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南柯一梦番外 双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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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小姑娘脾气很大，只是偶然听到家教喊她囡囡，我便偷偷跟着喊。
家教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她家后院有一个十分漂亮的池塘，池塘中间立着电视上才有的亭子，以至于我每次看到中国古装剧，脑海中就浮现出小姑娘坐在亭子里练书法的画面。
家教是刚搬来不久的单亲妈妈，被哥哥请来教我中文。
她的行为举止都温柔得不合常理，和她家的小姑娘是两个极端，我常常在想，这么温柔的人是如何生出一个行走的冰库的。
与接触到的美国女生不同，小姑娘不爱理人，面无表情时我有点怵她，每逢我到她家补课时，她永远都是坐在亭子里练字，见我来了也装作没看见。
我以为我们两个人会一直像两条平行线，直到那一天打破了我们之间的僵局。
哥哥有重要的事不得不晚点回家，便把我送到了家教家。
碰巧家教当时正准备出门，她朝我露出和善地笑容，笑眯眯地和我说如果我觉得无聊了就去亭子里找她家姑娘。
小姑娘见到我来了，撇了一眼后继续低头拿着那支看着就很廉价的毛笔在宣纸上写着那些令我很头疼的中文。
即便如此我还是笑嘻嘻地坐在另一端，托腮看着她。
我从小跟着哥哥长大，但是我们住的地带华裔稀少，即便偶尔有亲戚串门，我也甚少有机会能说中文。
哥哥为我的中文操碎了心，可是我向来对那些声调韵母、一撇一捺提不起任何兴趣。
就像现在，即使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受到我的打扰，我也一点都欣赏不来。
我看不懂她写在纸上的文字也说不出她写的是什么字体，却意外地能从这如同被尺子量好的字间距中看出一些气韵来。
像是一个事先调配好了的机器程序，将字帖上的文字原封不动的搬运到纸张上。
冷冰冰的，跟她本人一模一样。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大我三岁，还比我高了半个头，但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同样都是小孩子怎么就她天天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
装酷？
何必呢，看着傻了吧唧的。
我苦大仇深地看着她，或许是我深深地皱着眉头的样子引起了她的注意，“干什么？”她问了一声。
“这么漂亮的手，怎么写出了这么丑的文字，不配。”嘴永远比大脑快一步，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就飞快地跑走了。
她的字没有感情没有思想，更像是个精致的工业加工品一样没有瑕疵，但我就是不喜欢。
此时身后传来她的怒吼，虽然很意外于她的人设崩塌，但我还是没有回头一个劲儿的向前冲，谁料我没跑多远就被一只大手给抓住。
我刚刚的行为早就被某个人在暗处悄悄观察着，我哥怒气冲冲地揪住我的衣领往我的屁股揍了几下，又朝已经追上来的小姑娘道了歉。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哥一眼，丝毫不需要酝酿，眼泪不要钱似的向下掉。
正当我感到有些愧疚之时，却在她捂着脸的指缝下看到了她仿佛要咧到耳根的笑容，平常总是被嘴唇遮盖住的牙齿上也装满了“钢钉”。
被骗了。
这个人是魔鬼。
不出所料我哥又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她冲我翻了一个白眼，无声说道：“活该！”
“鲨鱼妹！”我不甘心的回骂了一句，并给她起了一个跟她的“铁牙”很是相配的外号，看着她瞬间闭上的嘴，我得意的笑了笑。
“鲨什么鲨！”我哥的大掌狠狠地拍在了我的后脑勺上。
“我错了哥。”下次还敢。
后来我去家教家里上课，成了亭子里的常客，每次都看着她练字，也慢慢地跟她熟络了起来。
熟了才发现她是一个顶着死鱼皮子的暴力鬼，每次动起手来吃亏的总是我，但我却沉迷于这个使她人设崩塌的“游戏”。
相处愉快的时候我学着她妈妈的样子喊她“囡囡”，而每当我被她打的快要不敌的时候，我就叫她“鲨鱼妹”。
这个时候她就会快速松开拳头捂住她的嘴想要把她的一口“铁牙”藏起来。
后来她把牙套摘掉了，这个外号也就消失在了我和她的对话中。
我时常羡慕她有一个温柔的母亲，我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是跟着哥哥们一起长大的。
那年，屋外下着大雨，哥哥带着一个壮硕的男人进门，一身浓重的臭味熏的我不想出房门，只能依稀从房门听个大概。
“你得罪了那么多人你再回来你会给我们带来很多麻烦的。”
“我就躲两天，我立刻就走。”
那人在我家呆了几日，我就被哥哥送到小姑娘家几日。
那时我想着回家拿点东西，哥哥给他做的饭还在保温盒中，他已经把我们家翻得乱七八糟逃的无影无踪了。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逃跑是因为他传X，但是这仿佛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一个陌生人而已。
又过了几日，我又跑到小姑娘家找她玩了几天。
我们去了离家稍远的公园，玩到傍晚落日之时，开开心心拿着小姑娘送给我的带着字母“M”的项链回家。
她说是她在地摊随手买的，但是我不信，因为一看这粗糙的做工就是她亲手做的。
刚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我们家方向那边飘起数道黑烟，像是谁家着火了。
我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小姑娘说：“那瞧着像是你家，你快去看看，我去找我妈！”
我点了点头，赶紧朝着我家方向跑去。
我们家院子像是被刀砍得乱七八糟，一群穿得黑漆漆的人手里拿着棍棒和砍刀从我们家冲出来，后面的屋子冒着阵阵黑烟。
