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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初雪 从地铁站出 ...

  •   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龚克可以看见西侧两栋高大建筑间隙露出的晚霞,墨色的天空与橙红色的晚霞相接,构成这个城市冬季难得一见的美景。
      春节将至,盘踞在地铁出入口的小摊贩比往常少了许多,但仍旧有一部分人在这个城市驻守,街道依旧嘈杂喧嚣。
      龚克看着路边叫卖的小贩,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感受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一刻让他感觉放松和愉悦,这样车水马龙的人间是值得活的。
      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感觉自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他和路上行色匆匆的每一个人都一样,期待夜幕降临,期待准时下班,期待客厅中亮起温暖灯火,期待回家后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一个人叫活着,两个人才叫生活。

      他看到夜暮中吊着右臂的男人。
      男人站在暗蓝的天空和暖黄的路灯之下,身后是光秃秃的朦胧树影。两个人望着彼此轻轻微笑,迈出的步子都是喜悦的。他们朝着对方走去,整个人沦陷在对方温柔炙热的眼眸中。
      习爵从羽绒服的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一个黄色纸袋,把里面一块烤红薯递给他:“饿了吧?小心烫。”
      龚克将红薯一分二,香甜味道勾起人的食欲。他把其中一半还给习爵,也提醒他小心烫。
      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那么站在路边,像两个初中生似的,顶着一张冻得通红的脸,低头吃着甜腻的红薯,一边吃一边说着好烫好烫,像两个白痴一样。
      原来真的有返老还童的秘方。
      两个人步行去超市采购晚餐食材,习爵左手推着购物车,龚克买东西之前会询问习爵意见,得到他的同意后将水果、酸奶、猪肉以及他们不太会做的蔬菜放到车子里面。
      车子要满满当当,生活要丰富充实。最后收银列出长长的清单,提醒你多累都有家可以回,欢迎再次光临。

      回到家,龚克在厨房忙碌,习爵靠在门口痴汉一般注视着他。龚克做饭的水平比习爵要好很多,毕竟之前在国外生活过一段时间,迫于无奈学会了几道得以饱腹又能缓解思乡之情的简单菜式。
      尖椒豆腐、酸辣白菜以及昨晚剩下的小鸡炖蘑菇,他还煮了一锅棒渣粥。
      两个人围坐在餐桌前,一荤两素,三餐四季。
      习爵将一小块鸡肉放到嘴里后突然问道:“饭店的小鸡炖蘑菇做的好吃还是昨天我做的好吃?”
      “你做菜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点数么?你是想让我昧着良心夸你,还是想让我毫不留情的损你?”
      习爵继续争辩,急于想得到自己喜欢人的肯定,“我做的不好吃么?为什么你昨天吃的还挺香的!狼吞虎咽,生怕我和你抢似的!”
      “我那是饿的,饿了吃什么都香!”
      其实昨晚那道菜,除了卖相不好外,味道还凑合,不算难吃。
      “哎,你竟然没有吃出那道菜里爱的味道。”
      龚克装出一副惊恐的表情,瞪大眼睛盯着习爵问道:“你对那道菜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有爱的味道?你个畜生!!”
      猝不及防开车,让习爵一脸问号。他终于反应过来,嘴角抽搐,额头遍布黑线。
      “我还小,龚医生以后说话注意点,不要带坏我。”
      “你哪里小?我觉得你很大!”
      “是哦,我大不大,你最有发言权了。”
      一个人开车,另一个人便迅速弯道超车。现在轮到龚克一脸羞红,赶紧低下头喝粥。

      屋里的暖气很足,两个人额头上冒出细小汗珠。鱼缸里的小鱼摇曳着绸缎一般的鱼尾,吐出一串大小均匀的气泡。阳台上的虎皮兰不知何时伸出一根细长的花剑,花剑底端的花苞无声无息的绽放成乳白色的丝状花朵。
      习爵说,虎皮兰又称千岁蓝,开花罕见,寓意大富大贵,健康长寿。
      习爵说,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平安顺遂。

