破绽。

      于是邬涯郑重地在网名一栏缓缓打下了:【云淡风轻】。
      嗯,非常有内涵。他暗自满意。

      ……

      天色渐晚,邬涯与老人们告别离开病房后,躲在走廊,笨拙地用点餐软件给老人们点了一顿大餐。

      然而他刚走,一位精神抖擞的白发老人就打了一通电话:“锦城啊,你关照一下叫邬涯的孩子,他要去试镜什么绿叶......”

      “《绿叶与少年2》?”程锦城刚洗完澡,一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拿着手机问。

      男人露出的上半身精实而不粗犷,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展露无疑。湿漉漉的头发偶尔滴下几滴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到充满张力的喉结上,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低垂着,眼角的泪痣若隐若现。

      程锦城随意套上一件外袍,走到偌大的镜子前整理头发,随后抬起头看向镜子,却好像看到了什么惊人的画面,浅珀色的瞳孔“唰”地一下缩小了。

      他放下手机打开免提键,身体凑近镜面,嘴里着魔似的说着什么,这诡异的画面令人遍体生寒。

      再细听程锦城的低语,说的竟是:
      “世……世上竟有我这么帅的人……”

      电话那边的程苍松:……

      程锦城,华国最年轻的双料影帝。十六岁初涉荧幕,十七岁便在选秀节目中C位出道,十九岁凭电影《芳华散尽》斩获金华奖最佳新人。此后他一路高歌猛进,二十岁便将国内最具含金量的两座最佳男演员奖杯收入囊中。

      除了在内娱顺风顺水,他更是华国商业巨擎“程氏集团”的二少爷。天生的富贵命,配合着他那极其离谱的幸运buff——玩游戏抽卡十连能出八张SSR,再加上骨子里那股张狂嚣张的脾气,全网都称他为“欧皇太子爷”。

      “小城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当然听着了,”程锦城回过神来,“爷爷您身体还好吗?我都说要住VIP病房了……”

      程苍松精神矍铄地哈哈大笑:“这病房住得很自在!那叫邬涯的男娃还给咱们几个老弟兄点了东西吃。”

      程锦城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望着网页上邬涯的资料,英气逼人的眉毛紧蹙:“您怎么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对面似乎说了什么,他举着电话,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我会去办的,您也别太相信别人了。”

      挂断电话后,宽阔的房间显得有些冷清,落地窗外灯火通明。

      “邬涯吗......”他望着窗外,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许导吗?我是程锦城,跟您说个事......”

      五分钟后,正在钻研微信各种功能的邬涯,突然收到了《绿叶与少年》节目组的好友申请。
      邬涯被突然的震动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点开红点。

      《绿叶与少年2》:邬涯小哥哥你好,我们是《绿叶与少年2》节目组的。

      邬涯摸索着手指打出了一个“?”

      《绿叶与少年2》:是这样的,您明天来试镜时不用准备,经过我们节目组商讨,觉得邬涯小哥哥很适合我们节目,决定直接录用你呢。

      邬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回了个“稍等”便拨通了方梅的电话。

      方梅正在家里悠闲地摇晃着红酒杯,身边还有好几位面容不错的年轻男人给她倒酒。此时被邬涯打断了好事,她很是不爽:“邬涯?大半夜的干嘛?”

      邬涯听着电话里的玻璃碰杯声,好心地提醒:“大半夜饮酒伤肝。您悠着点,别又呛着了。”

      方梅:???

      “我被《绿叶与少年2》邀请,他们直接把合同发给我了。”
      他还在等方梅的反应,却突然听到对面似喷出了一口水,咳嗽声如排山倒海之势不止,最后甚至都传来了呕吐之声。旁边还有个男人在哭喊:“方姐,方姐你别翻白眼啊!”

      邬涯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哎,又忘了自己是乌鸦嘴了。罪过,罪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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