我躲在暗处吓的一动不敢动，一只冰冷的手从身后捂住了我嘴，我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束缚，被他强制性的拖离了现场。
后来我生了一场大病，浑浑噩噩了几个星期，等到真正脑子清醒地时候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了。
我猜测那群人是顺着那个人找来的，一场大火将我家付之一炬，我清醒后大哭，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
我哥也没管我，只是在一旁不停地询问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模糊地看着哥哥略显消瘦的背影我逐渐睡着了，等我再醒了之后已经躺在了车的后驾驶位上。
当时的我还不知道，那时候我是在准备回中国的路上。
我透过车窗看着不知名的树木张牙舞爪的向后跑去，心里还想着小姑娘现在情况怎么样。
回到中国后我们用了几年时间安定了下来，我签了一家娱乐公司，顺理成章的成了爱豆后备军。
后来想想，人生的变奏果然是被命运安排好了，冥冥之中便注定好了因果循环。
在忙碌的练习生生涯中我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从一个处处都需要被照顾的男生慢慢地学会了扫地做饭，曾经需要他人削皮我才会吃的水果我也开始削的顺手。
我开始不爱说话，拒绝跟别人交心，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我才会梦到记忆中那个能一拳打飞我的小姑娘。
我总梦起那个下午，我睡觉姿势特别黏人，趁着她熟睡，我悄悄地朝她那半边床挪去，突然她翻身转了过来，吓得我赶紧闭上了眼睛。
黑暗之中我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拍着我的肩膀，我羞耻的不敢动，自从我长大后就没被别人哄着睡了。
我咬紧牙关，背部僵硬，过了好一会才偷偷地微睁开一只眼睛，少女熟睡的样子温和极了，倒是跟我印象中的暴力形象截然相反。
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别人家不同，是被哥哥带大的，我也懂得周围邻居们都在悄悄的议论我们家的情况。
当我和小姑娘在公园里玩时，几个比我们大的小孩成群结伴地围着我们，大声嘲笑我是个没爹没妈的泥巴种，笑小姑娘没爹的野种，我们两刚好一对。
我还没动手，旁边的小姑娘已经扑了上去，拿起旁边的棍子就往他们身上一顿猛抽，那几个人嘶吼着想反击，却被小姑娘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我一下子被这诡异的情况搞的愣住了，等我回过神来，那几个大男孩已经哇哇大哭跑走了。
当时心中涌起数种复杂的情绪，被小姑娘这个行为给感动到了，刚想开口像她道谢。
“你就这点出息？”小姑娘撇了我一眼，冷笑道。
我一下子被惊醒，原来是一场梦，但是小姑娘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我脑海中重复。
刚到中国的时候我浑身反骨，十分不理解为什么我们家会到现在的地步，也开始对哥哥冷嘲热讽，“我们为什么要走？就任那些人把我们家烧了？”
哥哥听到我这句话不怒反笑，却将我关在了家里让我冷静。
一个星期后哥哥还是没和我说什么，只是开始对我很严厉，除了让我努力学习，还让我参加各种兴趣班。
我本就是一个懒骨子，我开始叛逆，总是和小区附近的大孩子挑衅打架。
我哥把我拉回家，“你除了纠结那些东西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追求吗？”
“没有，我只想回到我自己家里去。”
“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你根本就不应该管这些事情。”
听到这句话我十分生气，“那我要做什么？像你一样做个缩头乌龟吗？”
”这件事跟你无关，你不要再管了。”
这一场对话最后不欢而散，没有结果。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的人生都像这一场对话一样没有结果，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谁想我竟然看到了她。
可能是我长高的缘故，觉得她瘦瘦小小，没有了儿时记忆中那般彪悍，让人开始有了想要保护的欲望。
在隔离酒店的电梯中，我想靠近她想问问她过得好不好，却感觉到了她的抵触。
营里的日子，我接二连三的献殷勤也被她以各种借口躲了过去，这使我有些不敢再去靠近她，只能默默地观察着她。
她经常穿着宽大便服，干着小助理的活，依然还是那副毫无波澜的表情，无趣又没劲，但是她模样生得越来越好，营里有些选手蠢蠢欲动，也在到处打探她的消息。
我心理开始有点紧张，不过还好，除了她负责的导师，她对每一个异性都面无表情，当然也包括我。
好像对异性没有丝毫的欲y望。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我问过她有关白马王子的问题，她说她不想要。
那时的我狂追着她问为什么不想找白马王子，告诉她长大后她的白马王子可以守护着她，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
“我才不需要，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可不一定，就比如说我这个好东西。
二】
说到妈妈成了他的家教，还是因为妈妈救了他一命。
当时他发了高烧，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浑身发烫的敲了我们家的门，要不是妈妈赶紧把他送去医院，不然没多久他就要去上面跟上帝say hi了。
等到他针水快打完时病房闯进来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人，据说是他的哥哥，对妈妈一阵感激发现妈妈在找工作，就提议让妈妈去做他的中文老师。
正好妈妈上份工作就是语文老师，就将他收为学生。
虽然他看着一身懒骨头，但是学中文学的很快，可能是因为尚且有一半的中国血统吧。
我们搬到那的一段时间后，发现他家里就只有两个哥哥，从未见过他父母，周围邻居对他们家也是不少猜测。
