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美人陛下不想搞事[穿书]》瘦山寒

21、相权·六

　　“孤也不多要，秉笔就将孤的金印交还即可。”麟奕靠着软塌，狮子大开口。

　　何春如脸色铁青，冷道：“陛下怎么不要了老奴的命？”

　　这皇帝金印原是黎康帝晚年不问朝政时托何春如掌管的，暴君继位后，何春如就将其据为己有。
　　宦官握着皇帝金印，才能下发各类圣旨公文，若交还回去，宦官势力等同无存。

　　麟奕眼尾上挑，“不行？那孤换换。”他掰着骨节匀称的细长手指，数道：“孤要兵仗局、印绶监，还有……嗯，就没什么用的御马监吧。”

　　“陛下干脆让奴才将司礼监也一并交出吧。”何春如脸色越来越冷。

　　麟奕从容道：“司礼监都是秉笔的人，离了秉笔可不行。”

　　何春如拂袖，“陛下既知道，何故如此不留情面？”

　　麟奕见何春如已在狗急跳墙的边缘，适时收了嚣张气焰，迂回道：“那秉笔觉得，孤替你们上朝，受百官刁难，值什么价？”

　　何春如沉吟半晌，竖起一根手指：“上一次朝，一千两白银。”

　　麟奕笑了，觉得何春如格局太小，交流起来很困难。宦官都被氏族逼得焦头烂额了，他竟还不肯割肉求生。麟奕只得明示：“孤被困在深宫，拿钱来做什么？方才提的三处衙门，何秉笔舍一个吧。”

　　他点的三处衙门，原本都是二十四局较为重要的职能部门。

　　兵仗局主掌制作兵器，不时能和工部、兵部乃至禁卫军合作。如今工部侍郎因廷尉寺卿一事下狱待查，工部无主，何春如肯定想借兵仗局将自己的人渗透进工部，故而不会舍去。

　　再者是印绶监，主掌丹书铁劵、诰敕、贴黄、印信等物，这些都是封官进爵不可或缺的东西，何春如常将其当做私用，赏赐朝臣，以拉拢人心。氏族如今留着何春如，也是因为何春如曾在先帝在位时期通过印绶监，帮助氏族卖官鬻爵。其中许多阴私，不足为外人道。

　　因此，何春如唯一能舍的，只有御马监。御马监早年还管着禁卫军，如今禁卫军归了氏族，御马监便只管着一只御用兵符和一处荒废的马场。

　　御用兵符是否有用，得看皇权强弱。如今皇权式微，四方将领各自为政，御用兵符不过一块儿破铜烂铁。

　　麟奕自认何春如不会舍不得。但他还是小看了何春如抠门的程度。

　　听麟奕要一处衙门，何春如十分不满，咬牙切齿道：“陛下胃口不小啊！”

　　麟奕叹了口，随口胡诌气：“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将军终究要回朔州，孤若不趁机捞点好，待他走了，你们还不活剥了孤？”

　　何春如眯眼，试探问：“陛下既然知道，那为何要断了与老奴的情分？”

　　“也不是断了与秉笔的情分，只是孤希望秉笔明白，时移世易，孤如今有了旁的依傍，你就不能将孤当物件使！”麟奕微微抬起下巴，做足了恃宠而骄的派头：“更何况，将军已同孤说了，你们宦官已是强弩之末，要兵没兵，要权没权，只能拿孤做筹码去和各方周旋。因此，就算他日后走了，我也可以去投靠氏族，寻求氏族的庇佑。”

　　何春如攥起拳头，胸口不住起伏。他原还不解，向来蠢笨的小皇帝怎么开窍了，却原来是穆衍教唆的！

　　麟奕适时催促：“想好了吗，何秉笔要舍了哪一处衙门啊？”

　　“御马监！”何春如根本没得选，只能顺皇帝的意，给他御马监。

　　御马监如今在二十四局中确实没什么大作用，但二十四局相互连通，自成一体，如今舍去一处就像在自家墙上凿了个洞，总觉得四处漏风，叫人不安。

　　麟奕见保底目标已然拿下，安了心，又迂回几句，从何春如处拿了一千两白银才罢休。

　　氏族逼得紧，皇帝明日就得上朝，何春如怕皇帝返回，临阵变卦，当夜就命人将麟奕要的东西送来了。

　　来送兵符的是杜玉。

　　杜玉见了麟奕，轻轻点了点盛放兵符盒子的底部。

　　麟奕敛眸，出言嘲讽：“哟，这不是杜玉嘛？看起来舍了孤之后，过得不错，都当上御马监的管事了。可惜啊，兵符还没坐热，就要交出来了。你说你就跟在孤身边多好，孤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吗？”

　　杜玉反唇相讥：“奴才倒是愿意跟着陛下，就怕陛下做不得将军主。”

　　麟奕收敛气焰，点到为止，接过东西让杜玉快滚。

　　杜玉转身，站到何春如背后。何春如收回落在二人身上的视线，起身告退。

　　出了寝宫，杜玉殷勤地替何春如掌灯。

　　何春如坐上辇车，问杜玉：“想回陛下身边？”