      窗外北风起,呼啸声有节奏的拍打窗户,风吹散遮住月亮的云,又圆又亮的天体照亮整个夜空和此刻举头望月的人们。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入冬以来的首场降雪。
      饭后他们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习爵盘腿而坐,龚克则枕着他的大腿。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洗净切好的水果,习爵把一块苹果送到龚克唇边,龚克咬掉一半,剩下的一半留给对方。
      电视里正在播放最近大火的综艺节目,一群艺人在玩传声筒的游戏,搞笑表情和滑稽动作让人忍俊不禁,最初要传达的话到了最后那个人嘴里变得南辕北辙,面目全非。
      龚克心里想如果他们两个人去玩这个游戏,他是否能够通过习爵的表演来猜出他想表达的内容呢?恐怖不能,他们之间还需要更多的默契才行。
      “你的眼睛可真好看,里面有晴雨,日月,山川,江河,云雾,花鸟。”习爵一边爱抚龚克长发,一边亲昵地说道。
      龚克翻了个身,由侧身变成平躺,“你的眼睛更好看,因为你的眼里有我。”
      人就是这么狭隘自私,希望自己眼睛中能盛下全世界,却奢望对方眼里只有自己。
      电视综艺中的嘉宾有两个当红小鲜肉,靠着一部大火的耽改古装剧迅速栖身顶级流量。那部剧他没有看过,但在医院小护士中颇受欢迎,甚至还成了他们的CP粉,试图从电视剧含蓄的故事情节中窥探现实中两个人的暧昧关系。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龚克突然坐起身子,盯着习爵一本正经的说道:“咱俩是不是同性恋?”
      习爵愣了一下,笑着安慰他,“不是。”
      习爵也经历过这个纠结的问题,他反复的自我否定,又不断的自我肯定,最后放弃。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关键是龚克这个人,是男是女,他都喜欢。
      “可是咱俩都是男人啊!”
      龚克由于工作原因,接触过很多同性恋,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彩虹团体中的一份子。当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开诚布公之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可怕问题。
      “除了你,我不在再喜欢任何男人。问题的焦点是你,而不是你是个男人。”
      “绕来绕去,最终还是你是个男人,我也是个男人。”
      他靠在沙发上,电视机的声音盖住窗外呼啸的夜风。
      “对不起,是我掰弯了你。”
      “哎,事已至此,别自责了,也可能是咱们互相掰的。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说是吧?”

      他重新躺在沙发上,枕着习爵大腿。睡意袭来,他打了一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轻微的鼾声响起时,电视上的综艺已经结束,接档的是午夜剧场冗长的狗血剧。
      习爵望向窗外,夜空中开始飘落雪花。他关掉电视,龚克嘴巴里嘟囔一声,他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似乎是在唤他的名字。
      世界静谧无声,雪花簌簌落下,龚克轻柔的呼吸声成了雪落下的声音。
      他多希望这一刻可以永恒,千里明月、皑皑白雪、恬淡温柔的时光、远离喧嚣的人世,这一方世界,有龚克,他爱他以及他爱他。
      他低下头亲吻龚克的额头,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雪夜晴空,月光和雪色从阳台玻璃照进来,此后的每一个月圆,每一寸月光,每一次落雪,每一片雪花都会有人陪他共赏。

      他将做着美梦的男人抱进卧室,轻轻放在床上。他抱着身旁的男人,带着微笑沉沉睡去。
      爱人在侧,岁月无忧。

      早晨他仍旧按照平时时间醒来,透过卧室的飘窗看到洁白的世界。这个城市好多年没有过这么大的雪了。他悄悄起身,穿好衣服出门。
      一个小时之后回到家中,他将一双冻得通红的手伸进龚克被褥里,龚克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捡起枕头砸向他。
      他没有躲开,只是痴痴地笑,然后说:“下雪了,出去看雪吧?”
      “下雪啦?”
      龚克走到窗前,透过窗户向小区地面望去,果然下雪了,很大的雪,满眼皆白。
      北方的城市,雪并不少见,只是感觉这个城市在他长大后的这些年里落雪的次数越来越少,雪量也越来越小。也许城市的冬季还和他小时候一样,只是他变了,变得不再留意每一场雪。
      他快速穿好衣服,外面裹上一件长至脚踝的羽绒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拉着习爵出门。
      雪后空气冷冽干净,可以瞬时让人清醒。小区中光秃秃的树木枝头堆着一层厚厚的积雪,点缀着的串串小红灯笼迎风挂雪显得分外鲜艳,冬青、松柏此刻盖上一层棉被,冬季仅有的绿色被暂时抹去。
      他发现单元门口不知道何时挂上了两盏大红灯笼,马上就要春节,处处张灯结彩。

      “快看那边,那里有人堆了雪人。”他一脚深一脚浅的朝着雪人的方向跑过去。
      “我怎么觉这两个雪人有点眼熟?这不会是你堆得吧?”
      “怎么?哪里眼熟了?”
      “你看左边这个,眉毛以上额头的部分,明显有道疤痕,你再看右边这个,一头黑色的废旧毛线,这明明就是咱们俩啊!!”
      两个雪人,都是由一大一小两个雪球组成,上方小的是头,下面大的是身子,无手无脚无脖子,五官模糊细看才能分辨得出。
      “眼神不错!”
      两个人明明都是瘦高身材此刻变成憨态可掬的矮胖子。还好习爵抓住两个人最为明显的特征,才让龚克那么容易的认出来。
      “你那个雪人和你挺像的,看着都很傻。哈哈哈。”嘴巴中哈出白汽,语气带着兴奋和感激,“对了,你从哪里搞到的毛线?这年头毛线这玩意不多见了。”
      习爵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垃圾桶。
      “操!畜生,竟然拿垃圾充当我的秀发!”龚克嘟囔着抗议,掏出手机拍下一张照片,本想发到朋友圈里,最终还是放弃了。
      雪人这种东西,太阳出来就没有了,见不得光。

