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汉的炮灰小医郎》雩白

12、012 姜岐今日这

　　姜岐和林书勤踏入药行，当即有伙计上来，热情招呼，“两位里面请，咱们药行药材品类丰富，您想要的这儿都有，想要看些什么？”

　　姜岐道：“先看看补气养血的药材。”

　　“这边请。”伙计在前带路，站在并排的木斗柜前，讲解自家药材从何处来，是何炮制之法，效用如何，夸得宛如仙丹妙药。

　　姜岐听着没打断，上前伸手从斗柜里拿起几片黄芪观察，片形完整，表皮淡棕黄色，略带光泽，轻捏不沾手，姜岐送至鼻尖轻嗅，折一小块尝了尝，有轻微的豆腥味。

　　伙计见状停了话头，转而赞道：“客官是行家！”

　　“当不得。”姜岐笑了笑，又看了党参、甘草、茯苓等药材，炮制得皆是恰到好处，从袖中取出此前拟的药材单子，“我分了两类，前边的每种药材各抓两斤，后面的各抓一斤。”

　　“好嘞！你们稍候片刻。”伙计笑着接过，转身去忙活。

　　林书勤环顾四周，扯了扯姜岐袖子，压低声音，“岐哥儿，你看账房那边，那位锦衣公子就是我同你说的药行少东家，周云飞。”

　　姜岐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着月白锦衣，玉冠束发的男人从账房出来，他身长玉立，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锋锐。

　　他身边也有人同他说话，还朝自己这边使眼色，姜岐心知是他身旁的人在指他认人。

　　几息后，便见周云飞朝他看来。

　　姜岐扬起一抹浅笑，微微颔首，周云飞停滞在原地，尽管隔得远，姜岐能看见他胀红了脸。

　　林书勤乐不可支，“还是个毛头小子。”

　　“林阿叔，我们去看看药材装好没。”姜岐道，不由感到面热，到底是初次相看，处处不自在。

　　“好好好。”林书勤又往周云飞的方向看了几眼，见他还怔愣着，笑着和姜岐走开。

　　他又看向姜岐，见岐哥儿面颊染上薄红，林书勤心里暗自盘算着，这门亲事八成能成。

　　药材已经装好，姜岐一样样检查过去，换掉品相不佳的，才让伙计捆扎打包，他则拿了凭据去账房结账。

　　前边排了三人，姜岐站在最后，他暗自合计着，此次进了二十二味药，辛温解表的药材有十味，其余皆是补气养血、理气活血的药材，每味药材要的量不大，但林林总总算下来，足足十三两银子。

　　他手中三十八两银子，顿时花去将近四成。好在进一次药材，能用些时日，起码这个月不用进药了。

　　很快轮到姜岐，他回神将凭据递给窗内的账房先生，却见之前来排队时的老账房不见了，变作周云飞。

　　他还未给钱，周云飞已经将凭据盖章递了回来，“去取药吧。”

　　姜岐怔了一下，把银子放在柜面，“钱货两清，你点一点。”

　　周云飞不收，姜岐不取凭据，一时僵持不下。

　　后面来了人，姜岐见周云飞仍不清点银子，便不和他继续耗着，把银子朝他推了推，拿过凭据让开位置去取药。

　　二十二种药材拢共有三十二斤，装了一大麻袋，伙计帮忙拎到药行门口，放在干燥的石阶上，“两位慢走。”

　　姜岐伸手提，有些重，但提回去没问题。

　　林书勤撸了撸袖子，“我和你一起抬。”

　　姜岐笑道：“谢谢林阿叔，回去我给你按按。”

　　“那敢情好。”

　　“姜、姜大夫，林阿叔，”周云飞追出来，“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他身后跟着个汉子，是他从仓库叫来的干活的力工，事先叮嘱过，此时很有眼力见的上前接过装药材的麻袋往肩上扛。

　　姜岐手空了，忙道：“不用麻烦了，回去不远。”

　　林书勤却碰了碰他，同周云飞道：“还是你周到，免得岐哥儿受累。”

　　周云飞看向姜岐，不甚好意思，“应该的。”

　　姜岐道：“麻烦了，多谢。”

　　“不、不客气。”

　　不远处，许从戎目睹两人站在一处，心口酸涩，姜岐今日这般惹人眼，原是来和周云飞相看。

　　可周家并非好人家，周云飞不可托付。

　　许从戎恨不得立即将知道的和姜岐和盘托出，绝了他和周云飞的孽缘。

　　不可乱了杨成的谋划，许从戎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相看到成事儿不是一时半刻的事，他得让杨成尽快收网，也得向姜岐透露口风，让他有所准备。

　　那厢，姜岐和林书勤回到医馆。

　　送走帮忙搬药材的汉子，林书勤问姜岐，“你觉得他如何，可看上了？”

