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籽》风入淞

3、1.3荒月 月亮不会告白 月亮是

　　月亮是个可怜的哑巴，他不会告白。
　　傍晚。天刚放晴，空气里裹挟着雨后新翻的泥土的清新劲儿，男孩女孩们漫步在铭枢广场，球场和情侣大道上，互诉心肠，往外抛掏心窝子的话，聊到爱情，聊到爱情，聊到爱情，果然是十七八岁的心里话。
　　你我他都在讲故事，但可别把原本就抽象的感情塞到更为抽象的昨天里去。
　　海边长大的孩子，心事都明明白白的挂在脸上。爱就爱了。
　　路小文有个喜欢的马尾姑娘，活的自在洒脱，蓬勃盎然，真实的表达自己的快乐与悲伤。头发被风吹乱了，会心一笑，看似随意的装扮却有自己独特的风格。
　　路小文坐在孟玺的后面，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头发留的那簇微长的尾巴，被她随手用皮筋扎了个小揪。
　　路小文说：“我像马小军遇见米兰一样，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我倒是挺羡慕马小军，能自在地在米兰的生活中出现，而我似乎不太能够，我们之间仍有条哗啦啦流着的小溪，深浅不一，一片浑浊。
　　不是我觉得自己像马小军，而是觉得她像米兰，丰满又轻巧迷人？我形容不来，只是一看见她挽起袖子，就想起了米兰，想到阳光灿烂的日子就在此刻。”
　　路小文更加迷恋马尾姑娘，仿佛丢了魂魄。
　　马尾姑娘此时已有了交往已久的男朋友，不知什么原因，他俩了分手，马尾姑娘哭了，这让路小文不知所措，路小文像是被灌了酒，醉醺醺，被泪水的锋利划出一道刀口，血流得很慢。
　　路小文像只热铁皮屋顶上叫春的猫，焦躁不安的团团转，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找她面谈。
　　最佳损友张宗昌给路小文出了个主意，一字一句的写给她听，但这也耗尽了他最大的勇气了。路小文整个晚自习都在反复默读，怕有不妥之处徒增新伤。
　　几个损友都为他加油鼓劲儿，对，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失败。糟糕。一塌糊涂。
　　路小文觉得自己的告白计划简直是完完全全的失败，彻彻底底的完蛋。车是要往海南开的，马尾姑娘直接一打方向盘开到了东北。
　　乱拳打死老师傅。
　　告白计划失败了，他俩回到从前的状态。
　　虽然路小文失去了一个与她牵手的希望。
　　至少在路小文看来，这已经是一种圆满了。
　　少年时的心好像总是泡在气泡水里，放一颗糖下去，就会咕噜咕噜地翻泡。
　　马尾姑娘大概是一颗口味很特别的糖，又甜又酸，泡得心发皱。
　　他被损友嘲作“鸡狗不如”，鸡，是怂鸡；狗，是舔狗。
　　再猛烈些啊。
　　后来的路小文在南京，在山西，在艺考这段离开海城，离开马尾姑娘的日子里哭了多次，为无声告白而痛，为马尾姑娘的拒绝而哭。
　　路小文害怕她松口，害怕她笑，害怕她和自己说话，因为每每这样，路小文所有的努力就全都会在瞬间坍塌，路小文就会又掉进她的大海。
　　路小文还不会游泳。
　　路小文做了场梦，梦里，路小文和马尾姑娘的状态与现实中一样，相互躲避，断绝联系，目光偶尔撞在一起，会匆匆离开，没有交集，如果梦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那起码还有另一个路小文在陪着自己煎熬。
　　路小文还有些欣慰来着，结果又梦到她了，梦里她喊我到身边，问数学题，我一讲完那道题，两人就像和好了一样，交集变多，之后的故事都已模糊。
　　梦境给了路小文当头一棒，它不允许路小文以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为安慰，现在是不是只剩这个时空的自己还在与她隔绝呢？或许有的时空在和别的女孩隔绝，有的时空压根没有遇见过她。
　　路小文想把自己从以马尾姑娘名字命名的漩涡里抽出来。
　　但还是想沉入海底，缩进贝壳中沉睡，无论是鱼群还是海浪的翻滚，都无法唤醒他，即便是许久后的醒来，他仍旧记得最美的马尾姑娘。
　　在日记旁边，雨一直是情愫，从来都是。
　　特别是夏天的大雨，喜爱，期待，又害怕它到来，把路小文拥入它怀中，傍晚它又戛然而止，留下湿漉漉的清爽空气和橘色的天空和云，夕阳在路小文的脸上和眼睛里，感性的力量放大加倍，他沉浸其中幸福的无法自拔，又像溺在温柔的水中要丢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