      “你干嘛起那么早,费时费力的去做这种事呢,多睡一会儿多好。”他兴奋的眼神突然暗淡下来,有一点点遗憾。
      雪人这种东西,做得再精致,也不能搬回家藏起来,所以还不如不做。

      物业人员开始清理道路上的积雪,阳光洒下来,照在白色地面上,雪色刺眼。
      “走吧,溜达溜达,去买点早餐。”
      “嗯。”
      两个人并肩慢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冬季的早晨很冷,庆幸的是身边有人可以取暖。
      他们在路过10号楼西侧时,积雪的冬青丛中传出细碎孱弱的猫叫声,龚克蹲下身子,拂去积雪,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出现在树丛里面。
      “无家可归的小家伙。它好可怜,这么冷的天会不会冻死在外面呢?”
      他一手轻轻抚摸着猫咪,一边抬起头盯着习爵,询问他的意见。可怜的猫咪,经过一夜风雪,此刻感受到一双大手的温度,蜷缩在一起的身体,微微颤动,叫声让人心碎。
      “你想养它吗?你有养猫的经验么?养只猫或者狗的话需要付出很多精力。”
      习爵看问题比龚克要现实。
      龚克会一时冲动、感情用事,习爵则会思虑再三,考虑利弊。当然习爵的冷静只限于除了龚克感情以外的其他事情上。
      “不会养可以慢慢学,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具有医生背景的人。我自己的精力不够,不是还有你么?咱们两个可以一起照顾它。”

      小区外面底商就有一个小的宠物诊所。年轻的医生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穿着一件白大褂。龚克觉得自己刚毕业那会的生涩模样估计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太年轻,给人一种无法信任的感觉。
      龚克给习爵递了一个眼色,习爵并没有读出龚克眼神中的意思。
      “医生,我们捡到一只流浪猫,您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吧。”习爵语气谦卑,和第一次见龚克时有着天壤之别。
      医生看着眼前两个帅气男人:一个身材健硕,肤色较黑,短发根根分明。一个身材高瘦,面色白皙,柔顺长发披肩。长发男人怀中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猫咪。
      医生接过猫咪,放在观察台上,仔细观察一番,对他们说:“这是只一月半龄的小猫,应该是流浪猫生的。哎,猫妈妈自己都无家可归,生的孩子自然也是无家可归了。不过整体看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龚克有点不明白,随后问道:“然后呢?”
      “看你们的意思了,你们打算收养它么?如果你们愿意收养它那么最好给它做驱虫和打疫苗。在注射疫苗前,最好事先为猫驱除体内寄生虫,驱虫与注射疫苗最好不要同一天进行。疫苗呢,分为三针猫三联疫苗和一针狂犬疫苗。三针传染病疫苗每一针需要间隔21天,首针在猫咪一月半或二月龄的时候进行,免疫之前需要保证猫咪在一周之内的精神、食欲、排便情况均正常。三针疫苗过后的第七天可以给猫咪注射狂犬疫苗,此后每年只需要注射传染病疫苗和狂犬疫苗各一针即可。”
      这套贯口一样的说辞,可比龚克对患者说的那套溜多了,可见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多么正确。
      习爵确认道:“您的意思是说,我们要养它一周看下身体状况,再进行后续的驱虫和防疫么?”
      “嗯,如果期间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来找我。还有,你们俩是第一次养猫嘛?”
      两个大男人慌乱的点点头。
      “第一次都没有经验。可以去一些论坛学习学习。”
      他们再次虚心的点点头,好像一对初为人父的家长一般。
      “对了,你俩知道它是弟弟还是妹妹么?”
      他们有点囧,摇摇头:“不知道。”
      “她是妹妹。希望你们以后好好照顾她。”医生说完,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一袋猫粮,“送你们一袋猫粮。”

      龚克今天不用去医院,习爵稍后去了警队。
      晚上下班回来的时候,龚克看到习爵手中抱着一个猫砂箱和一袋猫砂。龚克对此很是感激,他发现习爵总是比他想得周到和全面。
      习爵把猫砂箱放在阳台一角,然后对龚克说训练猫咪上厕所就靠你了。
      小猫被他们带回家后,吃了些猫粮精神好了很多。恢复精神的小猫成了龚克的跟屁虫,龚克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
      习爵对此表示不满,对小猫给他的冷淡态度表示抗议。
      龚克笑着说,自己长得面善又帅气,对动物有太天然的亲和力和吸引力。
      习爵表示赞同,表示自己就是被他要命的亲和力吸引到身边的小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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