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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佳人 长得漂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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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衫女子冲着程聿的方向伸出一拳,拳心打开,一粒紫色的药丸躺在她的手心里,颜色诡异。
“让他服下,明早无虞。”蓝衫女子冲宋钦抬了抬下巴,就这么一个略显粗鲁的动作,却也叫她做出了不一样的的风情。
不等程聿说话,裴宪先先开了口,“请问姑娘是何人,这药丸又是何物?”
鹤在林从旁边挤过来,对裴宪先道:“裴庄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高昌国的玉姬公主,高昌国破后,公主流落到驰纵横手中,我不忍公主受辱,所以将她接来,在我这里教习礼乐。”
唐周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那个教习姑姑啊,竟然这么年轻!看上去也不过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其他人也明白了,早先江湖传闻鹤在林有个小妾病了,鹤在林为了她差点刎颈自杀, 原来说的是这位公主……,嗐!什么公主小妾,高昌国灭国多久了,哪儿又冒出个公主来。
在场那么多道目光,有打量,有好奇,有鄙夷,有暧昧,可更多的,是艳羡,他们羡慕鹤在林有这样一位神秘的红颜知己,长得漂亮不说,还会治病,真气人!
蓝衫女子眉眼轻弯,“我早就不是公主了,这是我家乡的良药,可解五石散,我劝你们还是让他服下吧,否则就算明天他的高热退了,早上醒来也会很不好受”,说完轻飘飘的看了程聿一眼。
程聿撇开眼,五石散除了能令人精神亢奋,如梦似幻外,还能引起情热,程聿背着宋钦,自然知道宋钦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明月山庄的一干人,虽然面上都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心里其实都还存着疑,这药丸颜色这么诡异,能不能用啊?
鹤在林对蓝衫女子充满了信心,知道他们有顾虑,立刻帮忙解释,“裴庄主请放心,玉姬公主的药丸是去热解毒的灵药,小弟可以作保。”
众目睽睽,又有鹤在林作保,谅这女子也不敢动别的什么手脚,“如此,多谢姑娘!”,裴宪先从玉姬的手里捏走药丸,当着众人的面喂宋钦服下。
“他误食的量不大,休息一晚,明天就会没事了”玉姬公主说。
裴宪先连连称谢,带着宋钦和弟子们一起离开了。
月盘高悬在青城山的山顶上,黄的不真实,好像是个假的月亮。
廷雨眠正在院子里散步。
她晚上没有胃口,只吃了一个桃子,觉得胸口闷得慌,想到今晚大部分人都去参加晚宴了,外面应该没什么人,便来到院子里散步消食。
暖风习习,佳木葱茏,来到室外,廷雨眠果然觉得好多了。想起前天,程聿不问她为什么哭,也不安慰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一本正经的告诉她,“我不是要拦你,我是担心等你哭完了没力气听我说话。”然后,就真的跟她说了很多事,包括竹影。
程聿只是看着冷漠,其实他是个好人。
廷雨眠踢掉脚下的小石子,转过弯,看到宋钦的房里点着灯,邹衍站在窗口,手底下正摆着什么东西。
“邹大哥”
邹衍从窗边移动到了书桌旁,手上拿着抹布,看见站在门口的廷雨眠,先是一怔,然后仿佛是笑了一下,“廷姑娘,宋主不在。”然后理所当然的低下头擦东西。
廷雨眠走进屋子,“邹大哥,你在做什么?”
邹衍抬头,有点诧异于廷雨眠会进来,他以为她只是路过,“没什么,打扫一下屋子”,顿了顿,低头,飞快道:“待会儿就走了。”
他过于谨小慎微,在廷雨眠发表意见之前,先把自己摆在不受欢迎的位子上,其实只是害怕难堪,邹衍在心里也埋怨自己胆小。
廷雨眠走过去,拿起一个笔筒,笑道:“我帮你吧。”她望着四周,想再找一块抹布。
“不用了!”邹衍把笔筒抢回来,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动作粗鲁,忙解释道:“这个我刚才擦过了。”
邹衍以为廷雨眠会生气,至少也会尴尬,可廷雨眠只是“哦”了一声,然后说,“那我在这儿陪你。”
邹衍刚要开口拒绝,就见廷雨眠收起了笑容,她微微缩着脖子,看上去有点可怜,“就待一会儿,院子里没人,我一个人瘆得慌。”
邹衍便不好轰她走了。
廷雨眠找了临窗的椅子坐下,她的左手边放着一盘棋,上面是一盘未下完的残局,棋子星罗棋布,每一颗都正好点在线心上。
邹衍一言不发的埋头苦干,廷雨眠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发现邹衍虽然看起来粗线条,但做起事来还是很细心的,比如说笔挂上的笔,邹衍好像都是按照某种规律,把它们从右到左依次排好的。还有砚台,邹衍把砚台往外挪了几寸之后,撑开食指和拇指,丈量距离。
“邹大哥,你在量什么?”廷雨眠觉得好奇,学邹衍的样子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
“哦,宋主做事的时候常常忘记手边有热茶,把砚台移远一点,放茶杯的时候就不会烫到他了。”
“原来是这样。”廷雨眠接着又问,“那笔挂上的笔是不是按照师叔的喜好排的?”
