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后十六年》丁文吉

76、压岁 李婷送习爵

　　李婷送习爵下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李叔李婶在场，气氛显得异常安静。
　　李婷率先打破略显尴尬的沉默：“我身边有各方面都还不错的单身小姐妹，趁着年假，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嗯？你什么时候开始对保媒拉线感兴趣了？按理说这种事是李婶儿那个年龄段的人喜欢做的。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呀。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啊，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就不麻烦你费心想着了。”习爵盯着电梯上的数字从大到小不断变化，淡淡地说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谁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我爸说过？”习爵的回答让李婷无比震惊，甚至直接忽视掉了习爵刚才语气中的揶揄。她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
　　她预料到习爵会找借口拒绝，但是没想到会找一个这样的借口，这样的借口太容易被识破。
　　“你认识，你也见过。”
　　电梯很快下到一楼，门打开后，习爵迈出轿厢。
　　李婷紧跟在他身后急迫地问道：“我认识？谁啊？我怎么不记得。”
　　“龚克，市三院的医生，留长头发的那个，你爸说长得像明星的那个人。不过他现在是短发了，不过仍然很像明星。”说这句话时，习爵心里有翻滚的甜蜜，好像小时候学校门口，卖麦芽糖的老大爷锅里熬制的糖浆，沸腾的糖浆鼓起一个个气泡，然后不断膨大，最后“啪”的炸开，甜蜜在心里爆炸。
　　他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挑，勾勒出一个无比骄傲的微笑。

　　习爵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坦荡的对别人坦白自己的恋情，没有一点顾虑，没有一点尴尬，如此的顺其自然，脱口而出。
　　或许他早就想向别人炫耀自己拥有一位非常出色的另一半，长的像明星的海归博士，不仅医术好，关键还很勇敢和无私。

　　“啊......龚医生啊......”她张大嘴巴，后知后觉一般，“怪不得。”
　　“我眼光和运气都还不错吧？”习爵打开车门侧着身子准备钻进车里的时候，突然笑着问了一个很自负的问题。
　　“嗯。不错。龚医生的眼光和运气也不错，令人羡慕。”李婷挥挥手道别，多年以来堵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分崩离析成细小碎块。
　　她也是一个自负的人，她的自负让她一直很执着，今天她终于明白，对于习爵是到了该放下的时候了。
　　她盯着习爵渐渐远去的汽车，笑着道：“哥，祝你幸福。”

　　习爵到达爷爷家门口时，时间刚好是上午11点。
　　他轻轻敲门，开门的是龚克同母异父的弟弟——纪岚。
　　纪岚看到站在门口，两只手里拎满东西的习爵，喊了一声“哥”。
　　两个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纪岚的这声“哥”把在厨房忙碌的两个老人全都吸引出来。
　　习爵看到他们脸上稍纵即逝的惊喜。

　　“习爵来啦，快进来。”爷爷愣了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到门口。
　　“外面冷，赶紧进来坐，午饭马上好了。”奶奶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声音，“老头子，你们爷孙三个在客厅坐会吧，厨房里我一个人就够了！”
　　“老头子，你给小的倒杯果汁或者可乐，给大的沏杯茶。”奶奶的声音继续从厨房中传出来。
　　“专心做你的饭吧，什么心都操！”爷爷嘟囔了一句。
　　“爷爷，哥哥，你们坐着，我去倒水沏茶！”纪岚“噌”蹿起来，一溜烟跑开了。

　　纪岚比龚克要活泼很多，两个人虽然为兄弟，但纪岚这十几年顺风顺水从未经历过大灾大难，而龚克经历的生活和成长的环境要相对复杂的多。
　　人们总说原生家庭对个人性格的影响巨大，这一点在龚克和纪岚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习爵帮奶奶把菜从厨房端到餐桌上。菜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子。
　　两老两小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
　　“爷爷、奶奶过年好！”纪岚说道。
　　习爵紧随其后：“爷爷、奶奶过年好！”
　　“也祝你们新年快乐。”两个老人各自从兜里掏出三个红包，“来，拿着，你们俩一人一个，算是爷爷奶奶的一片心意，剩下的这个等小克回来我们再给他。”

　　北方春节有吃饺子的习俗，过年吃饺子寓意喜庆团圆和吉祥如意。奶奶包的白菜猪肉陷的饺子，薄皮大馅儿，比超市的速冻水饺好吃很多。
　　习爵吃了整整一盘子，嘴角沾满浓郁汤汁。他好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种味道的饺子了。
　　奶奶夹起一枚饺子，视线落在照片墙上，小声叹道：“不知道小克儿这两天儿有没有吃饺子。”
　　南方春节是不吃饺子的，习爵还没来得及问龚克这两天吃了什么，南方的食物是否吃得惯，是否吃得饱。龚克本来就瘦，如果饮食不合胃口，又怎么扛起繁重的工作呢。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奶奶的问题，或许奶奶也不期望有人能够回答吧。
　　习爵随着奶奶的目光将视线落在餐桌后面的照片墙上。那里有龚克从懵懂少年一步一步长成英俊青年的每个瞬间。
　　他们生活在相同的城市，却错失了很多年，如果能早点认识，或许在彼此人生的每个关键节点就能留下彼此的身影了吧。
　　爷爷握住奶奶的手，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一句关于龚克的话也没有说。

　　过去的春节都是三人一起过，今年凑了四个人，理应比往年要热闹一些的。
　　纪岚很会讨老人喜欢，全心全意的扮演着比龚克这个亲孙子还要称职的孙子，老人们笑出眼泪。
　　老人不断帮两个晚辈夹菜，迎合着他们说一些从网络上听来的段子。四个人都避免谈论缺席的那位，他们嘴上说着应景的笑话，心里想着千里之外的亲人，欢声笑语之下是弥漫开来的落寞。
　　团圆饭，少了一个人又怎么团圆呢。
　　“咱们拍个合照吧?爷爷、奶奶我教你们把合照发朋友圈怎么样？”纪岚提议。
　　“好啊，我们两个老家伙也学学你们年轻人的玩意！也时髦一把！”奶奶将自己的头发拢到耳后，一本正经的坐直身子，做好拍照准备。

　　两个老人坐在中央，纪岚和习爵分别坐在他们两侧，手里举着老人给的红包。
　　“爷爷、奶奶，你们可以再放松一点，不用这么严肃。嗯，背不用挺那么直，能多放松就多放松，自然些，就像平时那样就行。”习爵握着手机的胳膊伸得笔直，他看着前置摄像头中的四个人，笑着说道。
　　“爷爷、奶奶，笑起来~”纪岚俏皮地喊道。
　　习爵看准时机，迅速按下拍照键，将四个人的笑脸记录下来。

　　习爵把四个人的合照发给龚克，并附上一句话：我们替你陪爷爷、奶奶过年了，家里一切安好，你放心吧。保护好自己。
　　信息发出去后依旧没有等到龚克的回复。
　　他想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应该在忙。
　　习爵想起老人给自己的红包，春节红包又叫压岁钱，长辈给晚辈的压岁钱可以保佑晚辈平安健康，晚辈给长辈的压岁钱则可以保佑长辈福寿安康。
　　他希望龚克百毒不侵、驱疫避害、化险为夷、百事百顺，所以他也要给龚克包个大大的红包。
　　他发了10个52块钱的红包，每个红包上都写着“我爱你”三个字，他觉得不够，又发了10个66.6块钱的红包，每个红包上都写着“等你回家”四个字。
　　他从没有这么直白的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能会被龚克嘲笑，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要让龚克感受到自己炙热的感情，他要让龚克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爱他，他要让龚克知道自己在等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