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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解释 和宋大侠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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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宋钦的房间里传出一声轻咳,原本黑暗的窗户忽然亮起了微光。
邹衍汲着鞋,手持烛台匆匆赶来,他走得太快,怕烛火要灭,一边疾走,一边用另一只手护住了烛心。
宋钦旧伤未愈,又添新患,身体虚弱不堪,五石散的消散过程带走了他体内的热量,现在的宋钦一点风都不受不得,鹤在林紧急命人将这里的床帐全都换成了秋天用的。
掀开厚重的床帐,邹衍低声轻唤,“宋主?”
宋钦缓缓睁眼,第一眼看见的是邹衍焦急的脸。
“我要喝水。”宋钦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粗噶。
宋钦醒了,虽然看上去神志有些模糊,可邹衍还是很高兴,“您等等,我这就去端茶!”
没过一会儿,邹衍端来了茶,他把烛台放在床边的小凳上,一手稳稳的端着茶,一手伸到宋钦身后,将他托起来,宋钦背后的脊椎隐隐外凸,邹衍手上觉得硌,不敢吭声,只在心里泛酸。
“我不想睡,垫枕头,靠一会儿。”喝完水的宋钦阻止了邹衍要扶他躺下的动作,他没什么力气,说话尽量简洁。
邹衍以为宋钦被五石散烧糊涂了,温声道:“宋主,亥时刚过,离天亮还早,还是再躺会儿吧。”
宋钦没有否决,却执拗的挺着头不动,邹衍知道他是真的不想睡了,于是从旁抽过几个大迎枕,放在宋钦身后,用手压了压软度,觉得可以了才放他靠下。
宋钦不睡觉也不打紧,可邹衍就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留下来,还是退出去了。这几天除非宋钦有异动,他基本都把自己藏在外室,单单竖起耳朵,无论做什么都留意里面的动静。
现在,邹衍穿着中衣,披头散发,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像个屈死鬼。宋钦目光下沉,看见邹衍脚上少穿了一只鞋,心里不禁叹口气,错了,这是个冒失鬼。
“不想陪我?”宋钦歪着头问。
邹衍摇头,心里悄悄涌起一股欣喜。
宋钦仰头看了看邹衍,又垂眸看了看床沿,“我眼晕。”
邹衍几天没洗澡换衣服了,宋钦爱洁,邹衍怕弄脏他的床铺,所以只坐了半个屁股,手上握着的茶杯此时也被他忘了,无所适从的给他置于腿间,不看邹衍的形容,光论气质,很像个初嫁的小媳妇。
“师兄的膀子,有药可医。”宋钦淡淡道。
邹衍心神一震,庆幸杯子里没水,抬头望向床帐之后的宋钦,烛光微弱,宋钦的表情很模糊,可邹衍不敢点灯,幸好宋钦也没叫他点。
“太好了!”一声叹息,弱的像从另一个地方飘来。沉寂多日,宋钦终于在邹衍的眼睛里看见了光。
“我把你,当孩子,师兄他,没怪你”,宋钦缓缓道:“他说你,有血性,这话,不是安慰。”
不在意宋钦能不能看见,邹衍点头,“我知道,廷姑娘也这么跟我说。”
宋钦闻言弯了弯嘴角,笑道:“你看,还不如个姑娘。”
邹衍心里一酸,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似的说,“邹衍一直都不聪明,可邹衍不是傻瓜,是因为庄主收容,宋主教养,才有了邹衍的今天。邹衍蠢,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还惹了这么大的祸叫宋主生气,实在无颜去见父亲。”,他忽然抬起头,语气一转,变成了悲切,“邹衍斗胆,有一句话想告诉宋主,报仇是邹衍的家事,如果宋主为了邹衍的家事而涉险,邹衍宁可不报这个仇!”
