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后十六年》丁文吉

79、新年愿望 手机屏幕点

　　手机屏幕点亮后界面上出现很多条未读的微信消息。
　　都是习爵的消息。
　　龚克打开聊天窗口，习爵的消息瞬间刷了屏。
　　满屏幕的红包，红包上写着“等你回家”四个字，龚克打开红包，里面是66.6块钱。他向上滑动手机屏幕，连续打开10个写着“等你回家”的红包，每个红包都是66.6块钱，一共是666块钱。红包上面还是红包，只是变成了“我爱你”，龚克打开后里面是52块钱，“我爱你”的红包也是10个，一共520块钱。
　　一个“666”，一个“520”，龚克笑出了声，两个幼稚的傻瓜。
　　继续向上滑动屏幕，出现一句话：
　　【我们替你陪爷爷、奶奶过年了，家里一切安好，你放心吧。保护好自己。】
　　这段话上面是一张照片，是爷爷、奶奶、习爵、纪岚的合照，他看到习爵和纪岚手中举着的大红包。
　　再上面仍然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卧室飘窗上开的正艳的水仙花。
　　他曾经说过，这盆水仙花肯定能在春节这天开放，果不其然。

　　他盯着照片，一滴眼泪不争气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习爵：【回酒店了？】
　　龚克：【你是不是有病啊？】
　　习爵：【累不累？】
　　龚克：【你幼不幼稚啊？】
　　习爵：【初雪想见你，你和它视频好不好？】
　　龚克：【不好。】
　　习爵：【那我想见你，你和我视频好不好？】
　　龚克：【.......等一会儿，一会我给你发视频邀请。】
　　习爵：【你不用去照镜子，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龚克：【滚，老实给我等着！】
　　龚克现在在哭，眼泪和鼻涕在脸上成功会师，浓墨重彩的狼狈模样他不能让习爵看到。他要先把眼泪憋回肚子里。

　　“你哭了？”习爵盯着他问道。
　　“老子没哭！”龚克争辩道。
　　“嗯，你没哭，你最坚强了！”习爵终于看到了龚克，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瞬间化为乌有，“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对你做出了那样的事情。”
　　龚克愣了下，脸刷得红了一片，急忙避开摄像头：“看在你给我发了那么多红包的面子上，我暂且原谅你吧，不过等我回去，我都要讨回来！”
　　“嗯，我一定洗干净恭候您回来！”习爵贱贱地说道。
　　龚克嗤之以鼻：“正经点，你可是人民公仆！”
　　习爵本性不改：“所以我也是你的公仆，我要为你服务！”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平时在刑警队、在李局长面前是不是装出一副内向自闭的模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建立人设的重要性了？”
　　“没有啊，我表里如一。”
　　“你现在都放飞自我了！也不知道是你精神分裂了，还是我精神分裂了。”
　　龚克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和习爵视频。
　　他们看着彼此，陷入沉默。

　　初雪很久没有看到龚克，此时突然听到主人熟悉的声音，转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四处搜寻声音来源，飞身一跃跳到床上。它挤到习爵身边，“喵喵喵”叫着，一双软嘟嘟的爪子扒着习爵手臂。
　　习爵把初雪抱到手机前面。
　　龚克看到视频中突然出现的小猫咪，对着摄像头摆了摆手：“小可爱，你有没有想我？我可是很想你呦~”
　　“喵~”初雪轻轻回应，用脑袋蹭了下手机屏幕，等待龚克爱抚。
　　习爵把小家伙揽在怀里，轻轻抚摸它温暖又柔软的毛发。
　　撸猫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在寒冬寂寞的夜里，手指在初雪身上拂过时，让人泛起一阵睡意。
　　这股睡意通过手机屏幕传递到龚克身上，习爵看到龚克张着嘴巴打了一个哈欠。他知道龚克忙了一天：“那个......W市情况还好吧？现在每天都会报告前一天的确诊人数。”
　　龚克咧开嘴，挤出一个有点生硬的微笑：“还好，可防可控，你不用担心我。”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喜怒都会写在脸上的人，他的表情疏于控制，肯定已经出卖了自己。他清了清喉咙，试图转移习爵的注意力：“对不起，本来约好一起过年的，我却......算了，不提了，等我回去，咱们再把这段时间失去的加倍补偿回来，咱们去东北看雪或者去海南看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真的很想你，我现在每天早上醒来后发现床边没有你，我不适应，我也不想去适应。”习爵看到龚克慢慢闭上眼睛，“龚克？你睡了？”
　　龚克那边的视频画面翻转了一下，变成一片黑暗。习爵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轻微鼾声。
　　龚克这个家伙前一秒还在和他聊天，后一秒就睡着了，真是有意思。
　　他也躺在床上，将手机放在枕头上，贴着自己的耳朵。龚克的细碎的呼吸声，让他有一种龚克就在身边的错觉，能够这样入睡，他已经很知足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中传来一声“早安”，迷迷糊糊的龚克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他拿起手机，昨晚的视频竟然没有挂断，手机画面上是习爵的整张帅脸，他额头上的那道疤尤为明显。
　　“我听到你的动静，就知道你睡醒了！怎么样? 睡得还好么？”
　　习爵倒是精力充沛，好像在专门等龚克睡醒似的。

