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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隔离病区 龚克胸口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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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克胸口发闷,急促喘息,感觉眼前阵阵发黑,整个身体像陷入沼泽中一样。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的下沉,心脏在胸腔中急促颤动,周身血液都被杂乱的心跳压到躯体末端,腐败恶臭的泥浆一点一点吞噬他的躯体,越是挣扎越是绝望。
他急需一口新鲜的空气,所以他不顾一切的扯掉第一层口罩。
“别在这里脱防护服!危险!”
当他准备扯掉第二层口罩时,双手被突然闯进卫生间人拦住。
“你不要命了么?这里是红区!你是个医生吧?怎么连这种基本常识都不懂!”说话的人同样穿着防护服。
龚克被突如其来的吼声拉回现实。他双手撑着洗漱台面,失神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是啊,那个人说的不错,这里是红区,自己怎么能做出那种不顾后果的事情呢!
还好,有个人让他悬崖勒马,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他发现自己双手在颤抖,他将双手握在一起后才渐渐平息下来。
“谢谢您,我刚才有点......那个,对不起,我刚才给你们添麻烦了。”龚克将视线从镜子中移开,望向身旁的人。
“没事,我刚来时也有点难以接受。”那个人从自己防护服口袋中掏出一个新的口罩递给龚克,“对了,为了便于沟通和工作,最好在防护服外面写上自己名字。你看我防护服上就有我的名字。”
他转过身背对龚克。
龚克看到防护服后背上写着一行字“秦钟,三楼隔离病区志愿者。加油!加油!”
“秦钟?”龚克一直觉得面前这个人的眼神似曾相识,他试探性的喊了一下这个名字。
那个人转过身轻轻应了一句:“嗯?”
“你是志愿者?是不是在B市上大学?”龚克继续追问。
“嗯,是啊,你认识我?”秦钟口气中满是惊讶,他抬头盯着对方护目镜下那双眼睛,好像有点熟悉,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是龚克啊!”
“啊!龚医生!我早就听说B市医疗队要来支援了,只是没想到会有您!”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你怎么会在医院做志愿者?你不担心害怕么?不瞒你说,我作为医生都有点犯怵,我生平从未见过这样严重的场景。”
“其实也没有多害怕,再说这个病毒能有HIV可怕么?反正我已经这样了,看到医院缺人手就报名来了。”秦钟淡淡说着,有点随波逐流的无畏,又有点听命于命运安排,“既来之,则安之。”
龚克觉得秦钟最初的想法和自己有点类似,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们都是冲到一线的最佳人选。
“您想在防护服上写点啥?我这里刚好有笔,可以帮你写上。”
“我想想。要不写上我的名字和医院吧。对了,你会画狼头的话吗?如果你会的画,可以在我名字下面画一个狼头。”
“榔头?画那个干嘛?敲碎病毒么?榔头画起来倒是挺简单的。”秦钟不解。
“动物园里的那种狼。”龚克纠正道。
“画Q版的可以么?太写实的恐怕我画不了。”秦钟开始在大脑中想象Q版狼头的模样。他以前在笔记本上画过哈士奇,把傻乎乎的哈士奇画的严肃正经些,再加上点凌厉眼神应该就是狼了吧。
秦钟站在龚克身后安静的画着,最后一笔落在狼的眼神之上,收笔之后说道:“莫医生最近还好么?我回来后给他发过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彼此。”
“他还是老样子吧,没有什么好不好的,没准下批支援的医疗队中就有他呢。”
“嗯,希望疫情尽快控制住吧,我可不愿看到一批批的医疗队前来支援。”秦钟拍了拍龚克胳膊,拿起卫生间的墩布转身走了出去,“我先去忙了。”
回到病房时,一切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只是龚克的一场幻觉。
他走到2床跟前,2床已经换了一个人,是他推到隔离病区的那个老奶奶。
刚才的事情并不是幻觉。
腾出的床位也不是因为有人康复出院。
老奶奶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吊瓶中的透明液体一滴一滴缓慢注入她的身体。病床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只测温枪,他拿起来查看最近一次的测温值是38.6度,高烧。
疾控中心和病毒所的病毒基因测序和分析工作于今天凌晨完成,下午的时候相关领域的专家开发完成病毒核酸检测试剂盒并迅速下发到W市各大医院。2床的老奶奶应该是经过核酸检测确诊后才被急救车送到医院的。
“龚医生,再次感谢你们前来支援!”
