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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行凶 裴右洵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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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万籁俱寂,雪亮的月高悬在屋檐上,顽皮的云彩悄悄向它靠拢,遮住一角光华。
客院一应房间都已熄灯,长廊上没有一点光亮。
一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踮着脚尖,顺着外廊墙角,小跑到屋子的窗下,长长的尾巴半拖半卷,动作闲适灵巧,仿佛是在享受着这即将到来的美好夏夜。
忽然,小动物的身子机警地竖了起来!窗户里突然亮起了灯光,光线很弱,通过宣纸的映染更显朦胧,却足以让这个小家伙惊恐万分了。松鼠弓起背部,通过几个简单的定点,“嗖!”地一下钻进了树丛里。
就在这时,房间的烛火熄了。
“吱呀——”又轻又拖沓的开门声。
一个纤细的黑影从门内闪出,来到空旷的院中,足下轻点,人便跃上了屋顶,身法轻盈的如同梁上之燕,眨眼间,那人影已踏着云彩,向远处的月亮飞身掠去。
房门半开,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影子从屋里走出来,她垂着头,快步穿过回廊拐角,来到另一间房前,“咚咚”两声,门开了。
月亮宛如巨大的银盘,皎洁的月光不仅滋润了万物,也照亮了这场不同寻常的骚动。
别苑,主室,灯火通明。
“咳咳咳!”
大夫端着热气腾腾的药,以不将药泼出点滴为原则,用最快的速度从外面走来。
“大人,药来了!”大夫将汤匙放在碗中不停地搅拌,以求尽快散热。
管家刚喝了一匙,未来得及下咽,一股浊气忽然上涌,他被呛的剧烈咳嗽,嘴里的药尽数喷了出来!
大夫匆忙放下药,给管家抚胸顺气,那动作不如平常从容,反而带着要压制某样东西上来的努力。
“您身体不好,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做就是了,何必让拦少爷去,他不在,您又不愿别人守着,夜里出事怎么办啊?”大夫愁眉苦脸地叹道。
任何对自己不负责任的病人,在大夫面大都不能理直气壮的反驳,“我看他在这闷的慌,就让他,咳咳!咯!”管家咳的蜷成一团,“让他出去透透气”大夫见他咳的痛苦,不再招他说话。
等了一会儿,管家的咳声渐渐平息,大夫赶紧将药端过来,舀了一勺试试,还好,没凉。管家就着汤匙,总算顺利喝下一口,大夫又舀了第二勺,刚递到管家嘴边,管家忽然全身一紧,大夫不明就里,试探的问,“可是太苦?”
管家深吸了一口气,“你把药端下去吧。”
大夫想他必是病中多思,于是和声劝道:“大人的病虽然棘手,但也不至于立时就要了性命,老朽自幼学医,医术虽不敢与那多罗鬼比肩,但为大人续命些时日还是有把握的。”
窗外传来轻响,大夫没有留意,还在继续劝着管家,“请大人相信老朽,勿存那自弃之想,药快凉了,大人吃完,早歇休息”大夫将药递到管家面前。
管家知道来不及了,他闭了闭眼,抬手挡开,“自到别苑以来,多亏了先生的妙手,这具残身才能撑到现在,我信先生,亦不愿自弃,可是这药,从今往后都不必吃了。”
大夫大惑不解,“为何?”
管家苦笑,“今夜就要死的人,还吃药做什么?”
大夫怔住,还未来得及出口细问,一只匕首忽然力透纸窗,破空而来!
管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将大夫往自己腿上一按,“嗯!”一声痛哼逸出,大夫惊觉不对,匆忙从床上爬起来,发现管家的胸口上竟赫然插了一把匕首!
“大人!”大夫惊呼!
“来——!”呼救声戛然而止,大夫捂着胸口倒下,跌翻在脚踏边。
屋外静悄悄的。
管家伏在床上喘息,“阁下既来了,何不进来一叙,老夫,恭候多时了。”到了这会儿,他反而不再咳了。
一个身着黑布短打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姿态窈窕,步履从容,宛如一只优雅的黑猫。
“陈小姐……”管家的头上全是冷汗。
蒙面的黑布被扯下,陈姜光洁莹润的脸盘露了出来,看上去却与平常判若两人。她绑着高马尾,一身黑色将她衬托的潇洒干练。不过她的脸上,还是保持着令人熟悉的浅笑,“晚辈见过鲁前辈”一个寻常女子,竟自称晚辈!管家再也想不到,来的会是陈姜本人。
管家道:“那天跑掉的人是你派来的。”
陈姜微笑,“昨日之日不可留,鲁前辈何不问问,晚辈今日来的目的?”