　　“啊......那个......还好吧......就是还有点迷糊，需要在床上再挣扎一会才能彻底醒来。”龚克伸了个懒腰，“昨晚你怎么不挂断啊？对不起啊，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干嘛要挂断？听着你打呼噜的声音，我踏实！我睡得好！”
　　习爵想起他刚认识龚克那会，因为阻断药的副作用他整宿整宿做噩梦，那个时候也是龚克陪在他身边帮他渡过难熬的黑夜。
　　就像昨晚一样。
　　只是龚克从不记这些。
　　对于有些事情，他们两个正好相反，习爵看似磊落不羁，实则心思细腻，龚克看似敏感寡断，实则大大咧咧。

　　酒店的空调很足，龚克现在身上燥热，脸已经红了：“我打呼噜啊？我竟然不知道，我一直以为我睡觉很安静呢！”
　　“不止打呼噜，你还磨牙，放屁，说梦话！”习爵打趣道。
　　龚克从床上坐起来，准备去洗头，他看到手机视频中自己的模样，又躺了回去，现在是短发，不用花那么多的时间去打理，他不用起那么早了。
　　他有点不太相信习爵的话，质疑道：“不可能，从没有人说过我打呼噜、磨牙、放屁、说梦话！”
　　习爵立马拉下脸，好像龚克欠他很多钱似的。他冷笑两声带着一股醋意说道：“你还和别人一起睡过？渣男！是我看错了你！渣男！”
　　“......你TM有病吧......要不要我给你开点药！”龚克睁大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你割自己大腿上二两肉吧，你是我的药！”习爵开始哈哈大笑，他又一次把龚克逼疯。
　　“......行了，别贫了，没事就挂了吧，我得收拾下去医院了。晚上回来再聊吧。”
　　“嗯，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大巴车上。
　　杨筱看了下手机中的日历，感慨道：“今天是大年初二，回娘家的日子。”
　　龚克瞥了她一眼：“是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和你有什么关系？”
　　杨筱又叹了口气：“哎，本来说好今年过年的时候要带杨硕回家见见我爸妈呢！哎，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丑姑爷错失见丈母娘的机会。”
　　“别这么说杨硕，人家小伙儿长得挺精神的。在他们刑警队也算是数得上的帅哥了，他要敢说自己的颜值排名第二，那么习爵就敢说自己排第一。”
　　杨筱眼神有些幽怨：“......不带拐着弯夸习队长的......”
　　“我看新闻上说全国所有的社区、街道、乡村都采取了防疫措施，政府也倡导人们居家生活，减少外出，恐怕今年会有很多出嫁的女儿放弃回娘家了。”
　　“哎，还好我还没嫁人......”