死者已矣,宋钦还活着,他对邹衍有养育之恩,邹衍想,如果要宋钦为了他而一辈子活在伤病与自责中,那他必会万劫不复。
宋钦把头靠在枕头上,静静的等他说完,然后语重心长道:“邹衍,报仇啊,是一条长满荆棘的路,你在这条路上走的越久,就有越多的人,可能被你身上的荆棘刺到。但这不怪你,因为你一出生,就没有选择。你只有尽快的,走完这条路,尽快的,摘掉身上的荆棘,才能解救你自己,无谓的自责,只会拖垮你的脚步,我不会这样,你也不能,”宋钦歇了歇,“我什么都不怕,只要你,别在这条路上走太久,只要你,别让你的荆棘,刺痛了明月山庄。”
邹衍的眼底濡着湿意,轻轻的,感激的,点了一下头。
宋钦笑了笑,又要找水喝了,邹衍揩了揩眼睛,起身去倒,等他回来的时候,宋钦歪着头,又睡着了。
申时,没有太阳撑腰的天光被挡在窗外,明纸隔着,一点都不明显。
程聿躺在床上,衣衫完整,没盖被子,他刚刚睁开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明。裴宪先今早一定会去看宋钦,看天亮的程度,想来再过半个时辰,他们差不多能谈话,程聿觉得自己差不多可以准备出门了。
起床,简单的梳洗一下,涤去一夜倦容,程聿打开衣橱,拿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换上,整理清爽了便拾步出门。
小径上,廷雨眠正精神恍惚的往前走,程聿下意识的止步,但想到这样做除了显得心虚之外,并没有其他意义时,便继续往前走。
两人中间隔着一座假山,廷雨眠向左走,好巧,程聿也往左,廷雨眠脚步一顿,像是遇到了什么不知名的障碍,于是转而往右走,对面程聿不知怎的,皂靴也不疾不徐的转向右边,这样一耽误,两人狭路相逢。
“程师兄。”
廷雨眠与程聿打招呼,脸上带着开朗的笑。
“去看宋叔叔吗?”
程聿目光轻闪,点头。
“一起吧”
程聿起头,“昨晚”
“昨晚你喝醉了,走不了路,正好被我碰到,我就陪你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本来想等你酒醒一点就送你回去的,结果没在意时间,叫你醉过去了,还好有人路过,我叫他们把你扶回去了,你现在还头痛吗?昨天醉的那么厉害,我还想今天可能见不着你了呢!”
廷雨眠抬着头,目光真诚,说话流畅,话里话外都顾全了程聿的“面子”,唯一不足的是,她从头到尾都不敢看一下程聿的眼睛。
“是吗?”程聿的声音又凉又刺,问的廷雨眠心中一颤,抬起头来,看见他黝黑的眼眸,不知怎么就开始心虚,“嗯”,廷雨眠低头。
就刚刚这几句话,也是廷雨眠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设的结果,她说服自己,程聿是她的队友,他们都是要做“大事”的人,这点小插曲只是过眼云烟,可以随风而逝。
程聿却直接转身走了。
廷雨眠傻站在原地,委屈一波波的涌了上来。
室外气氛紧张,室内却是一派祥和。
程聿进门,默默的走到床边站定,唐周察觉,叫了声“师兄”
裴右洵回首,程聿冲他点头。
宋钦已经醒了,躺在床上,单手伸向床沿,他的脸色有所回血,表情也很宁和,与昨晚那副受煎熬的模样比,简直判若两人。玉姬坐在春凳上,紫衫迤地,体态端正,她单手附在宋钦的腕上为其诊脉,一双露在轻纱外的眼睛里浮上了笑意。
“宋大侠体内的五石散已经清的差不多了,还有少量残存在体内,这不足为惧,只要休息几日,调理好饮食,就可以了。”玉姬收回手。
“多谢姑娘,我都听师兄说了,若不是姑娘赠药,宋某说不定现在还在昏睡。”宋钦到现在才有机会向玉姬道谢。
玉姬微微一笑,牵动耳边的轻纱,“我可不敢居功,宋大侠内力深厚,就算没有我的药,也不至于会昏睡,最多就是吃点苦头而已”,春水似的眼眸有意无意的扫过宋钦身上平坦的被子。
宋钦垂眼,他难得会为了掩饰自己而做出仓促的动作来。
裴宪先适时叹道:“尝闻五石散药性刚猛,这次算是见识了,幸好此药没有再流传于世,否则岂不遗祸万年?”
