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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容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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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风平浪静的又过去了三年,竹山除了动物声、风声雨声就是沈容时和农九月练武的声音,沈容时偶尔聒噪但农九月沉默寡言他只好识趣,直至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天半夜,沈容时已经睡下,农九月因为白天练功太过投入受了内伤,此时正在调息疗伤。突然,听见院中传来了脚步声,沈容时和农九月同时警觉,但农九月调息未毕不能轻易动弹,沈容时早已提剑冲了出来,在月光下隐隐约约看见院子中间躺着一个人。
沈容时慢慢凑近,额头一紧失声道:“许前辈,怎么是你,何人如此重伤你?”
这人努力睁开眼睛,见是旧相识,用力挤出一丝笑“是……是你”,说完便昏死过去。
此时农九月刚好调息完成出来,见状问道:“这是……师父故人吗?”
“先帮我把人扶进去”
“是,师父”
进来大厅才看清来人,约摸着四十来岁,皮肤呈铜色,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浑身是血,“许是被人追杀逃到这里的吧!”农九月心想。
沈容时这时正用内力给他运功疗伤,突然这人嘴里吐出好大一口黑血,看来伤得的确不轻。
安顿好伤者,天已微亮。
“师父,您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着,他若醒了,我叫您”,农九月关心的说。
“不了,我哪里睡得着啊”沈容时语气沉重。
见沈容时心情不佳,农九月也不敢多言,就乖乖的站在了一旁。沈容时径直走到窗前,正值春日,院子里的紫叶李开了,花朵微微散发着馨香,一阵风吹过,夹着竹叶淡淡的幽香,两种香加在一起,倒真是仙境才有的味道。要在平时,沈容时肯定拉着农九月练习心法,但现在站在窗前的他像一只掉了队的雁,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师父”农九月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沈容时才回过神,又立马恢复了平日的郎当样,似笑非笑的问农九月;“九月,你就从来不好奇我是什么人吗?”
“师父是九月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有些事,师傅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师傅不想说的九月也不会乱打听。”农九月一脸诚恳。
沈容时也不诧异农九月会说这番话,毕竟这几年是他们两个在这空无人烟的竹山相依为命,农九月现在视他为亲人,亲人之间那有不知道底细的,这孩子够苦了,不能再让她觉得朝夕相处的师父只是为了报恩于父亲农真,那样就太陌生了,毕竟几年时间相处下来,他也是对农九月生出了亲情的。
“我师父就是大侠沈赟,他擅长剑术,剑法高超,更是以流风剑响彻江湖,他亲手绘制的《流风剑谱》更是让天下武林人士梦寐以求,但他从不收徒直到遇到了我。我五岁时跟着爹娘逃荒走散,在街上哇哇大哭的时候遇见了我师父,他说帮我找爹娘去,哪儿还找得到啊,我师父不忍丢下我,就把我带回了风崖谷。师娘也是慈悲人,见我小小年纪就丢了爹娘,就收留了我。慢慢的师傅开始教我练武,生活中我师父待我如子,百般疼爱,但练武过程中如果偷懒,他真的会罚。但有时候师娘护我师傅也没办法。”沈容时一脸回味的笑,眼神伤感。农九月觉得,自打他认识沈容时,好像只有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之前总觉得他是很潇洒的一个人,没想到师父比她失去双亲还早。
沈容时接着说:“师父从不吝啬,拿他毕生所学尽数教我,我还算聪明,学的也快,可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我已长大,师父师娘也老了,师娘体弱,他们一生无子,待我比亲儿子还亲,我本想着一辈子就呆在风崖谷,守在他们身边尽孝,等他们百年之后我也陪着他们。但天不遂人愿啊,一日,忽然有三个蒙面人闯入谷中,他们就是恶名昭著的蛇蛊山三大恶人,他们□□掳虐无恶不作,传说他们会把掳去的小姑娘抽皮扒骨,再风干而食之,狠辣异常。不知怎的,他们竟盯上了《流风剑谱》,我和师父与他们大战一夜胜负未分,但师父毕竟年事已高,体力不□□恶人也元气大伤并挟持师母逼我师父交出剑谱,师娘与师父一生琴瑟和鸣,怎肯以自身成为软肋让人要挟师父,就在自己在恶人的刀上抹了脖子。师父大悲,发了疯般的要与他们决一死战,可已大战一夜,加之师母的死,师父心力交瘁,哪儿还是他们的对手,最终惨死恶人刀下,临终前将《流风剑谱》和流风剑一并交给了我。我拼尽全力也只将他们其中一人杀死,在我打算和他们鱼死网破的时候,许砚之突然出现救了我。那剩的两个恶人气急败坏,便一把火把风崖谷烧的干干净净,幸好许砚之在救我之前,趁我与恶人缠斗之际,把师父师母的尸体运放到了谷外,我们就势将二老葬在了那里。”此时的沈容时有些恍惚,农九月上去扶住了他,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不可言说的脆弱。
农九月感同身受的心疼,原来师父也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还是像向日葵一样,对着她的永远都是绚烂的一面,这几年她所有的温暖都是来自于师父。
“我大仇已报,可又能怎样呢,我师父师母永远都回不来了。其实什么剑谱,什么上乘武功,我都不在乎,我宁愿他们是一对平凡的夫妇,耕田织布,举案齐眉,我甚至希望自己当初不要遇见他们,我就不会遭受这般噬心的痛。”沈容时竟笑了起来,可这笑声里全是悲怆,闻之,心痛!
农九月早已泪如泉涌,颤抖着声音说:“师父您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您休息一下吧”,但沈容时只是坐了下来。
“让我说完,我也只说这一次。”
“躺在那儿的就是许砚之,他和师父是莫逆之交,也是一个远离江湖是非的高人。那日他救了我以后,带我到他的住处疗伤,等我痊愈之后,我二人便杀入了蛇蛊山。那三大恶人先前在风崖谷时已被我杀死了一人,本就令他们元气大伤,再加上一个许砚之,我们可以说血洗了那邪恶的蛇蛊山,同时我们也身负了重伤,但总算报了师傅师娘的仇。在许前辈那儿缓好了伤,我便和他道了别后,本打算遍历河山,浪迹天涯,做一个不问世事的闲人。谁想到《流风剑谱》的名声那么大,个个都趋之如骛,更有传言说我勾结蛇蛊山三大恶人,杀了师傅师娘抢了剑谱和流风剑还烧了风崖谷,然后将蛇蛊山一夜灭门是为了杀人灭口,说我是江湖的大祸害,这下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人,更是对我喊打喊杀。那日我就是被他们发现围杀才逃至京外,幸得你父相救才保全一命,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至于许前辈为什么守伤,为什么会来竹山,还得等他醒来再说”
农九月此时终于明白师父每次下山为什么都会易容,她也好像明白了他盯着远方时,眼神里的怅然若失了。
天已大亮,许砚之还未醒来,农九月劝沈容时也歇下了。
昨晚听了师父的仇,虽惨已报。她的仇呢?何年何月才能要了那贾南的狗命呢?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沈容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农九月身后
“师父,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人呢,要死很久很久的,活的时候就不要总是流连在床上了嘛,你说呢”沈容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是,您老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呢”,农九月难得活泼。
“鬼丫头,怎么好的不学,偏……”沈容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变得结巴起来
“偏什么师父,您说完呀”,农九月瞪着个老大的眼睛,大有得寸进尺的味道。
“滚去练剑”沈容时说着便抬手作势要打,农九月赶紧求饶跑开。
沈容时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