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没等龚克转身去看是谁,男人已经从龚克身后绕到了2床另一侧。
同样白色的防护服和厚重的护目镜,只是护目镜里还有一副近视眼镜。
龚克看到男人防护服前襟上写着“赵利”、“加油!”、“必胜!”。
是机场接他们的那名医生。
“您客气了。2床怎么样了?”
“已经做了一些基本检查、拍了CT,影像显示肺部出现明显的毛玻璃样变,现在高烧不退,已经给予抗菌退热处理。目前看情况还算平稳。”赵利说完这些后长长松了一口气,护目镜上顿时生出一层白色的雾气。
他的视线从2床离开后环顾整个隔离病区,本来松了的一口气又严肃起来,“你也看到了,咱们这里病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危重症患者,资源和人手都比较紧张,随着核酸检测大规模开展,接下来的情况可能会更加严峻,希望您做好心理准备。”
“嗯。我知道了。咱们都加油!”龚克说完举起右臂,握紧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现在顾不上矫情不矫情了,只要能给自己和别人带来一些力量,他可以做任何他之前不曾做过甚至还有点鄙视的事情。
赵利愣了下,然后也学着龚克的样子,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把2床的病人分给我吧?她是我接触的第一个病人,我希望能尽我所能帮她治愈出院。”龚克说道。
作为支援队员应该遵从当地医院的安排,不应该自己率先提出工作要求,但是他还是说了,他真的很想帮助那个老人。2床老人说过的那句话,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拼尽全力去救治她。
“可以,一个病人由我们本院医生和支援医生同时负责,你和我同时负责2床吧。咱们是两班倒,早八点到晚八点是一班,晚八点到第二天早八点是一班,您负责早班,我负责晚班怎么样?病人的情况,咱们交接班的时候告知对方一下。”
龚克点点头。
他在三院值过夜班,如果晚上没有特殊情况还可以稍微眯一会儿,遇到紧急情况可能就要通宵忙碌。到了他这个年龄,通宵达旦已经算是一种负担,夜班之后便是失眠、头疼、全身乏力以及脱发。
眼下的情况,晚班肯定是没有休息的可能了。这么多危重病人,每挺过一晚或许就多一分治愈出院的希望。
他知道的事情,赵医生肯定也知道,赵医生却选择相对繁重的工作时段。
“对了,一会儿张院长要给支援队员开一个简短的欢迎会,会后布置今后的工作。现在没什么事了,您收拾下去会议室开会吧。”赵利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检查结果仔细的查看。
龚克看到赵利护目镜后面的眉毛又皱在一起。
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赵利从后面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个,龚医生,您应该知道怎么脱身上这些防护设备吧?”赵利犹豫着问道,“您出去的时候能看到墙上和门上贴的标志,您按照顺序操作就成,千万不要嫌麻烦。”
龚克点点头,说了一句“谢谢。”
“对了,龚医生,现在也就是此刻是除夕夜,再过一会儿就是春节了。新年好啊~”赵利说出这句话后,刚才绷紧的神经稍微有些放松。
“过年好~”
当前环境下,他本来已经忘记今晚和明天的含义,赵利的一句话又把他拉了回来。
反正春节每年都要过,错过一次就错过吧,明年加倍补上就是。
他心中有一丝遗憾,他前几天规划了他和习爵的春节出行计划,现在看来只能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