“不是五石散的药性刚猛,而是此药已被人改良过了,否则怎能降服的了宋大侠?”
裴宪先十分惊讶,“这等邪药,竟也有人要改良吗?”
玉姬眼波一转,像是柳条抽了一下湖面,荡起阵阵清波,“食色性也,这等能让人极乐的东西,想要它的人如过江之鲫,裴大侠,岂不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语虽俗,却与那‘朝闻道,夕死可矣’一样,都是亘古不变的金科铁律哦!”
没想到玉姬说话这么泼辣,众人目瞪口呆,右泞早已藏起了好奇的目光低头,唐周和裴右洵在无意中对视一眼,然后各自移开了目光。邹衍铁塔似的立在宋钦床边,乍一看好像在听玉姬说话,仔细一看其实是在放空。程聿和廷雨眠则默默而立,仿佛对于自己身体之外的事都不是很关心。
裴宪先清咳一声,客气道:“不论怎么说,这回多亏了姑娘帮忙,以后有用的着明月山庄的,还请姑娘不要客气,尽可差遣。”玉姬一介女流,又是番外人士,她能有什么大事求明月山庄呢?裴宪先何妨把话说的满一些。
玉姬灿然一笑,“裴庄主太客气了,不过我还真有一个不情之请。”
“姑娘请讲。”裴宪先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提要求,心想,不要是早有预谋吧?
玉姬螓首微转,对着靠窗的那一侧笑道:“听说贵庄程少侠掌法精妙,独步武林,我想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请程大侠教我一些简单的招式,供我日后编舞所用?”
原来是这件事。
裴宪先微笑道:“这倒没什么不方便,不过鹤掌门也是内家高手,姑娘怎么不与他讨教讨教?”
这女子与鹤在林关系暧昧,裴宪先觉得,让聿儿教一教她倒是无妨,可别弄出什么误会来,叫鹤在林吃味儿就不好了。
玉姬解释,“掌法非在林所长,而且他觉得自己练的内吸掌不如程公子的外推掌有张力,从形态上看更适合编入舞蹈中。”
鹤在林自己都这么说了,裴宪先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对程聿说,“既如此,你就找时间指点一下玉姑娘吧。”
“是”程聿垂首,抬眼时正好看见玉姬含笑的眼睛,程聿转开了。
“嗯?程师兄!”唐周轻哼一声,继而惊呼,一把扶住了向他倒下的程聿。
“快扶他坐下!”,裴宪先跟着走过去,发现程聿不知何故,竟出了一头一颈的虚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让我看看!”玉姬走到程聿身前,微倾下身子,熟练的掀开程聿的眼皮,然后伸手为他把脉。
“和宋大侠一样,他也中了五石散。”玉姬很快就给出了结果。
经过宋钦的事,再也没有人会怀疑玉姬的判断,唐周忙问,“那他昨天怎么没事?”
此话一出,大家纷纷看着玉姬,这也是他们想问的。只有廷雨眠垂眸,在场的人里只有她知道,程聿昨天并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的。
玉姬猜测道:“他中的量很少,可能是误食了。”
程聿昨天确实帮宋钦挡酒来着。
“那现在该怎么办?”裴宪先问。
玉姬很轻松的说,“什么也不办,让他多洗几次冷水澡就好了。”
“那,先给他拧块冷水毛巾来!”裴宪先直起腰,也没有特意对谁吩咐,当大家集体转身去找冷水毛巾的时候,廷雨眠将一块拧好的毛巾递给了裴宪先,这个动作不算突兀,玉姬却饶有兴趣的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