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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林场镇之乌托邦 无论是镇长 ...
南方刮来的招商引资的风过了两年后,终于刮到了北方这座偏隅的小城。运城县下属的贫瘠小镇很快也加入其中,林场镇的政客们纷纷就如何吸引外资展开激烈的讨论。
林场镇曾有过一段辉煌的林木业历史,的确有本地的商人想要来投资,但大部分人并不符合招商引资的条件,引资引资,只有‘外资’才有吸引力。
“首先你得有名气,让人们知道这个地方。”付兴平一针见血的指出。“奶河虽然现在小有名气,但也仅限于本县。”
最后与会者陷入僵局,没有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几日之后,一场大雨冲刷了整个林场,“奶河”消失了。
十月的午后,太阳依旧肆意的洒下烈火,房间里像个蒸笼,付小博和章邵阳认真的朗读着明天的演讲的内容,厅堂的老式吊扇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赵雪梅又搬来了房间里的台扇,想起来还是当年陪的嫁妆,十几年的光阴过去,并没有像坏掉的爱情一般,反倒威力不减。桌子上三三两两的摆了一些没吃完的西瓜,外面蝉鸣此起彼伏。赵雪梅冲着门外偶尔的路过的行人打招呼。
付小博选的题目是《环境与未来》,章邵阳选的则是《文明礼仪进校园》,练习到一半,趁着赵雪梅不在的功夫,两人倒是在脸盆里比起了憋气,“让哥破个吉尼斯纪录给你看”章邵阳得意的说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倒是让付兴平撞个正着。立刻激发了付兴平的灵感,让林场出名最快的方法——吉尼斯世界纪录。
这个想法很快获得了老镇长的认同,林场镇约有四千人口,去掉老人小孩和外出务工的青壮年,倒也有上千户的人家,他们很快定下了‘千人挤奶’的方案。那天老镇长亲自在大喇叭里展开动员大会,并指派给各大村委会落实到具体人口。
起初,因为之前的奶牛事件,并没有多少人响应,接着老镇长很快改变了策略,参与的人结束后可以领四个鸡蛋。
老镇长动用了自己所有的资源,借来县畜牧局的两百头牛,请来了电视台和省城里的各大主流媒体。村民们听说会有外国的吉尼斯负责人来到现场监督,争先恐后的挤到现场,想要瞧一瞧金发碧眼的老外,可得知是个黑人后,纷纷失去了兴致。
付小博和章邵阳对此并不感兴趣,除了觉得那个黑人有点像刚捉完泥鳅,满脸是淤泥的谢广东。
平时有些熙熙攘攘的街道,现在倒是十分宁静,家家户户的大门紧闭着,偶尔有一两个行动不方便的老妪坐在屋檐下纳凉,目光呆滞。不一会敖海也加入了队伍,他们打算去陈一航家‘探险’,顺便看看谢广东家的那条狗老实了没有。
走了没多久,敖海拐到了路边的一颗树荫下撒尿,却无意中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是个贼。
“付小博,你快去通知我爸回来,我们跟着他们。”敖海衡量了一下自己三个小孩并不是一个成年人的对手。
“为什么是我。”付小博感觉被轻视了,尤其是听到章邵阳把这次行动命名为‘猎鹰’行动之后。
“额...你胳膊没我们粗。”敖海犹豫了半晌说道。
虽然对敖海这种先入为主的行为的很不满,但论打架,自己的确不是章邵阳和敖海的对手,所以还是悻悻的去了。
章邵阳和敖海,跟着两个窃贼一路偷偷摸摸来到一栋小楼前,仔细一看,居然是章邵阳家里。
看来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盗窃的行动,敖海在心里想到。
“敖Sir怎么办?”躲在墙角的章邵阳说道。
“蹲守。”
很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章邵阳忍不住想要上去看看,毕竟他的房间里还藏着两百多张的游戏王珍藏卡牌。敖海执拗不过,从墙边捡了半块板砖,悄悄跟了上去。
等到上了楼,那个窃贼早就跑了,房间里一片狼藉,章邵阳发现那套被章德彪视若珍宝的绿军装,也被翻出来扔到地上。还好章邵阳自己的房间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扫荡,游戏王的卡片还在,只不过存了两个星期的小猪储蓄罐被砸坏了。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拎着袋子正在奔跑的窃贼,他带着口罩和帽子,章邵阳很难看清他的脸。
“都怪你,我说应该早点上来的。”章邵阳抱怨的说道。
