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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岐事 翌日,晨曦 ...

  •   翌日,晨曦初露,慕萧浅眠之际,便听房门叩声,随即便听卫羽道:“阿萧,是我,起来喝粥了。”
      “阿萧。”再叩三声。
      慕萧翻身而起,披了长衣,走至门前,便见卫羽端着食盘毫不客气地“嗯”了一声:“昨晚睡得可好?”他便将左手从门把上松开,客客气气地给他让了道。
      卫羽将食盘放至案上,遂坐下唤着他:“快来尝尝这些小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二人齐坐,几口热粥刚入肚,便听门外传来小景的声音,卫羽直感不妙,将手中热粥放下,欲起身前去,不料小景却推门而入:“子青哥!掌柜的说你在这儿……”
      为时已晚。
      他大清早的叫了吃食,卫羽却不在房中,问了掌柜的才知他端了吃食进了这儿,原以为是龄伯来了,没曾想,是慕萧。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慕萧!你个卑鄙小人,还敢出现!子青哥,你这是作什么,你忘了……”
      “小景!”话未出口,便被卫羽呵斥住了。
      霎时,小景一脸委屈,他该不会忘记孟岚哥他们的死了吧,他瞥向案上那丰盛多样的早茶,想起他一个劲儿在自己面前道穷,却还这般待那人好。委屈得冒眼泪花儿。
      “子青哥!”他看着卫羽,眼泪朦胧。
      “小景……”慕萧起了身,歉意地向着他屈身,“上次是我事出有因,不告而别,是我有错在先,辜负了这几年大家对我的好,是个没有良心的人。如今,你打也好骂也罢,你心里好受些,我心中也好过些。”他知道,上次虽卫羽未曾言说一二,亦未责备于他,但他自是心中清楚的,常人反应莫如小景这般,才叫坦荡。
      “你!你竟然能如此堂而皇之地说这些话!”小景气极,那可是十几条人命,岂是打打骂骂便一笔勾销的?那岂非一笑而过如此简单?
      “小景!过来坐下,这粥盛得多了些,我们三人且一起吃,刚好。别的事,以后再谈。”卫羽拿出一个瓷碗,用木勺盛了些粥,放至案边,便示意他过来。
      小景听着这丝丝冷意的“以后再谈”,便知他现下是已生气了,自己再恼怒,也不敢给卫羽难堪,便气冲冲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吧。”后跑了出去,
      这小家伙,定是躲某处偷偷抹眼泪去了。卫羽摇了摇头,对着慕萧道:“你别往心里去,他虽与你年纪相仿,可到底还是从小与我等在山上长大,心思单纯,性子直率。”
      “这倒不会,人之常情。”
      “嗯,那便好,晚上我做东,我们去癸城内快活去,就当赔罪了。”
      慕萧谢拒道:“这便不必了,要说赔罪,理应是我对不住你们。”
      “也行,那便你请我去逍遥楼快活。”卫羽顺应道。
      便见慕萧一脸无奈。
      夜幕低垂,癸城内却是华灯初上,歌舞升平。
      逍遥酒楼,二楼之雅间,琴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但见一男子闲坐于榻,执酒相看佳人,不时出声赞叹:“姑娘之琴技,如伯牙之高山流水。”
      “公子谬赞了~”女子含羞低头。
      男子继而高声道:“有道是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卿乃绝色佳人。”
      “咳!”一道不合时宜的轻咳,使得男子一脸无辜地看向那人,后忍俊不禁。
      “阿萧,别只顾着喝酒嘛,这怜儿姑娘乃是逍遥楼头牌歌姬,不仅琴绝舞媚,人亦是倾城之绝色。”
      只见他不搭话,且径自喝着小酒,不曾吝惜他一眼。
      “相逢携手且高歌,人生得几何?怜儿姑娘,且过来陪他喝上几杯。”男子吩咐道。
      “是~公子~”女子起了身,提着裙摆含情脉脉地便朝着酒榻走来,遂倒了杯酒,端起杯杓便向着慕萧娇声柔气道:“公子~奴家敬你~”
      慕萧点头,示意她随意,自个儿却执手中杯酒一饮而尽,那女子停在空中的手,进退两难。复娇媚道:“公子~奴家这手都举酸了,公子何不赏奴家个机会,得以与公子共饮一杯如何?”
      她凑近慕萧,却不料被他挥手止住,一个生人勿近的姿势,虽是无伤大雅之举动,亦使女子头一遭吃了闭门羹,使之泪眼婆娑,遂听他道:“止乎于礼,还请姑娘自重。”
      见状,便听男子“呵呵”两声,“怜儿姑娘,我这朋友实在是不懂风情,不懂得怜香惜玉,罪该万死,我自罚三杯,替他赔个不是。”男子端着杯杓赔着笑。
      终,自是给了女子一沓赏钱,便是叫她出去了。
      “卫子青,你真是荤素不忌,来者不拒。”慕萧盘着腿,席坐于榻,低声道。
      听罢,卫羽倒是大笑:“何为荤,何为素?”