　　杜玉垂下头，怨愤道：“义父，儿子从未忘记皇帝给的侮辱！”

　　“呵。”何春如一拍扶手，不解道：“连你都放不下的气节，小皇帝倒说丢就丢了。”

　　杜玉骂道：“皇帝目光短浅，狗仗人势，迟早会栽跟头。穆衍身为穆王府独子，老穆王怎么可能让他和皇帝长久厮混。”

　　“嗯，也是，先让他嚣张几日。咱们如今的劲敌还是氏族。”何春如揉着太阳穴，头疼道：“这几日上朝，我瞧韩章的口气，似要将咱们和寒门一锅端了。”

　　杜玉适时敛声。何春如也没指望他能给什么建议，索性阖眼小憩。没一会儿，一群宦官就回了司礼监。

　　常春明迎出来，不悦道：“哥，我听说你把御马监交给小皇帝管了，怎么回事？”

　　何春如今日吃了亏，本就不悦，这会儿听见常春明质问自己，不由反问：“前些日子，我叫你挑几个美貌内侍送穆衍那里去，你为何不办？”

　　常春明不解：“这事儿和御马监有什么关系？”

　　何春如下了辇车，阴沉道：“小皇帝把穆衍弄得五迷三道，他如今狐假虎威，不肯听咱们的话。咱们要想请他上朝，就得拿东西去换！”

　　“他竟有这样的胆子？”常春明垂下眼尾，暗自思付缘由。

　　*

　　“宦官走了？”穆衍坐在床头翻书，随口问。

　　亲卫小九应了声是。

　　穆衍闻言，放下书，准备吹灯睡觉。

　　小九看着他，犹豫着问：“将军，咱们为何要待在皇宫？”

　　穆衍一顿，想起自己留宿寝宫的本意。一是想查清那夜荒唐事的缘由，二则是想亲身观察皇帝的本性，看他是否如前世残暴。

　　如今二者都渐渐明晰，他到没理由再住下去了。只是皇帝无权无势，身边就那几个人，若独留他在宫中，是否不安全？

　　犹豫不定间，屋外传来一串轻快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他的窗户被人敲响。

　　“谁？”小九走到窗边，撑开了一条缝。

　　皇帝愉悦的声音传来：“馒头，将军睡了吗？”

　　小九面白如雪，微胖，皇帝最初不知其姓名，也不问，只叫他馒头。

　　小九不喜欢这个称呼，不满道：“睡了！”

　　“是吗？”麟奕倾身，探进半只脑袋，见穆衍醒着，轻笑道：“这不还没睡吗？”

　　“正要睡。”穆衍说着，准备下床同皇帝说话。

　　麟奕阻止道：“将军，不必下床。孤只是想给你一件东西。”

　　“何物？”

　　“给！”麟奕抬手一抛，“孤刚从何春如那儿抢的。”

　　铜色物件在空中划过半弧，稳稳落在穆衍手中。穆衍扫了眼，发现是皇帝的兵符。

　　他不解，看向窗外的人，报以困惑的神情。

　　麟奕撑着窗台，笑道：“送将军玩。”

　　“胡闹！”穆衍当即下床将手里的兵符交还给皇帝。皇帝不收。拉扯间，微凉的双手骤然包裹住他的手掌，使兵符在他的掌心深陷。兵符又冷又硬，但包裹住他的手却是软乎的。

　　穆衍不再挣扎，看向麟奕。

　　麟奕垂眸，收敛了笑意，认真道：“将军，好不容易拿回来的，你就替孤保管吧。”

　　“孤力弱，难自保，若有朝一日死于非命，江山无主，将军可以此兵符为信，入主皇城。”

　　穆衍微怔。麟奕却说完就走，独留他一人，站在窗前，思索这只兵符的意义。

　　廊下屋檐，光线昏暗，清川举着宫灯，跟在麟奕身侧。

　　麟奕一改方才的纯真孱弱，步履端庄稳健。

　　清川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问：“陛下从何秉笔那儿讨要御马监，就是为了送将军兵符？”

　　麟奕淡漠道：“算是吧。不过，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御用兵符，听着名头响，但于孤却无用。与其放在孤这儿，还不如送将军讨个人情。就是不知道，将军能否明白孤的心意？”

　　今日，韩章一记乱拳，打出了麟奕的危机感。

　　虽说，穆衍暂时不会离开帝京，但麟奕还是心有余悸。

　　他深思熟虑一下午，准备趁此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让穆衍感受到他求贤若渴的心。

　　“陛下不怕将军别有怀抱？”清川有些担忧，毕竟人心在权势面前，大都经不起考验。

　　麟奕抬眼，望向高天的孤月，轻笑道：“赌罢了。好在，孤从来都是个好运的赌徒。”

　　因此，他愿意相信，穆衍就如话本所言，澄澈纯净，重情重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