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Part.1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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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煲好鸡汤，接到电话说傅祺已经醒了，于是又热了一道。她拎着保温桶出门，叫车，车子行到中途，她忽然叫司机改线路，拐去她过去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她下车买了一张明信片，想要寄去伦敦。外面风吹得很厉害，卷着树叶哗啦哗啦响。店员窝在柜台之中看电影，岑嘉听着觉得熟悉，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芭蕾舞演员》，她笑，不自觉开口说：“Maximova真的很美，那个鞭转实在太精彩了。”哪知那个店员一点也不领情，瞄她一眼，生硬地问：“你要什么？”
岑嘉撇撇嘴，答要一张明信片。她指着墙上一张咖啡馆的Lomo卡片，就要它了。她写地址，问了店员邮资。咖啡店门口有一只很陈旧的邮筒，上面贴了无数小广告，绿色的铁皮也生了锈，层层剥落下来，剩下干枯的褚褐色。她又要了一张投给Gloria.最后，她要了一小份甜点，才离开。
到医院的时候傅祺已经恢复了意识，和Valerie在聊天。慎麒佑和何宝懿站在旁边聊天，见到她来了，打了声招呼。Valerie应声回过头，也与她点点头，“刚刚听说傅祺向你求婚，恭喜你。”
岑嘉已经麻木，在别人看来，她是那个幸运儿，得到那个男人的垂青。
她把保温桶放下来，盛出汤，一个一个打过招呼，对傅祺说：“我做了鸡汤，也不知你爱不爱吃，但是对身体好。”
这几天她还一直在练习，不过效果都不太好，fouette双圈转了不到二十个就难以继续，非要换单圈才能勉强维持。还好还有其他首演，她甚至这样想，她考虑，如果这个时候辞演，会如何。她已经难以维持一个良好的状态。有时，祁世浩会来看她练习，然后两人去喝下午茶，聊天，最后岑嘉自己搭计程车去医院陪傅祺。
岑嘉枯坐在医院，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觉得很煎熬。两人都不做声，但是她都能猜到，他想要在Gala晚会上再一次求婚。“他别无选择了。”岑嘉对茴吟说，“就那个时候比较有纪念意义，他不会更浪漫了。你还不回来吗？”她想她现在需要一个人。
“现在我已经搞不懂你了。”
“我觉得我自己要疯了。”她开玩笑一般地说，“好像有两个我存在在我的身体里，这是多重人格吗？”
“你演多了黑白天鹅吧。”李茴吟讲，“你别多想啦。要是你喜欢傅祺，你就跟他在一起呗，要是不喜欢，没必要跟他这样耗下去。你能养活你自己了。”
“我想，如果不出意外，我想就这样和他结婚了。反正你情我愿。”
“你总是对你的婚姻生活那么消极。”
岑嘉愣了愣，答：“还能怎么样？”李茴吟只讲她肯定能赶上她的演出。“真是很慢诶，我萨克斯都学会了。”
“得了吧，你嚷着要学那个都已经嚷了多少年了，也没看你吹点东西出来。”
岑嘉曾经因为迷上Euge Groove而疯狂爱上萨克斯，傅祺给她买了一只萨克斯，只可惜她一直没碰。比起自己吹，她还是更愿意听。坐在一家弥漫着SmoothJazz的迷离的Bar中，比在医院闻药水味好多了。
她一直陪到傅祺出院。
她的表演也日渐临近，因为前些日子她的传闻和傅祺扑朔迷离的身份，这次芭蕾演出受到了极大的重视。她记得在她读书的时候，艺术只是被当作一项技能，而非专业。他们都看不起学艺术的，所以岑嘉乖乖念了金融。前些日子岑喜说要去法国学画，第一个想到的后援便是岑嘉。
前几天岑喜通过祁世浩找到岑嘉，跟她讲想要去法国学画画，“再不济，我还可以去学奢侈品管理。”岑嘉记得她刚回来的时候岑喜才告诉过她想去学跳舞。她约岑嘉到了一家年轻人喝奶茶聊天的地方，还有祁世浩。岑嘉听她抱怨完了朱建国如何因她想要学画而大发雷霆，而她又是如何采取非暴力不合作态度，说得绘声绘色，好似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惩恶扬善的大英雄，需要姐姐的肯定。且不说即使岑嘉有怎么立场去劝朱建国让岑喜去法国，单是岑喜的态度，就很有问题。
岑嘉问：“你到底是想去学画画呢，还是单纯只是想去法国？如果你想去法国，那就太糟糕了。那个城市脏乱差得令人发指，尤其是到了夏天，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人尿和狗尿的味道，地铁站里更是恶臭难闻，小偷和流浪汉扎堆。巴黎人又粗鲁又无礼还特别自大。你还想去吗？”
岑喜被问住，一时间没有回过神，片刻，她才开口：“那，意大利呢？”
岑嘉确信她只是想出国而已。但她还是说：“出去看看也好。”
……
她被告知团里还是有意向让她在新演出季的gala开幕表演上演出。Ottorino来劝说她的，那时候她们在带妆彩排，她被叫到一边，他说：“我听William说了他已经告诉你新演出季的安排，你辞了很多演出。”
“是的。”她答。