敖业升带着人赶到后,发现窃贼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一阵抱怨,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可以调回城里去的一个好机会。后来听说匪徒在逃跑的路上还刺伤了一个老头,看着敖业升失望的表情,一时间敖海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后悔。
第二天,‘千人挤奶’这一吉尼斯纪录,便登上了各大报纸的重要版面,其中不乏全国性的报纸。
可老谋深算的齐镇长没有料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运城县同样迫切的需要全国投资商的关注度,所有的媒体报道居然抹去了林场镇,只提到了运城县,场地也由林场改为运城县郊外,压根没有林场的事,当然,也没提起林场镇19户特大盗窃案件,另外,自己还损失了上百斤的鸡蛋。
破案心切的敖业升走在路上,看谁都觉得像犯罪嫌疑人,敖海和章邵阳也被‘审问’了四五次,但敖海的描述比章邵阳详细多了,‘青年男性’‘和谢广东差不多高’‘瘦’‘其中一个手臂上有纹身’‘没有猜错应该是忍字’,而章邵阳只能说出两个字‘男的’。
一时间派出所人满为患,林场镇有纹身的男性青年集中被叫到了派出所,也有不少怕疼只刻了个刀字。对于这些纹身的青年不论青红皂白先教训一顿再说,在查出他们没有嫌疑之后也忍不住要数落一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们怎么能随便践踏自己的身体。”
敖业升之所以这么着急,是想在县刑侦大队来调查之前把案子破了,毕竟有不少都是之前的老同事老同学,他不想因为被降职,自己的业务能力遭到轻视,当然也想让上面的人看到自己的表现。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因为受贿的事名声已烂,要不是依仗自己退休的二把手老丈人,早就被革职了,弄不好,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
很快就剩下了四个重大嫌疑人,其中三个都有打架的前科,还有一个问话时结结巴巴也无法准确的说出案发时自己的不在场证明。他们轮流被固定在审讯室的铁椅上,诺大的白帜探照灯直射着他们的脸孔,眼睛在强光的照射下根本无法睁开,更别提睡觉了,闭上眼睛,强光可以穿破眼皮,看到是一片血红,算上之前他们已经在两天没有睡觉了,即使勉强睡着了,也会被一盆冷水泼醒。城里的刑侦队老同事将会在明早抵达,时间所剩无几,敖业升亲自审问。
深夜,躺在父亲值班室里熟睡的敖海,被一声喊叫所惊醒,作为目击证人他一直陪着敖业升审问,一吼二骂三恐吓,平日里张牙舞爪的小混混居然像个羞答答的姑娘,偶有一两个刺头,大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敖海摸到审讯室,发现一个年轻人满脸是血的瘫倒在审讯椅上,旁边站着小王,一个下基层没多久的年轻干警。
“所长,手…手滑了”小王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本来只想吓唬吓唬这小子…”
地面上一堆破碎的玻璃碴子,没等小王反应过来,敖业升摸出一把水果刀照着小王的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印了出来,接着捏过刀头,将刀柄放在嫌疑人的手里,使劲握了握他的手,让指纹充分接触。
“就说他袭警,先打120。”敖业升叹了口气说道。
深夜的风很冷,敖海打了个喷嚏走了回去,他在心里开始怀疑敖业升——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一名刚正不阿的警察,后来几天发生的事,让他坚信敖业升也许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并不是一个好人。
坚持到凌晨的审讯并没有起到效果,想到那些城里来的办案队,就觉得自己脸上的面子挂不住。一看时间,敖海该起来上学了,于是便寻思着到街上买两个包子。
清晨,比这般学生娃子起的更早的只有那些下地的务农者。他们大多挎着个簸箕篓,里面放着写镰刀,多半是下地割杂草,也有的背着个绿色的喷雾机去打农药。走到拐弯处,迎面走来了一个敖业升并不喜欢的一个人,只见他拿出扫帚正准备打扫门前的灰尘,看到敖业升走了过来,便和他攀谈起来,这个人之前也在县城谋过公差,虽然退休了,一口浓浓的官腔倒是保留了下来,敖业升内心极为反感,且不论他之前的跑腿的芝麻官职,光说话前非要假装咳嗽两声这点就让敖业升非常讨厌,他想尽快结束和他的寒暄。
“唉,我说小敖啊,瘸三抓到没?”
“谁?”