　　姜岐唇角微抿，眼底浮现纠结之色，初见乍一看对这人有两分好印象，可后面两次短暂的面对面接触，他却直觉不太对劲。

　　林阿叔说他是毛头小子，可他那殷勤中带着股熟稔，以及强势不容拒绝的意味。

　　姜岐觉得不舒服，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迟疑片刻，将疑虑说给林阿叔听。

　　林书勤忍俊不禁，笑出眼泪来，“岐哥儿，他那是相中你了，不知怎么表现为好，险些弄巧成拙，给你留下坏印象。他这还算好的，你是不知，当初孩子他爹来我家相看，抢着要劈柴，柴刀都给砍豁口了，后头我爹边磨刀边骂他。”

　　姜岐笑了笑，心中的疑虑却是放不下，他图的不是情爱，周云飞看得顺眼，周家亦是个好的依仗，便足够了，可……

　　“林阿叔，”姜岐声如蚊蚋，“我再仔细想想，迟些回你。”

　　“好，人生大事儿是得多琢磨，”林书勤拍拍他的手，“我去探探他们是啥想法。”

　　“嗯。”

　　目送林阿叔离开，姜岐将药材分拣出来放好。

　　关上仓库门，姜岐去到前堂，本想开门应诊，思索一番却是出门朝回春堂走去。

　　柳大夫是土生土长的清河县人，师门亦扎根在清河县，想来消息灵通，对药商行当多有了解，找他问一问准没错。

　　与此同时，清溪村。

　　一个头发花白，脑后绾着矮髻的老妇人大步走向姜家，布满岁月痕迹的面容能看出和李秋莲有几分相似，路上有认识她的人和她打招呼，她匆匆回应几句，脚下步子不停。

　　走到姜家院子外，李母瞧见姜平在分竹篾，昏黄的眼底闪过几分鄙夷，笑着走进去，“姜平啊，在忙呢。”

　　姜平抬头，“娘，您老怎么来了？快进屋坐。”

　　“今儿太阳好，我晒晒太阳，在外面坐就成，”堂屋停灵没多久，李母不想进去，“冬日里地里活少，我一把老骨头闲得慌，来和秋莲说会儿话。”

　　姜平提热水来倒了一碗，“您喝水，秋莲出去了，我去找她。”

　　“成，还麻烦你多跑一趟。”

　　“您这说得，娘你自个坐会儿。”

　　姜片说罢便往外去，走到半路，就见李秋莲往回赶，想来是听见她娘过来了的消息。

　　两人回到姜家，李秋莲热络地在李母身边坐下，“咋喝白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香嘴巴。”

　　说着起身进了堂屋，不一会儿出来，左手端着一个干果盘，右手拿着的油纸包里装着桃酥。

　　李母瞧了眼女婿的脸色，“你这太抛费了，思远读书可要花不少钱，也不知节省些。”

　　姜平道：“不值当几个钱，娘您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母笑了笑，枯枝似的手伸向桃酥，吃了一块后才开始道，“我今儿来找你们，还是为了之前那事儿。”

　　“昨儿个李府那边来人问我，岐哥儿的亲事你们这边到底能不能定下，能否给个准信，想来那边是着急了。”李母吃着杏干，对姜平道，“这么好的机会可不常有，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姜平拧眉，事儿他是要办的，只是不想那么急切，让人在背后指摘他，咋就不能让他按计划来？

　　只听李母说：“有句话咋说来着，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思远是个有前途的，你们当父母的得多为思远考虑。”

　　李秋莲急道：“让你早些去说你不听，人家不愿意了看你咋办，一百两，你一辈子都赚不着那么多银子。”

　　姜平面色变了又变，“我明天就去找岐哥儿。”

　　李秋莲和李母这才有了个笑模样，李母道：“岐哥儿是个有福气的。”

　　姜平不再说话，李秋莲招呼李母吃果脯吃点心。

　　李母叹道：“你三个阿兄没出息，几个孩子也赶不上思远，一大家子十几口要吃饭的人，日子一天难过一天。前天有卖麻糖的挑担子吆喝路过村里，你小侄子馋得直哭。”

　　自家孩子有出息，李秋莲高兴得紧，对娘家孩子也大方了些，“我给你装些回去，给孩子们甜甜嘴。”

　　“这怎么好……”李母看了眼姜平，说什么也不答应，李秋莲硬装了塞给她，还给切了块刚腌上的咸肉。

　　李母来时空着手，回去时大包小包，脸上的笑容都真切几分。

　　李秋莲将李母送到村口，找许老头定下明儿去清河县城的驴车，快步回到家对姜平道：“驴车给你定好了，明早去村口坐。”

　　姜平应了一声，坐在屋檐下看不远处起伏的山峦，面上没甚表情，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次日，姜平一大早便到村口坐上驴车前往清河县，驴车摇摇晃晃一个时辰，颠得人头晕眼花。

　　姜平下地缓了会儿，进城直奔西市街去。

　　古朴的甚至有些破旧的医馆坐落在闹市，一如从前，姜平脚步顿了一瞬，恍惚觉得姜老爷子尚在人世。不过几息之间，姜平回过神，大步迈入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