      杯杓“砰”地被他重重放至案上,轻“哼”一声。
      “不过是逢场作戏,阿萧何苦吃这飞醋?既你不悦,以后我便是再不看女子一眼。”
      “休得胡言,你愿意如何,与我有何相干。只道是君子修身养性,我看不惯罢了。”
      卫羽看着他,意味深长道:“你不爱这花天酒地,他乡遇知己,那你是作甚来这岐城?”
      “我……”
      “休要再诓骗与我。”他适时地提醒。
      他轻叹:“奉人之命,查探岐城难民之事。”
      “哟!几月不见,倒是成官老爷了?”
      “非是。不过是个无无名无分的跑腿之辈。”
      卫羽探又道:“你现下,为谁做事?”
      “……不论为谁做事,最终目的,都是为平民百姓做事。”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甚好。”后嬉皮笑脸道:“阿萧,我现下在此无所事事,便是有何用得着之处,定当尽绵薄之力。”
      他端起杯杓:“阿萧。”
      酒逢知己千杯少,杯杓轻碰,二人同饮。
      逍遥楼某一处,女子将那赏钱中夹杂的字条恭恭敬敬地递与一男子,男子“嗯”了一声,便教她退下,遂拆开字条,只四字:“静观其变”。
      现下,他又选择了后者。
      男子虽有疑惑,却不作深想,既是如此,自是有那人的考量罢了,他只将奉命行事。
      遂将字条焚了个干净。
      前日在逍遥楼吃酒让二人醉了个一塌糊涂,便是翌日晌午才起。如何回的客栈慕萧是不知的,只是一觉醒来自己便已躺在客栈榻上。
      卫羽却是不明一笑,定是那人遣送回的,不然,让二人赖在卖身亦消遣不起一夜的逍遥楼酣睡一晚,怕是那人要恼火几分了。
      他顶着头昏脑涨,偏还献殷勤般叫掌事的去熬了安神汤,双手呈上,看得慕萧不知所措,遂接了去,不知怎地,便道了声:“谢谢。”
      “不打紧,自己人何苦见外,快点喝了,身体亦好受些。”他对着慕萧笑,若是因头痛,那些令他痛苦之事再度袭来,便遭了。现下,自己让龄伯带着小景去了别处办事,一时半会儿定是回不了,那药方子得龄伯才知,便熬了些安神汤药缓缓。
      这番温柔让慕萧不太习惯,他抬眼望向那双深邃如谜的眼睛,仿若他初次对上那双眼时的那般,再次将他深深地吸引,令他失神。便是片刻,他闭了闭眼,遂瞥向别处。
      将手中汤碗端起,不动声色地低头喝起了汤药。
      即便是几年了,他若真真切切地望向那人,依然,手足无措地像个稚童一般。
      他从不曾那样局促过,唯有如此这般在他面前,总是令他失张失智。
      倒是卫羽见他一脸迷离,以为醉意还未去尽。不过,这张情眼迷离之时,霎是勾人,似被情欲染了几分,勾魂摄魄,惹人怜爱。
      卫羽确是未曾发觉自己的笑意。
      你这么盯着我看,是心悦我吗?
      阿萧,你这双眼,是最好的暗器,这双眸子,能令人痴狂。
      他就那样谦立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泰然自若地低着头喝着汤药,他此刻甚是想去抚摸他的发。
      确是迷人而不自知。
      “你喝过了吗?”他将空碗放至案上,终是捋清自己的情绪,后顺口问道。
      “还没,这不刚让伙计熬好便给你送了来,我头倒是不怎的痛,待会便去。”卫羽道。
      “我未曾说过我头痛。”
      “这……宿醉后饮些安神汤药,总是有裨益的。”卫羽讪讪笑道,“今日有何安排?”