Ottorino做了他一个标志性的皱眉动作。岑嘉想，今天倒霉了。
果然他开始喋喋不休地给她做思想工作了，话还是老话，大家都很喜欢你啊，为了艺术的追求啊，甚至是以前途为借口。但那些对岑嘉都不很那么重要了，她一边听Ottorino那漫无边际好像永远不会结束的碎碎念，一边想到的，却是，她小时候的事情。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上进的人，或许这也算一个祁世浩当初没有爱她的理由，一个男人，一个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是没有可能娶一名胸无大志没头没脑疯疯癫癫的灰姑娘的。岑嘉太爱看喜剧了，她沉浸在王子与麻雀的浪漫故事中不可自拔。还是说，她混淆了上进与优秀的概念。
“我先要去参加那个编舞大赛，再考虑新演出季的事情。”岑嘉说，“听说ABT明年要来一个人？”
“是，Courtois，你认识的。”
“有趣！可怜的孩子他fouette双圈转到英国来了，还没到回家。”岑嘉噗哧一声就笑出来了，她曾经与Courtois合作过，当真是个很好的舞者，最主要是很有感染力。台下也很风趣，一直在骂纽约是个烂透了的地方。
她也觉得纽约是个烂透了的地方——所以说勤劳勇敢自以为正义的美国人总是说欧洲人成天无所事事就喜欢鄙视他们，真是无聊得很——这种事是没有什么理由的，也许只是因为听不惯他们奇怪的发音，咧着一张大嘴巴，滑稽又难听。事实上，也不全因为这个，Courtois的英语更是糟糕，带着浓浓的法国口音，一句话说出来，她都要愣上那么一愣才能理解。傅祺影响了她很多，对人对事的看法。傅祺是个英国人中的英国人，刻板保守拘束，看上去谦虚而内敛，实际上四处看不起人——尤其是美国人，他每天都要吐槽北美那边的生意。
如果你每天都要听“多管闲事的美国人搞砸了一切”之类的抱怨，那么，你也会觉得美国人天生就该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搅屎棍。
Ottorino似乎不想放过他，非要岑嘉有个确定的态度。其实，公司叫她演什么，她就应该答应，但是她实在没有办法再继续跳下去了，随着她和傅祺着手开始准备婚礼，她便觉得，所有人都在别有用心的看着她。她不能再跳下去了，她永远处在Valerie的阴影中，在结婚这个词正式出现之后，这个阴影越来越大，像一张网开始收起来，将要完全吞噬她。她是他们口中现代版的庞巴杜夫人，甚至连庞巴杜夫人都称不上，只能是小作坊里出来上不了台面的杜巴里夫人。
如果能天天坐在家中看电影就好了。
岑嘉最终还是没有答应Ottorino的请求，她无法答应任何事，没有办法思考没有办法让自己平和地睡一觉。即使是傅祺已经出院，他买下了祁世浩那套公寓，她还是觉得有一点不对劲，但她说不出来。
婚礼的事情都是傅祺去办，岑嘉有时候嫌烦，好像那个婚礼的女主角并不是她。她真的无所谓，订婚的钻戒求婚的钻戒结婚的钻戒，是什么样子的，裸钻还是成品钻，颜色为D还是F，净度是FL还是VS2，几多卡，她统统无所谓了。她对着镜子拉掉假眼睫毛，然后仔仔细细地卸妆。傅祺坐在她身边给她讲婚礼的事宜，等她演出结束，订婚宴如何如何。她却在想舞蹈，她好像听见傅祺在和她讲婚纱，但是她记得她曾经和徐宝懿看过婚纱，她的思绪飘到好远好远，离开了傅祺。
有时候她真觉得Gloria说的是对的，她都已经能养活自己了。
这几天傅祺常常来陪她训练，常常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她跳舞的时候显得很焦虑，还有不安。William总是很很快发现她的异常，她在一边练擦地的时候，他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说：“别担心，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如果不是她摔了一跤，她想，她的日子就会这样过去了。她记得她第一次摔跤，她还那么小，一切都和现在不一样，韧带拉伤，好几个月不能再跳舞。那时候她比现在脆弱多了，老师说一句她哪里哪里没有跳好都会让她红眼睛。如今受伤是司空见惯，长年的舞蹈生涯让她深夜有时醒来都浑身如针扎一样，跳舞时候落地不稳而跌倒倒也成了平常事。
这时已经有专门的舞蹈类杂志，还有摄影杂志开始跟踪报道。她重重落地的时候傅祺跑上来扶起她。她感觉到闪光灯，但是傅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不知是谁拍下了这一幕，如果是拍立得或者是胶片，也许会很唯美。那一刻，她觉得她像是La Belle endormie中那个穿着芭蕾舞鞋搭火车的小公主。她笑了一声，也许只是在嘲笑自己的幻想。她说：“没事啦，经常的事，揉揉就好。”
排练结束，傅祺与她去吃晚餐。虽然傅祺与中国算得上有一星半点的关系，不过他仍然对欧洲菜情有独钟，岑嘉很诧异居然有人能抵挡中国菜的诱惑。傅祺细嚼慢咽地吃完口中的东西，擦了擦嘴，说：“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Part.1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