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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荒野 廷雨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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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中最大的好处是不必担心没有地方坐。
程聿带着廷雨眠远离群狼,随意挑选了一处地方席地而坐,廷雨眠回头望了一眼,在夜色的掩护下已经看不见那几只狼的尸首,远处的巨石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小点,荒野空旷,星幕低垂,在这里待一会儿并不是一件需要勉强的事。
“嘶啦——”程聿将自己的衣摆撕出一道口子
廷雨眠的视线落下,“你干什么?”
“嘶——嘶——”,程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沉声道,“坐下.”
如果今晚一定要选出一个世界上最听话的人,这个人非廷雨眠莫属。她学着程聿的样子席地而坐,只是程聿是盘腿坐的,她是抱着膝盖的,而且还抱的很严实。
“味道不会因为你抱紧身体就不跑出来,伸手”程聿将碎步折成一段长长的布条,绷紧了对廷雨眠道。
廷雨眠乖乖的伸出受伤的那只手,程聿将布条绷紧后覆在廷雨眠右手指尖的内侧,然后一圈一圈的往上缠,最后在她的手背上打了一个结。廷雨眠举起自己滚圆的手,就着皎洁的月光打量,程聿包裹的伤口没有翠儿包的好看,可是他的力道恰到好处,不会压住伤口,也绝不会让你担心布条要松开。
上次他们落难,躲在山洞里的时候,廷雨眠错过了程聿生火的过程,这一次她终于知道在没有火折子的情况下,火是怎么被生起来的了。
程聿捡了两块圆润的石头,弯腰对着一团干草“嗒!嗒!”撞击,几颗火星随着石块的摩擦飞溅出来,很快就灭了。可是再过一会儿,越来越多的火星落在了干草上,廷雨眠还没看清怎么回事,干草上忽然“哄”地伸出了一条火舌,整个干草团瞬间被舔燃,廷雨眠新奇的睁大眼睛,跟着就随程聿一起,往火堆里添干树枝。
程聿开始料理自己。
他捋起一只袖子,露出里面并列的三道血痕,血痕深浅不一,中间一道尤其深入,不用猜,一定是被狼爪抓出来的。程聿撕下一片衣摆,也不折叠,单手抓起布一扬,布巾就落在了伤口上,他将离自己远一些的布头从手臂下面穿过,然后咬在嘴里固定,之后拽过另一边的布头开始往自己伤口上缠。
他动作熟练麻利,但一只手毕竟不方便,廷雨眠想去拿他手中的布,却听程聿头都不抬的说:“不是手变圆了就可以伸出来帮我的.”手上的动没有停下,廷雨眠讪讪缩回自己的圆手。
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程聿刚刚是在和她说笑吗?
程聿已经绑好了伤口,正在抽紧绳结,见廷雨眠看着自己,程聿解释,“我待会儿还要骑马,而且我不想再被你绑第二次。”
他指的是曾经的那个蝴蝶结。
廷雨眠不自觉的嘟了嘟嘴,抱紧膝盖郁闷的缩成一团,“小翠没教过我。”
程聿这次没说她,因为他知道廷雨眠这次不是害怕身上的狼膻味会跑出来,“有些下人真是倒霉,主人自己懒却要赖给她。”
“我才没有把小翠当下人,她是我的朋友。”程聿哼笑一声,廷雨眠问,“你有朋友吗?”,程聿手顿了一下,低下头将多出来的长布咬断。
“我朋友也不多,也就小翠而已……”廷雨眠试图亡羊补牢,最终放弃。
“有”
廷雨眠没想到程聿会回答,兴致勃勃地看他,程聿道:“有一个。”
“他长什么样?性格一定很好吧?”廷雨眠想,能当程聿的朋友,那性格得多好啊!
程聿听懂了她的潜台词,眼睛瞥过来又瞥回去,淡淡道:“我不记得了。”
“……你骗我呢吧!”
怎么会有人连自己唯一的朋友长什么样都忘了?
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没骗人,又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程聿不情愿的转了转脑子,道:“我们很小就分开了,只记得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廷雨眠眼睛一亮,“哇,这个男孩子一定很漂亮。”
程聿困惑的转过头,“你怎么知道他是男的?”
因为没有女的敢和你做朋友啊。
“你说你们很小就认识,那应该是男孩子,唐周说男孩子小时候都不喜欢和女孩子玩儿,嫌麻烦。”廷雨眠天真的问,“不是吗?”
程聿将信将疑,却也不置可否,又问,“你以前认识杜通吗?”
廷雨眠悄悄地呼了口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道:“不认识。”
程聿道:“我见你那天一直在看他。”
“我觉得他性情古怪,好奇而已” 廷雨眠侧了头,改用腮帮子垫在膝盖上,问:“你呢?你认不认识杜通?”
程聿看着火堆,“为什么这么问?”
廷雨眠抗议,“不带反问的。”
程聿无所谓道:“你可以不回答。”
“……”
廷雨眠眨眨眼睛,“我听见他和你说‘故人’。”
廷雨眠很想从程聿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程聿连眼皮都不抬,“自我加入明月山庄,哪儿都去过,唯独没有去过罗刹海,见过杜通。”
这可真是怪了,廷雨眠问,“那他为什么要在你面前说这个?”