邹衍笑了一下,像是在夸廷雨眠聪明似的,“嗯,从右至左,越靠右边,他用的越顺手。”
廷雨眠道:“邹大哥,你对宋叔叔真好。”
邹衍笑容一僵,拿起一支刚才已经擦过的笔杆,胡乱擦了起来。
廷雨眠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收敛,“邹大哥,我说错话了?”
邹衍摇头,脸上有笑,可是时苦的,“没有,是我自己,受之有愧。”
廷雨眠垂眸,过了一会儿,走过来,“邹大哥,你父亲是为了救宋主才牺牲的,对吗?”
邹衍点头。
廷雨眠和声道:“那我觉得,你父亲如果听到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可能会伤心的。”
邹衍抬头,脸上写着“从何说起”四个字。
廷雨眠道:“从我来到山庄起,看到你一直不离宋叔叔左右,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就连杯子会烫手这种小事你都能为他想到,说明你对他忠心耿耿,爱护有加,你爹如果在天有灵,一定会感到很高兴,因为你继承了他的遗志,没有辱没他。”
邹衍默默的听着,眸光微闪,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起码会觉得安慰。
可是廷雨眠话锋一转,道:“你明明已经做得这么好了,却还要责怪自己,说自己受之有愧什么的,若叫你父亲知道,他会以为你是因为要完成他的托付才过的这么委屈,作为父亲,他怎么会不感到伤心,难过呢?”
邹衍一怔,心里落寞的同时,有些柔软的东西悄悄浮了上来。
邹衍摇头,越来越快,仿佛是害怕那些柔软的东西泡软了他的心志,“可我对不起宋主,对不起庄主,对不起山庄!”邹衍很痛苦。
“不,不是这样”,雨眠坚定的否定他了的说法,“邹大哥,你的族人被人害了,你要帮他们报仇,这一点错都没有,如果宋叔叔觉得你这么做是错的,那他根本就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当时你还不记事,他完全可以瞒着你的。”
邹衍垂着头不说话。
“你也没有对不起庄主,如果裴叔叔不赞同让你去报仇,那他就不会替你受罚了,你可能说他那样做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宋叔叔,可裴叔叔说了不会让任何人干涉你报仇,对你报仇的事,你只在意他对你的态度,却忘记看看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邹衍抬起了头,眼中的愁雾还在,只是多了一些站在是与非之间,难以抉择的迷茫。
“他是明月山庄的庄主,那些疾言厉色,收你的武功秘籍的事都是为了不落人口实才做的。要是他要赶你走,还费这个劲做什么?他是在保护明月山庄,也是真心实意的要留下你,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领他这份情呢?”
邹衍怔怔的听着,心里在极力的否认,他宁愿把所有的过错揽在身上,他宁愿所有的人都来骂他,也不希望事实是像廷雨眠说的这样。
廷雨眠的口气一直很和缓,因为在她看来,邹衍并没有错,他是犯了傻。
“邹大哥,裴叔叔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如果你真的有罪,那么无论宋叔叔怎样维护你,他都不会徇私,更不会跟你保证绝不会让人干涉你报仇。他能这么做,就说明他赞同你的做法,如果是这样,邹大哥,你要他失望吗?”