“瘸三,那个毛贼。”
“您怎么知道是那个什么瘸三。”
“哎呀,你看你办的什么糊涂事,跑起来一瘸一拐的不是瘸三还有谁。”
敖业升去买早点回来的路上,同样的问题被问了不下于五遍,好像全林场镇的人都知道是瘸三做的案,自己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倒不是怪别人,而是自己一门心思的走进了这鼓里。虽说他来到这林场镇当差已经有些年月,可他与镇上的居民交流的极少,好似有意无意端着自己城里人的身份。想到这两天没日没夜的审问,根本没出过所里,加上敖海的证词,敖业升本从没有对自己的办案方法产生过怀疑。
敖业升跑到案发现场,比对了一下脚印,仔细观察了一下居然真的是一深一浅。但人们同时也在关注另一个问题,人畜无害的小结巴怎么被抓进去了,其自身还有轻微的智力障碍。敖业升想起了小结巴是谁,就是不久前被小王打昏迷的那个嫌疑犯。敖业升愤怒的把早餐扔到了地上,他悔恨自己太过于相信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证言,却对自己忽略案发现场环境闭而不视。
回到所里,敖业升对敖海的粗心一顿责骂,继而转到学习、生活各个方面轮流数落了一番。敖海面对这一连串指责哑口无言,他觉得自己很冤,明明是想要提供帮助的人却成了最受责难的那个人,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敖海从心底慢慢疏远自己与这个男人的感情。随着自己的渐渐长大,也会站在更客观的角度去看待敖业升的种种劣迹。
小结巴被打成了植物人,他的家人怎么也无法接受平时见到羊都要躲着走的小结巴,会拿刀伤人。林场镇派出所决定不予追究小结巴的刑事责任并承担其部分的医疗费用。
当然,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敖业升及时挽回了自己在老同事面前的形象,却彻底失去了一个儿子对父亲的信任。
三五日后,小结巴被打成植物人的事就这样过去了,敖海后来见过那位年轻的肇事警察,他好像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不时和敖业升插科打诨。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敖业升那样做的用意,只有敖业升自己知道,这位年轻警员的家境雄厚,他来林场不过是走个过场,在漂亮的履历上添上基层工作经历这一栏,就连这次破案的功绩也要分一半给他,他要不了多久变会离开这里,到一处大地方走马上任,至少是市局以上,说不定以后就能高攀的上呢。
敖海见过小结巴的奶奶,慈眉善目,她始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感叹老天爷的不公和命运的多舛。一年后,小结巴被迫停了药,死在了破旧的病床上。那位年轻的警员也被调去了别处。
渐渐的,敖业升发现敖海似乎在有意无意之间的躲着自己,敖业升试着用一套小霸王学习机来弥补之前的不愉快,要知道放在平时,敖海去章绍阳家玩这个东西,倘若被知道了多半会被一顿责骂。敖海看到了学习机还是很激动,他对敖业升的成见暂时放在了一边。但随着敖业升对每天对玩耍时间的管制越来越严格,敖海又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快,自己似乎上当了。
章绍阳曾经问过敖海“如果你以后真的当了警察,我犯罪了你会抓我吗?”
“会。”敖海不假思索的答道“我可是正义的化身。”
“你爸呢?”付小博补充到。
“会。”依旧没有犹豫。
“傻瓜!你可抓不到小爷我。”章绍阳趁机拍了一下敖海后脑勺,两人便追逐打闹起来,敖海并不是章绍阳的对手,很快被甩的远远的。章绍阳疯起来就一下一条野狗,估计也只有陈一航这样的‘打狗高手’才能制住他。
陈一航也听闻了最近沸沸扬扬的吉尼斯和盗窃事情,自己家里既没有牛也没有钱,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似乎都与这个家庭绝缘了。关彩林每天浓妆艳抹,交待了陈一航所有的家务活便出门了,有时候一两天都不回来,也不管陈西西是不是在背地里偷偷骂自己是个婊子。
陈西西算过家里的日常开销和自己学费,虽然学校补助了大部分,但仅凭那点低保的钱根本不够用,好在关彩玲总能在困难的时候掏出一些钱来,她觉得关彩玲一定在外面干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眼下她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田里的麦子青冉冉的一片,长势喜人。陈一航带了顶草帽,处理着田埂间杂草,一条草蛇嗖嗖的游走了,陈一航本想抓来做一顿野味,但看它实在是太小,便放了它一条生路。她注意到隔壁家的谢广东,伙同几个本家兄弟又出去做一些倒卖卡片的小买卖,他们先高于市场价收购那些稀有卡片,垄断之后再高价卖出。不论多难收集的卡片你总能在他那里找到,就连章邵阳有时候都要从他那里买卡片。
陈一航渐渐的发现谢广东的生活越来越滋润,经常从村头的小店满载而归,她对谢广东有些刮目相看,没想到他这样猪脑子也会做生意。不论从个头上还是相貌上看,谢广东长得有点着急,不像个小孩,倒像个老成的青少年。可他从不敢在陈一航面前大肆炫耀,倘若碰到在外面忙活的陈一航,定要一溜烟小跑进家门,不然慢一步手里的东西就会被掠去大半。
陈一航也注意到她的奶奶,来给孙女送些莲蓬子,只是在当下这个时令已经不是那么的新鲜了,这几天老人一直在街上兜售那些蔫巴的莲蓬。因为关彩玲没能生出儿子,延续香火,她不知给这个儿媳妇穿了多少次小鞋,陈老四死后,被关彩林撵出家门,甚至见孙女也要偷偷摸摸的,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陈一航对奶奶的记忆并不像其他小孩那样,慈祥、和蔼可亲这一类,似乎她就没给过好脸色看,她觉得陈一航是个怪物,算命先生不会有错,要不然就是关彩玲在外面胡乱瞎搞的孽种。
她与奶奶目光交错的一霎那,她发现她憎恶的看了自己一眼。她觉得是因为陈一航才落的这个下场,如果她是个男孩,这本该也是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甚至在陈老四卧床不起的那段时间,她竟想着趁陈老四临死前让他再生一次。思想的龌龊与丑陋比贫穷和苦难更加致命。
夜幕已深,谢广东听到母亲上床的声音,偷偷溜了出去。陈一航家后山的一颗桑榆树下,伫着一团黑影。
“按我交待的去做了吗。”黑影说道
“嗯。”谢广东诚恳的点了点头。
“挣了多少?”