程聿松了松被压麻的腿,“我问过,他不肯说,但应该也是认识你的。”
廷雨眠抬头,“我?”
“嗯,具体不清楚,我会找人去查。”
廷雨眠把头放回去,懒懒地垂着眼睛。
旷野上的风一点也不比天珠峰上的风温和,廷雨眠向来怕冷,可是今天却好似变了,她若有所思的望着篝火,全然不被寒冷的夜风所侵扰。
程聿说,“看样子,你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廷雨眠微微皱眉,“我只是觉得,这一路遇到的奇怪的人,事,都好像与我娘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程聿握着树枝看她。
廷雨眠道:“首先杜通口中的‘故人’,是谁呢?既然与我有关,我应该是认识的,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没有来过祁域的,就连我爹也没有,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我娘,她遇到我爹之前的事,不光是我,连我爹也不知道。”
程聿想到了杜通曾经对他说过的话,“我那故人若见你这样对这女娃娃,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程聿的神情,廷雨眠认为他是在思考,所以继续道:“还有山洞里的那个婆婆,你没进来之前,她好几次提到了我娘,我觉得她们是认识的,婆婆武功高绝,却刻意隐匿真容,为什么呢?”
程聿一言不发,火光在他的眼中闪烁。
廷雨眠看着随风摇曳的火焰,喃喃道:“自从离开明月山庄,好像每个人身上都有了秘密,多的让我花眼,不知道哪些是该关注的,哪些又与我无关。”
程聿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成为制胜的关键,所以并不存在是否与你相关。”
说到细节,廷雨眠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那天你怎么知道茶棚有问题?”她记的很清楚,程聿在事发前曾提醒过她不要喝茶。
在廷雨眠的心里,程聿不会做错的事。
“因为那间茶棚的布置很不合理”
“不合理?”廷雨眠努力回想那天茶棚的样子,除了破还是破,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啊,而且事情过去这么久,她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程聿道:“一个在那里摆了二十几年的茶摊,凳子应该经常被人坐,怎么会有虫蛀呢?茶棚这么简陋,碗却是新,他说这几日生意好,可茶棚外的草地很平整,完全没有被践踏过的痕迹。”
廷雨眠努力回想程聿说的这些细节,可是这些东西,无论是凳子、茶碗还是草地,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一个人跑了很久的路,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茶棚,他关心的应该是茶水是否好喝,棚子是否阴凉,而不是程聿说的这些的东西。
廷雨眠本是一脸钦佩的看着程聿,突然面有难色,“那唐周……,你怎么不提醒他?”
程聿不以为然,“我能看见的疑点,师叔也能,他和阮软说话的时候已经猜到了阮软的身份,既然师叔不阻止,那自然有他的道理,我又何必去多嘴让阮软生疑,而且我跟唐周说过茶不好,他不听,我也没办法。”
廷雨眠垂眸,心里默默的同情唐周,想想最后的结局,又觉得庆幸,“幸好阮软还知道忌惮明月山庄,被识破后也没再纠缠,也没真的伤了唐周。”
程聿哼笑一声,“问剑大会上仅次于师父的人,怎会忌惮明月山庄?”
廷雨眠一惊,“仅次于裴叔叔?那他不就……”
程聿道:“今年的问剑大会还没有举行,准确来说阮软现在还是江湖上排名第二的高手,仅次于明月山庄裴宪先之后。”
廷雨眠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阮软的模样,瘦小的身体,褐色的面盘,虽然谈不上虚弱,看起来却没有一点江湖豪侠的气概,要说他是个小飞贼还可令人信服些,廷雨眠喃喃道:“他的武功居然这么高。”
程聿又道:“有时候要赢得比赛,并不一定要靠武力。”
“那他一定很聪明啰?”
程聿摇头,“他的武功和智力在当世都不算佼佼者,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杀不死。”
“杀不死?”,这个世界上只有杀不死的鬼,哪有杀不死的人?
程聿:“阮软体质特殊,全身柔弱无骨,唐周的那一剑你看到了,刺进阮软的身体的时候就像刺进了一块橡皮泥,根本没有杀伤力。”
廷雨眠回想当初的情形,那一剑的确是阮软让她印象深刻的主要原因。
廷雨眠抱着膝,急于想知道谜底,身体便不禁往程聿那里倾斜了一些,“问剑大会本就不是为了杀人,就算他是个杀不死的人,如果武功平平又怎么能赢得比赛呢?”
程聿侧脸看看她,继续道:“阮软虽然打不赢他的对手,可他能利用别人求胜的心理拖垮他们,等到对方力竭,他就能轻而易举的把人丢下台去,如果心情好,事前还可以尽情戏耍一番。”
廷雨眠忽然想起了申屠泾,他提到阮软时也是恨之入骨的,上次听说好像是申屠泾的爹被阮软给整瘫痪了?有心想问一问,可一想到程聿对他的态度,廷雨眠还是把话给咽了回去,转而问道:“那,裴叔叔又是怎么赢他的呢?”
程聿道:“赢他的不是师父,是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