邹衍闭上眼睛,低下头,把脸埋了进去。
廷雨眠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想提醒邹衍那是抹布,最终却是保持沉默,转身离开。
同样是一场大火要了亲人的命,廷雨眠明白邹衍的痛苦,更明白能哭出来有多痛快,毕竟那代表他们还有机会能得到解脱。
“廷姑娘,谢谢你……”
廷雨眠的手扶在门框上,看见邹衍的脸还埋在抹布里,明知他看不见,还是冲他笑一笑。
月亮很黄,像宋钦房里的灯光。
程聿背着宋钦一路疾行,早已满头大汗,远远看见宋钦的屋子里亮着灯,加快脚步走进去,轻轻的把宋钦放在床上。
大家鱼贯而入,邹衍拿着抹布呆站着,看所有人都无视他,一股脑儿的涌到床前,他知道宋钦喝多了,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刚走两步又停下,握了握手,掉头往外冲。
“去哪儿?”裴宪先冷声道,邹衍立刻止步,庄主问话不能不答,可他脑中空空,不知如何应对,慢悠悠的转过身子,不敢看裴宪先。
“你宋主被人下了药,你看都不看一眼,要往哪里去?”
宋主被人下了药?邹衍大惊,刚要冲过来,又被裴宪先肃杀的眼神吓退,低着头,眼睛却往床里飞。
裴宪先冷哼,“疼你也是白疼了!”说完不理邹衍,转对程聿道:“你累了,先回去休息。”
唐周附和,“对啊对啊,程师兄你流了好多汗啊,你今天也没少喝,刚刚一直背着师叔,一定累坏了,快回去吧,叫邹衍来帮忙好了。”
裴宪先的眼风轻轻的扫过来,唐周赶紧低头抿嘴,不过裴宪先也没说什么,大概是默许了唐周的小聪明。
邹衍感激的看了唐周一眼,唐周可不敢回应他。
宋钦一时半会儿醒不来,程聿也的确是乏的很,所以没有客气,和裴宪先打个招呼便出门了。
暖风袭来,草清花香,走到院子口,程聿的酒气也差不多散了大半。
“别跟了,门口守着。”鹤在林一边走一边解下脖子上的披风,随手向旁边一扔,亲信赵器接住,垂首立在门口。
“相公回来了?”一名身材窈窕的妇人听到动静,从内室迎了出来。
鹤在林往凳子上一坐,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丈夫回来了,妇人显得很高兴,鹤在林刚一落座,她便流水似的端出许多东西,热手巾,热解酒汤,热茶,热点心,即使知道鹤在林多半不会吃,她还是热热闹闹的摆了小半张桌子。
鹤在林拿过手巾捂脸,温度刚好,又能解乏又不会过烫,他把手巾扔在桌上,端起茶来,甜白釉的杯子洁净细腻,找不出一点水垢和指印,鹤在林吹散热气,吸了两口,温度也正好,是他喜欢的滚烫。
妇人坐在鹤在林对面,温柔浅笑。
鹤在林端着茶杯,看了眼桌上的点心,皱眉道:“以后不要弄这么多,大晚上的给谁吃呢?”
妇人温顺道:“好,我知道了。”
“每回都说知道,从没见你做到。”
妇人抿了抿嘴,对于鹤在林的揶揄甘之如饴,夫妻两一时无话,妇人抿了抿嘴,将其中一碟开口笑往前推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还以为她只是把手放在上面而已,“今天周晴来找我说话,所以多做了一些,她说这碟开口笑还不错。”
鹤在林喝够了茶,放下茶杯,用刚才捂脸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随意的丢在一边,毛巾脚盖在了点心上。
妇人眼里有些失落,很快又化为无形。
青色的长袖拂入眼帘,妇人惊喜的抬眸,看见鹤在林从她面前的小碟里拈起一颗开口笑,整粒丢进嘴里,动了动嘴,道:“还可以,甜了点。”
不是什么盛赞,妇人却很开心,“那我下回少放点糖。”
鹤在林不予回应,随口问道:“周晴又给你带什么了?”
“带了好多虾来,我明天包虾饺给你吃吧,上回你不是嫌河虾不鲜吗?周晴带的是海虾,一定好吃的。”
祁域地处边陲内陆,海鲜之类的吃食属于稀有之物,寻常不容易得,唐夫人难得来一次,特意要唐协弄了两筐新鲜的,快马加鞭过来,给她的手帕交解馋。
“唔”,鹤在林累了一晚上,对于夫人和闺中密友的琐事也没什么兴趣,他站起来撑了一个懒腰,道:“你自己看着办就行”君子不贪口腹之欲,这是家训,他记得很牢。
都走到内室门口了,鹤在林忽然又回头问,“送的多吗?”
妇人笑道:“有两筐呢!”
鹤在林点点头,“那你多包点,回头给玉姬送点去。”
“好,那我明天一早起来包,差不多能在你们起来之前蒸好。”妇人笑容不变的说。
鹤在林“嗯”一声,打着哈欠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