“三十。”
“放屁!”黑影愤怒的说道。谢广东感觉到黑暗中那双犀利的眼神正在盯着自己的眼睛看,自己一瞬间游离不定的眼神就这样被精准的捕捉到了,‘还会读心术,真是厉害’谢广东在心里暗暗的想到。
“好吧,是五十。”谢广东老实交代。
“拿来。”黑影伸出手。
谢广东乖乖的交出一卷钱。
“你要想过好日子,以后就老老实实听我的,别给我耍滑头!”黑影恶狠狠的说道。
“知道了。”谢广东恭敬的答道。
几天之后,瘸三被抓住了,对于盗窃的罪行供认不讳。听说追捕的过程中,健步如飞完全不像一个跛子。
吉尼斯记录的风头很快就刮了过去,老镇长又陷入了招商引资的困境,他想成为运城县第一个吸引到外资的乡镇。虽然吉尼斯记录被县里抢去了风头,但这种运作的思维方式却被保留了下来。可以用三个字精确的概括:“假、大、空”。只要牢牢把握这句三字经就会在自己的政绩中留下精彩的一笔,平步青云。
“世界第一高楼在迪拜进行封顶庆典...”晚间的新闻联播正在播报着世界第一高楼落成于阿拉伯迪拜。老镇长突然来了灵感,世界第一高楼!
第二天一早,老镇长匆匆召集了自己的部下对这一计划做讨论。
“中国第一高楼,那得要多少钱?用来做什么?”有人提问道。
“招商引资,招商引资,你不引哪来的资,至于干什么,可以搞旅游开发嘛,你看电视上播的美国的帝国大厦每年有多少观光客,也就是看看水泥钢筋,还不如咋林场的自然风光哩。”
“第一高楼,完全没有必要,依我看十层楼在整个运城县就顶天了!”依然有抗议者踊跃进言。
“第一高楼,并不能代表一切,最重要的是其自身的功能价值以及其实用性。”大学刚毕业参加工作的小徐说道。
“小徐啊,世界第一条长河?”坐在主席台上的老镇长沉默了一会开始发言。
“尼罗河。”
“不错,那第二呢?”老镇长的嘴角微微上扬,掠过一丝诡异的微笑。
“亚马逊。”小徐不慌不忙的答道,主修地理的他对这些知识了如指掌,老镇长收去了笑容。
“那第三呢?”
“长江。”
“第四?!”
“密西西比河,第五是黄河,第六是额尔齐斯,第七是澜沧江——”
“小徐!我看你不是来讨论的,你是来抬杠的!”老镇长憋红了脸。
“小徐啊,少说两句,不然老镇长心脏不好,犯了病可不好。”有人在底下悄悄提醒到。
“当然中国第一高楼不怎么现实,但要学会举一反三嘛,我觉得华北第一高楼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老镇长缓了一会说道。
“华北第一?您把北京放在哪?”