　　习爵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去福利院看看。每年春节假期，习爵都会在福利院陪那里的孩子们玩一天。
　　路上很安静，几乎看不到来往的车辆，汽车驶出环路拐进福利院所在的路口时刚好遇到红灯，诺大的十字路口，只有他一辆车。
　　工作日的早晚高峰，这个路口会有交警指挥交通，那时红灯总是很长，好不容易交通信号红灯从60秒变成0，人们恨不得立马踩下油门冲出去，却发现红灯并没有变成绿灯，红灯上的数字从0又变成了60，新一轮的循环开始。
　　那个时候车辆会在路口排很长很长的队，司机不耐烦的疯狂按下喇叭，行人则三五成群的闯红灯。
　　因为春节和疫情，平时熙熙攘攘的路口变得异常安静，习爵很不适应，心里有种空落落的难过。
　　红灯的数字从60减少到0，红灯瞬间变为绿灯，他轻踩油门，通过路口。
　　他把车停在福利院门口，从车里侧身下来。门卫室的大爷拉开玻璃窗户，对着他的背影喊道：“疫情期间，福利院暂停接待外宾！您请回吧！”
　　门卫大爷已经在这里工作多年，习爵印象中他小时候第一次来福利院时他就在，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叔叔变成现在的爷爷。
　　“呦，习爵啊，我当是谁呢。”大爷看到走近后的人笑着说道，“有日子没回来了吧？”
　　习爵笑着打招呼：“叔，过年好！”
　　门卫室靠近大路的一侧开了一扇小窗，此时窗口开了一条小缝，大爷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一股暖风直接扑到习爵脸上。
　　习爵有一霎那的恍惚，很多年前的冬季，那时他还在上小学，放学后背着书包回家，外面寒风肆虐，推开家门的那一刻，也会有一股暖风直接吹在脸上，寒冷的身体被暖流包围。
　　大爷继续道：“现在上面有规定，外人一律不准进入。不过你不是外人，你算回娘家，来先测温再登记。”
　　电子测温计在习爵额头上点了下。
　　“36.5度，正常。进去吧！”
　　“谢谢叔！”

　　金妞和金糖穿着喜庆的红色新衣，两个人刚理的短发，看上去和男孩子一样。
　　轮椅上的金妞首先看到的习爵，立马露出开心的笑容：“习爸爸过年好！”
　　习爵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短发：“金妞过年好！有没有什么新年愿望？说出来看看习爸爸能不能帮你实现。”
　　他曾经对龚克说过，不要轻易对他们许下承诺，不要轻易带给他们希望，现在自己红口白牙的说要帮她实现愿望。
　　龚克改变了他。
　　金妞低下头思考了一会儿，怯怯的说：“我想去电影院看场电影，我还没去过电影院呢。可是我去不了，院长奶奶也不会让我去的。”
　　金妞脸上的兴奋稍纵即逝，之后很快恢复方才的笑容：“今天能见到习爸爸，我就很开心了！”
　　还好金妞的新年愿望不难实现，他应该能够说服院长让他带金妞去看一场电影。
　　坐在床边的金糖也凑了过来，她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叫了一声“习爸爸”。
　　金糖站在习爵身旁，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小声说道：“龚爸爸？”
　　习爵愣了下，金糖只见过龚克一面，对于她来说要记住一个人很困难，她却记住了只有一面之缘的龚克。
　　看来不管是女孩还是女人，对于长相帅气的异性都会轻易留下深刻的印象。
　　龚克的颜值，不止吸引异性，还吸引同行，比如说他。
　　“龚爸爸去打妖怪了，你是不是想见他？”
　　金糖露出憨厚的笑容：“嗯。”
　　其实我也很想见他。
　　“习爸爸有什么新年愿望么？”金妞反问道。
　　习爵笑着说：“习爸爸希望龚爸爸能够战胜妖怪，平安归来！”
　　他要等龚克回来，龚克说过要陪他一起去小城市的福利院，去看看那里的孩子们。
　　他要等龚克回来，他还要和龚克一起做很多很多的事情，去天桥的德云社听相声，去雪后的颐和园赏雪，腊八节的时候去雍和宫抢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去二环内的胡同里游荡，在后海的酒吧中小酌一杯，踏遍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他们还有很多很多想做却没来得及做的事情。
　　可是龚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习爵的心里像是堆满了话梅糖。又酸又甜又硌得慌。
　　“你俩想不想给龚爸爸拜个年？”
　　“想！”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那我帮你们录个视频，这样龚爸爸就能看到了。”
　　“好！”
　　“那我数三个数，你们一起喊\'习爸爸，祝您新年快乐，早日凯旋！\'”
　　“好！”
　　“3，2，1......”
　　“习爸爸，祝您新年快乐，早日凯旋！”
　　视频发了出去，不知道龚克什么时候才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