我并不想多言，因为那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让人略有不爽的是他总追着我喊“囡囡”，还有那因为牙齿矫正而得来的外号“鲨鱼妹”。
小的时候我不爱说话，倒不是什么中二病，只是单纯的觉得身边的同龄人太幼稚，自戴了牙套之后我更加闭口不言，因为那实在是太丑了。
有时候真希望自己是个哑巴，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没有必要的社交了。
但却总有那欠揍的臭小子一次次的在我的底线上反复横跳，鲨鱼妹这个外号就暂且不提了，不过…囡囡？
难道他在暗示我他想做我小爸，我私下曾经试探过他是否喜欢我妈，他一股脑儿点头，我忍不住冲他发脾气，“做梦吧你！”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跟他熟络了起来，可能是因为我把那群爱说混账话的野孩子们打跑了吧，他也变得越来越爱黏着我。
暴露了本性后，我也经常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去他家玩，我们玩到尽兴后一起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总觉得有奇怪的视线注视着我，我向来对别人的视线非常敏感，大脑便瞬间清醒，感觉到身边那个温热的身体后又慢慢地放松下来。
这臭小子睡觉向来黏人，刚刚一定是他在偷偷看我，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果然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了一样僵硬。
懂了吗，我都知道了，还装什么装。
后来我给了他一条项链，是我亲手做的，上面有一个字母“w”，本来是想送给我妈的，因为她名字中有一个“文”字。
但是做的太差了，本想随手丢掉的却被他捡了回来，还傻兮兮的把字母“W”看成了“M”。
“我以后也给你做一个K的项链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对儿了。”
“我才不要，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白马王子什么的哪儿有金钱来得实在？
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家那边冒出了黑烟，我暗觉不妙，急忙拉着他往家的方向跑，果然是他家出了问题。
再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曾经完整的房子变得破败不堪，好几年都没有新邻居入住，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也会像他家的房子一样没有过多的改变，然而改变却来得猝不及防。
既我爸去世后的五个年头，我妈在美国有了新欢，我一成不变的生活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家不再过得那么拮据，我妈也减少了对我的关注。
她一直希望我能通过练毛笔字改一改我那爱挥拳的臭脾气，但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写那什么破字。
所以我把那一堆字帖，连着那两块一根的廉价毛笔一同丢进了垃圾桶里，学起了我喜欢东西，像剪辑以及设计。
还学习了一些外语，不为别的，主要是想尽快脱离这个有了我弟弟后有些融入不进去的新家。
本想去中国留学，却没拿到offer，我退而求其次去了韩国。
在韩国留学的两年间，为了融入新集体我也慢慢改掉了自己不爱搭理人的臭毛病，学会了这个哥，那个姐的叫着，把每一件事都做的挑不出任何毛病，尤其是我讨厌的事情。
我披着关心的皮子对别人嘘寒问暖，也因此获得了几个不算知心的知心朋友。
尽管我离开后就跟她们再没了联系，就像和他一样。
毕业后我没有回美国，而是直接坐飞机来了中国，去了海南岛回到了我曾经在中国的那个家。
那个房子现在依旧没有人住，想想也是，毕竟那里死过人。
我那个死人爹当年深陷职场pua而得了抑郁症，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选择了孤零零的挂在了我家的房梁上。
我妈也因此整天的以泪洗面，最终承受不住带着仅有的积蓄带着我飞到了美国去投奔亲戚家。
然而没过几年就有了新欢，所以事实证明就算那么相爱，只要离别的日子久了就什么都不作数了。
感情就是这么靠不住。
“就在这儿重新开始吧，反正也没有人认识我。”
我下定了决心留在中国发展，找了个翻译的工作，去对接一个风评很差的艺人，本来我是有些不愿的，相处后却觉得她人还不错。
让我意外的是在隔离酒店的电梯里撞见了他，他像吃了菠菜一样长高了很多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整天叫着我“囡囡”的臭小子。
我当即冷着脸躲在了自家艺人的背后，满脸写着“别过来”。
倒不是对他的不告而别有什么成见，我只是不想跟老朋友相认叙旧罢了。
好不容易能在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从零开始，这时突然冒出了一个知道我所有黑历史的混球，我当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这混球还总是叫我“囡囡”，总是想做我爸爸。
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想着只要他敢说一句“囡囡”我就让他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直到他离开了电梯我才松了一口气，很好，毕竟杀人是犯法的。
我无视了他的视线，在心中默默祈祷他可千万别来打扰我，我只想做一个透明人安安稳稳地结束这份工作。
都说了感情是靠不住的，管你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南柯一梦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