“那就华中嘛。”老镇长抿了一口茶“现在当务之急是要迅速找到合适的开发商。”
齐镇长决定采用小分队招商的方式,老带青,两人一组,到适合的目标引资地寻找外商。付兴平和刚才会上发言的小徐分到了一组。
经过一番了解,付兴平明白了徐进在会上怎么能一口气说出那么多山的名字,原来他是地理专业毕业。
“你觉得能行吗,我觉得的有点异想天开了。”小徐试探性的问道,因为他不知道付兴平究竟对老齐镇长是什么态度,虽然表面上都是挺齐派的,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付兴平的回答将决定往后自己说话的分寸,免的以后被卖了还帮人数钱。
“哈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不试试怎么知道,至于到底是对还是错就由后人去评说吧。”付兴平的回答无懈可击,徐进无法从中获得有效的信息,他决定继续持观望态度,不对老镇长的政策做一些负面的看法。
二人决定外出走遍周遭的城市,到一些合资企业洽谈这个华中第一高楼项目,以及相关的旅游项目。
一周过去了,听闻有别的小队已经邀约到了外企领导到地考察,只是结果并不是很好。有一次,某五百强企业的市场部副总到林场考察,为了欢迎这一次见面,章邵阳所在的鼓号队天天晚上被留校训练,以及隔壁镇的老年秧歌队也被借来一用。
那天一大早便被集中到镇口大马路上,列队欢迎。齐镇长梳好了大油头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只见远处一辆奔驰车缓缓驶来,鼓号声躁动了起来,奔驰车突然在距离欢迎队列半公里的地方停了下来,负责此次招待的小分队的成员赶紧跑了过去查看是什么情况。
车窗缓缓的降了下来,只见坐在里面的副总一脸不悦,他从车里已经能看到林场整个样貌,他并没有看到小分队成员描述的东西。
“青山秀水,延绵不绝?山呢?”里面的老总拿起一本商业计划书,指着里面的内容问道。
“看,那边。”副总沿着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了一座三四米高的土堆,那个还是章邵阳家里起地基剩下来的。
“生态草原,环保牧场?”
“那边。”
“那他妈是水稻,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就是老年秧歌队吧?”
“对...”这位小分队成员面露难堪。
“一群神经病!”
奔驰车咻的来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绝尘而去。
齐镇长站在原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不够隆重?得知原委后对小分队的奖励与通报批评兼施,奖励是因为这确实是第一个来实地考察的企业,誓师大会上自己曾经答应过对率先带人考察的人奖励五百元,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诱惑。
付兴平和徐进跑了一个星期仍然没有起色,虽然有几个本地的商人主动联系他们,但可惜不符合引资的条件,只有合资和外资企业才有资格进驻这个项目。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付兴平决定趁着周五返回林场,周末还能多陪陪付小博。
回到家里屁股还没焐热,棋牌室的老板娘便来喊人了“这么久才回来,麻将馆都快倒闭了。”
赵雪梅对付兴平突然回来并没有表示多大的热情,他不在的这几天反而觉得家里清静了许多,就像一只嗡嗡的蜜蜂离开了一朵花蕊,虽然本来想用苍蝇来形容,但觉得苍蝇叮的大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付兴平倘若知道了她的想法必定会暴跳如雷,冷战好几天,骂她是个自命不凡、不知好歹的臭女人。
付小博觉得大人们的冷战很奇怪,可以几天不说话,表面上是各过各的,但到了饭点总会若无其事的聚在一起吃饭,唯一不满的是付兴平洗衣服的时候会只洗自己的衣物,赵雪梅和自己的一概不管,倘若哪天赵雪梅做饭晚了,他便会觉得是故意让他难堪,因为赵雪梅知道他不会做饭,他也会赌气似得自己下锅,总会搞得乌烟瘴气,而且多半没有赵雪梅的份,付小博每次都像壮士断腕一般,吃下难以下咽的饭菜。
那个时候付小博才意识到冷战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一旦争吵发生,便会立即通知四大长老(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出面调解。虽然冷战就像冰山一次次的融化,但每一次的融化都为后来的山洪爆发积蓄了力量。
当然也有狠毒的冷战,后来据赵雪梅的描述,最狠毒的一次是那天在学校批改作业到深夜,外面还下着雨,到了家门口发现忘带了钥匙,原本以为付兴平会下来开门,没想到敲门喊人半个小时也没有动静,任由自己被雨打风吹,但可以明显的看到付兴平房间开着的灯被关掉了,还有电视的声音。赵雪梅顿时火冒三丈,找来付小博的小舅砸开了门锁,拎着铁锤冲到楼上,哐哐哐的把付兴平的房门砸个稀巴烂。以至于后来付兴平和付小博交待自己哪天要是意外身亡一定要查查你妈的嫌疑。
远离皇土的地方又何尝不是一个小国,哪怕是一座偏远的农村,也有人想要在这里建功立业,名垂青史。那些阴招和不太光明的手段恐怕比皇城更加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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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场镇之乌托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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