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籽》风入淞

8、5.1 雁来月 溺水的玻璃弹珠 八月末

　　八月末的骄阳尤人不喜，尤其面临开学的学生们，觉得夏天很讨厌，因着那能热化皮肤的温度，聒噪不休的蝉鸣声，还有那本就不想开学的烦躁心。
　　郤翔背着看着有些年头的书包，快步走进了高三楼。
　　他走上三楼，看到高三（2）班的门牌，捏了捏夏季企鹅半袖的衣角，露出一个招牌笑容。他走到第四组倒数第三排的位子，放下书包然后和他的同桌打招呼。
　　“早啊，旭。”郤翔回过头对他说道。
　　“嘿嘿嘿，早安同桌，数学额外留的卷子你写了吗，快给我借鉴借鉴。”赵辰旭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
　　“你可真行，现来补作业，阿韦头给你打飞。”郤翔的后桌曾小刀白赵辰旭一眼。
　　“你也别闲着，把你政治卷子也拿给我，抄个选择题”赵辰旭贱兮兮地说，看着俩人嘻嘻哈哈地闹着，默默把政治卷子掏了出来。刀佬拿着政治卷子打了赵辰旭的头一下，而后把卷子递给他。
　　“快抄，别一会写不完我可给阿韦告黑状。”郤翔是数学课代表，如是说道。
　　赵辰旭手上抄着，嘴上也不闲着“刀佬，你这个暑假干嘛去了，叫你LOL上号也不来。”
　　“没办法啊，老妈管的严，上补习班去了。”刀佬努了努嘴。
　　郤翔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门口有人叫他。
　　教室里乱七八糟，刚放假回来，屋子里一股土腥味。八月末的午后还十分炎热，屋子里空调开得嗡嗡响，整个教室里飞本子，乱哄哄的屋子里充斥着人声，偶尔几声听得清的，不外乎“快点，给我你数学作业。”“作业都写完了吗？”“老师来了叫我啊。”之类的。
　　林如正琢磨着该如何吹枕边风，小莉碰了下她手肘，快速眨了下眼，把自己的试卷递给她：“你抄我的吧，能交上去就行。”
　　林如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果然，关键时刻，还是姐妹情靠谱。
　　她道了谢，接过小莉的卷子，给了她一个熊抱，望着上边的字迹，忽然福至心灵。
　　她把小莉的试卷压在自己的卷子上，照着上边的答案，不过脑地奋笔疾书。她才刚抄完半面，前排传来些悉悉嗦嗦的动静，似乎是她的前桌站起来，和人换了个位置。
　　顾家合笑嘻嘻地喊着阿韦。
　　阿韦拿过他手里的数学卷子，问道：“不进教室在这干嘛呢？”
　　翻了翻作业本，确定这是顾家合的，于是把作业本还给他说：“快进去吧，该打铃了。”
　　阿韦进教室站定，教室里猛的安静下来，有人偷偷往书桌里塞作业本。
　　“课代表收作业。”
　　老师一声令下，从教室两头跳出两个课代表开始收作业，一边收一边拿个便利贴记人名，不一会儿收上两摞作业，上边分别粘着一张便利贴。老师扫了一眼那上面的名字，心里有了数，开口道：“人都到齐了吧。”
　　“齐了……”
　　班长站起来道：“老师，齐了。”
　　阿韦走到讲台上，笑道：“大家假期过得怎么样啊？”
　　话音一落班里立刻响起人声，差不多的就是“不好”“不怎么样”，或者趁机说点别的。
　　“不好？不好就对了！高二的时候天天跟你们说快高三了，今天就是高三的第一天！不管你们假期过得怎么样，都过去了，都收收心。高三不使劲还打算什么时候使劲？现在使劲都晚了！刚才我看收作业，还有同学不交作业，都现在了，我不知道你不写作业想干什么。要是不想学不高考了，就回家得了，回家玩的痛快。”
　　“……同学们也都不小了，该干嘛自己清楚，别老等着人提醒。……”
　　“一会儿先打扫卫生，卫生委组织，谁干什么还按高二的表走。学习委员一会儿跟我去办公室打印课表，回来贴在教室前边。班长也来，我说点事。”