      便见慕萧起身:“来岐城半月有余,一直在平城外,这几日倒是想去福城街巷随便走走。”
      福城内,市集街上
      卫羽紧随慕萧之后,往着原本便不再繁闹的街巷深处走去。
      “昨日这处不是来过了?怎的今日还来?”他一身青衣,执着折扇,腰间坠着一块美玉,确是位偏偏君子,淡雅闲致。
      听罢,慕萧于前,顿驻,环看四周清冷的矮铺:“昨日确感身体微恙,倒是随便走走,今日往深巷中去看看,不过。”他转身,诚挚地看着他,“切谢你昨日的三碗汤药,恐是前日醉酒过甚,时感头痛欲裂,总是想起一些往事,情绪便随之翻涌,便是走走,亦无心思认真查探些什么。”
      所以昨日卫羽让他早中晚皆喝了那汤药,看来,药效显著。
      两人愈走愈深,同意料之中,随之的铺子便从简变为民房,民房变为破房,无人居住。
      虽不似平城外,百姓饿殍千里那骇人之情形,倒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知这城内皆是富甲之士,只不多打下手的平民伙夫能留居于此。然如今再观,街头尽是寒酸落魄的乞讨之人,何其弄笑。
      两人从巷子穿过,便见一人向着卫羽扑棱而来,跪在脚下,嘴中不停乞求道:“乡人!求求你,给点赏钱吧!”
      只见卫羽微怔,后嗤笑,对着慕萧背影道:“阿萧,你说,你走在前,他作甚不求你,反倒求起我这个小跟班了。”
      便瞧着慕萧回过头来从上至下好好打量他一番,再看向自己,不过一身素衣,遂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卫羽瞧了去,只闻轻笑一声。
      低头好整以暇地向这乞丐道:“我自是可怜你等的,方才你讲我是你乡人,又何故套近乎呢?”欲取出腰间钱袋子。
      “善人,非是故作套近乎呐!”这乞丐说着,便用脏兮兮的手隔空指着卫羽腰间之玉,“是这玉啊。”
      “哦?”卫羽疑之,这是块老物了,岂还有人识得?
      “这物什可是锦城刘戊玉庄所造?刘戊玉庄造的东西那可是上等好物,润色,雕工均别具一格,无人能及。刘戊与我乃情同手足,所以我一眼便知,可惜……”他哀伤道,“如今能遇上乡人,真实乃我幸。”
      便见卫羽左手摩挲着这块玉。
      “刘戊之玉乃……”话音未落,便见卫羽拿出钱袋子尽数丢给这乞丐,“便是识得刘戊,确是乡人了。”
      “都城之人,为何到此?难不成亦是早些年听说岐城遍地黄金而前来?不过,不应当啊。”一旁,慕萧好奇问道,便是遍地黄金,难不成这天子脚下还比不了这区区岐城吗?听两人这话,那刘戊亦是都城人所共知的人物,既是与那人亲如手足,按理,此人亦不是什么村野匹夫,何故舍弃祖业千里迢迢迁居于此。
      此人真是怪哉!
      “这……”乞丐识时务地先瞥了卫羽一眼,方才他欲话其他,被卫羽打断,他便懂,当讲不当讲。此刻便是见卫羽一脸不必多言之眼色,悻悻道:“回大人,家道中落,便来此投奔外戚。”
      慕萧打眼瞧着他,不作他言。
      “方才那人所言确是?我一直好奇,你是怎得会隐于青平山?你应当居于锦城才是。”两人在一处破旧的茶铺前休憩。
      “这个嘛。”卫羽将水囊打开,仰头灌了几口,遂递给慕萧,“要不?”
      慕萧接过,便见他拭嘴,后不以为然道:“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你今年方几何?”他问。
      “二十又二。”
      “那自是不知的。”卫羽神情随即落寞几分,“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二十几年前,锦城非此锦城,所谓改朝换代罢了,不足为道。”短短一句带过。
      慕萧却看在眼里,他复问起:“那为何你会隐于青平山多年?”
      他“呵呵”干笑两声,解释道:“这个……两邦百姓总是需要经年累月以此互相融入双方的文化习俗,我自是愚钝,便自个儿清净去了。”
      鬼话连篇,然自己有何资格评判他,自己对他亦是隐瞒不少有关自己的实情。
      “我倒诧异,你方才言两邦百姓,各自底蕴,难道今皇室非前朝之宗亲?”这是他没想到的,他原以为他们世代为锦城之人,便是谋权篡位之不光彩,亦是政朝更迭,窝里斗。然方才依卫羽所言,现今皇室是外邦侵占锦城,后扎根于此的。
      只见他打着哈哈:“今又何必再叹古往之。”转头问道:“岐城现今,你可知情一二了?”
      适时地转移话题。
      慕萧无奈,却不再深追,便是顺着他的话赶话回:“你先于我前来此,你可有何耳风?”
      “我整天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哪儿得什么正经耳风?”见他一脸得意,“倒是枕边风,阿萧可要听?”
      “无耻!”慕萧怒。
      “哈哈哈!好阿萧!不逗你了。你当是讲与我分析分析,岐城究竟何现状,此次你来究竟要探查个什么?你现今是何谋划?”
      便见一人身起,一人随之,一人一脸愁绪地细细道来,一人若有所思地考量。
      清冷之巷,风乍起,吹卷一地残絮,清扫这凌乱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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