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籽》风入淞

2、1.2荒月 雨下纪事 雨翻过

　　雨翻过的空气，嗅不到底，反而把人泡在里面，醉醺醺的，就不打算睁开眼了。
　　下了一阵，燥热的夏日就被赶到遥远的中世纪，路小文睡了一会儿，刚得清醒，当然也只是清醒。
　　周日，北中也不放课，皮学生们把学校领导给骂上了天，祖宗全给问候了个遍，路小文感觉身心俱疲，如刀绞，整一上午都无法调出最优的状态。
　　燥也。燥也。
　　需要一盆冷水直浇。待浸骨凉的冷水冲散了一身燥热，顺着皮肤流向地面。你不自觉的亮出一身鸡皮疙瘩，然后陷入沉默。
　　下雨时，窗户关着，凝了一窗水雾，蔡懿和元彦丽，冲着窗子哈了口气，在上面画着顽皮的涂鸦和写些俏皮话，相互打趣着。窗帘边，窝着一群以张宗昌、赖河璋、陈垚为首的六个男生，玩大富翁丢骰子，也边玩边问候对方母亲。右后方的女生为了下午的音乐考试用变扭的通俗唱法演绎美声名作《你是这样的人》。讲台上吴倩摆着笑脸，是那种无可奈何的、意味深长的笑，有气无力地喊着那些堆在走廊接着雨珠的同学——碰上为高考正常供电而设立的停电检修日，没有白板看就算了，雨一来，黑板也被乌云罩得严严实实，这课定是上不成了。等到钟表上的指针被估摸着到了下课点，便忙着脱鞋脱袜，仓促拿上伞，冲进雨中，直奔食堂。
　　北中排水系统形同虚设，校道变成了淹过脚踝的浅水洼。少年们穿着几乎全校人人都有的洞洞鞋，在雨中大摇大摆，飞扬跋扈。奔向食堂的路上，要在分秒间冲回宿舍，丢下书包和甩下外套，把洞洞鞋踩在脚下，才会感觉到下雨真正的乐趣所在，每个人走在校道上时，都会发自内心地感慨一下:这个学校的学生最团结，最一致的时候竟不是什么运动会，什么升操，居然是在下雨天。只有在这一天，将近五千个人才会发觉内心深处的集体感，便都穿上洞洞鞋，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用再多声张。
　　一年比一年疯狂的蜗牛，这帮打遍校园未逢难敌手的街头小霸王，让少年们无计可施。平日里摸不着踪影，一赶雨天，携子带孙，全熙攘着上街巡逻占道。这少年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见识各位蜗牛大侠的飞檐走壁之姿，或许从不会对这帮入侵中原物种产生厌恶之情。从前觉得遥遥不可及的外来物种，一下子充斥眼前，遍地生疮，少年们心中满是复杂。
　　一般都是男生主攻，抄着几根硬竹签，把爬在窗户上的戳下来，兴致大了，就打断两只正在□□的，甚至有一次，竹签深深插入蜗牛身体，流出不明液体，胆大的拿出吹风机，那股黏液被热风吹着，飘扬起来，场面十足重口味。后来学校遍地都有蜗牛可怜又可恨的尸体，生怕踩着，常常穿着洞洞鞋跳来跳去，想来也是道独特的风景线。再回来不知为何，那群蜗牛变得越来越少，个头也变小了许多，不知道是临近死尽，还是新生代蜗牛崛起的前奏。
　　突然雨水降临，浇在头上，浇在房檐，浇落树叶。落叶只是静静的，枝上的新叶心存感激，向着大地的方向深情地吐出一团露水，落叶被它浸润，世界由此重生。
　　雨后的傍晚散步，男男女女，谈天说地，学校的操场和教学楼被雨水冲刷过后便染上了一层油画风的滤镜，穿梭在里面，也会认为任何名家画迹在此刻都索然无味吧。
　　【幸运的是我永远不知道下一场雨会在何时何刻出现，就像不知道下一秒眼前会看到什么人，听见什么事一样，雨中的我们有时会忘了挽起裤脚，甚至忘了换上洞洞鞋，这都不要紧。后面的旅途有的是雨的出场机会。
　　某年某日我们睡午觉醒来，翻身看见窗外散落的小水滴，可能会来几下伤春悲秋的眨眼，模糊间光阴变得和浆糊一样稠。
　　雨滴下落的速度变慢，一帧一帧回放，睡得很香的我们，再梦见夏天，都要忍不住冲进雨中转个几圈吧，或者那些个夏天的雨，向来都活在夏天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