　　“卫生做完了就上自习，纪律委管好了纪律。今天就是高三了，自己想想期末考试的成绩，算算离高考还有几天。别的事先不说，等周一班会上一起说。行，干活吧。”
　　学生们都是一个假期在家吹着空调过来的，一到晚上闷得不行。
　　这会儿八月下旬，外边连个风丝儿都没有，教室里风扇狂转，也吹不动这闷热的空气。
　　陆泓明自习课上看了会儿地理图册看得困死，一听下课铃立刻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刚说眯一会儿，没两分钟有人推他。
　　“……陆泓明，有女生找你……”
　　陆泓明皱了皱眉，勉强睁开眼往外看。他在2班男生里算中上的个儿，坐的位置差不多对着后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个女生，浅蓝的裙子，一双细细的腿。在往上一看脸，没办法，眼一睁，出去了。
　　刚才替这女生叫人的是陆泓明的损友张昌宗，看见了陆的反应，会心一笑合朱总打了个照面。
　　这时班上已经有几个人注意到这儿了，尤其有三两个女生，凑在一起不知聊什么，不时往后瞟一眼。
　　女生被男生班里同学注视着怪有些不好意思，拉着陆泓明走到了过道。
　　看他俩出去的背影，2班的同学一阵议论感叹。
　　这段也就算课间的一个小插曲，不过大家议论几句，很快被淹没在热浪和书海里了。
　　好不容易从教室挣扎到下晚自习，郤翔打着哈欠飞速从教室转移到寝室，一头倒在床上，连灯也不开。五楼凉快，加之一个暑假没住人，此时寝室里略有些凉浸浸的十分舒服。月光照在床板上，照亮了郤翔的半身。他的上半身隐没在床板下的阴影里，没有光线的干扰，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再日，郤翔早早就醒了，宿舍太他妈热了。四五点钟天就大亮，六点就能晒人，郤翔醒来已经一身的汗。醒来一看表，好像离上早自习也没几分钟了。忙忙的冲个澡洗漱，出来时发现刀佬还没醒，不叫他就迟到了。
　　睡得也太死了吧。郤翔一边想一边过去推他：“醒醒。”
　　没动静。刀佬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此刻四仰八叉呼呼大睡，郤翔想也没想伸手就在他肚皮上拍了一下，不疼，特别响。
　　刀佬弹了一下，猛地睁开眼，天光大亮，很刺眼，迷迷糊糊就看见郤翔站在床边。
　　郤翔现在才想到他突然拍人家一下，有起床气的说不定跟他急了，于是说道：“不起晚了啊。”
　　刀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好像是在家，又好像是在宿舍，混混沌沌地“唔”了一声。
　　郤翔看他好像醒了，就走开收拾东西去了。
　　刀佬慢腾腾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看郤翔一阵风似的走了，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我日”的一声飞出去了。
　　老旧样式的空调机伫立在教室前后两端，漆昭玉看不到里面有风吹出来，就更感受不到一丝冷气的存在。
　　天干物燥，教室里满是蒸腾的热量和四处流窜的二氧化碳，即便有空调也只是杯水车薪，中间的座位根本无福享受。她偏头看了一下窗外，葱茏的绿树被风勾起摇动，像是摆动着腰肢的舞者。可是这风吹过绿树之后就绕了弯，偏偏不从窗户外边吹进来。
　　不过就算吹了进来，也是裹挟着一大股热气吧。漆昭玉将左手从课桌上往下移，隔着衣服揉了揉胃。
　　大教室被三个过道劈开分成四列，漆昭玉坐在靠窗那一列，倒数第三排，靠近过道的那个位子。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坐着男生正在低着头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