管家握了握胸前的匕首,“还需要吗”他的胸前已被鲜血染透,滴滴答答的血水落在软垫上,濡湿了锦缎,“这院子里的人……”管家向陈姜身后的窗子,“恐怕没有活口了吧”
陈姜微笑。
管家道:“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弟弟前脚才救了我”
陈姜笑容温婉,一如在明月山庄与宋钦见面时的样子,“还请前辈反躬自问,天下好男儿那么多,前辈为何偏要抢我的?”
管家的眼中忽然有了一点同情,“裴右洵根本不愿娶你,就算没有我,也不会是你。”
陈姜保持着微笑。
管家说话吃力,听起来却多了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哀”的真诚,“你不要做傻事,你弟弟若真指望你嫁给洵儿,为何还要处处护着我家小姐,不让你动她?你今天站在这里,就代表手下已无人可用,不得已只能亲自动手,陈河若有心,怎会让你走到这一步?”
陈姜语气淡淡,“前辈不必废劲离间我们姐弟二人,就算是棋子,我也是小河棋盘上不可缺少的一枚,除了我,归云庄没有人能有机会走到明月山庄内部。”
管家虚弱的笑了笑,“那可未必!”
陈姜抬眸看他,管家亦看着她,笃定道:“你是不能如愿的。”
“晚辈送鲁前辈上路。”
“嗖!”管家胸前多了一柄匕首,这一次直插要害!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最后一次发出生命的震荡,然后彻底断了气。
陈姜心中冷然,她面无表情的抽出黑布巾,蒙住姣好的下半张脸,一边往外走,一边麻利的在脑后打结。
小北看见陈姜出来了,摸着墙角就要进去,半步未出被人拉住了手臂,回头一看,陈河对他摇头,小北转头,目之所及,空无一人,他正觉得奇怪,只见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自屋顶跃起,那是诡异的一幕,只见一物跃起,却不见它落下,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小北目力非凡,自然看出那影子是个人,这个人默默的看完了事发的全部经过,为什么要放他走?小北心中有一百个疑问,却连一个也不敢问。
“好奇吗?我为什么不让你去追他”陈河从暗处走出来。
小北被看穿心思,立刻道:“主人自有打算,属下不敢过问。”
陈河知道他心有不甘,接着问,“若让你去追,你可追得上他?”
小北不语,陈河笑了笑,“倘若你追上了他,可有把握将他擒住?”
小北垂首,“属下无能!”
陈河叹了口气,“非你无能,是他太强,他眼见陈姜杀人却不阻止,说明另有打算,我们与其现在打草惊蛇,还不如静待时机。”
“主人思虑周全!”小北看了看死寂一片的院子,“那这所别苑?”
陈河看都没看一眼,道:“料理了。”
山坡上晚风阵阵,吹动半人高的荒草,显出一种森冷的恐怖。
身后传来异动,陈河回身相望,炽热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烈焰倒映在他的眼珠里,却是冷的。良久,陈河抬起头,再回首,山风扫过绿草,坡上再无一丝人迹。
最近山庄比较热闹,因为还有几天,庄主就要带领众人远赴祁域,参加问剑大会了。因为路途遥远,裴宪先很重视,福伯忙的像停不下来的陀螺,带着几位管事满山庄的转。上面追的紧,下面的人做起事来,自然要付上加倍的小心,一个个的生怕有所疏漏,惹的主人们在路上不快。
因为有折剑阁同行,唐周的东西自有唐夫人为他亲手包办,作为山庄里唯一的闲人,唐周不免产生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无聊,从裴右洵的书房转到程聿的马场,从廷雨眠的院子溜到裴右泞的闺房,这么多人,竟没一个有空理他,不是在准备东西,就是人出去了,搞得唐周十分郁闷。
山庄一派忙碌之气,若真要找清净的地方,大概只有一个,便是明月山庄的祠堂——渡明堂,自从上山后,廷雨眠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
祠堂很大,也很高,光从外面看就觉得神圣非常。跨过门槛,四周金灿之色瞬间映入眼帘,头顶上方高悬“明月山庄”四字匾额,匾额下呈阶梯状,整整齐齐的供奉了数十灵位,皆是明月山庄开庄以来,在征战中牺牲的弟子。
灵位前有一张巨大的神案,终年香火巨烛不灭,祠堂两边挂满了金线密织的经幡,后面是层层叠叠的恒辉,在经幡的保护下灯火长明。
廷雨眠只是走到门口,就已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