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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要不要合租? 如果不是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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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习爵的一通电话,龚克恐怕一觉能睡到中午。昨天看了三个小区,将近10套房子,他的两条腿都快断了。他强迫自己从床上爬起来,草草吃了两口东西,开车出门。
路上想着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有点进展才行,不然对不起自己这一双腿。其实昨天有两三套房子价位、户型、交通还算比较符合他的心理预期,如果今天的房子没有更加出色,他应该会从昨天中意的房子里面选一套定下来。虽然他没有将方圆15公里范围内的房源全看一遍,但是至少做到了货比三家,不至于让别人说他对于买房这种大事太过草率。
龚克远远的看到习爵站在小区门口,低着头盯着手机。他今天穿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其实样式和昨天的警服差不多,只是少了警衔、警号、胸徽、臂章等。
走近后他看到贴在习爵额头上的创口贴已经去掉了,旧疤痕上有一道已经结痂的新伤痕,也许那道旧疤痕也记录着一段他的英勇事迹吧。他没有问过那道伤疤的来历,习爵也没有主动提起。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昨天陪我走了那么多路,一点不累么?”
他的腿有点酸,走路时似乎都在打颤。年纪大了,平时又缺乏锻炼,运动量突然间上来,身体就有点吃不消。
“我还好,那点路根本不算什么。怎么?你昨天累到了?”他认真看了看龚克白皙的面颊,似乎是比昨天多了一些疲惫,不过龚克的脸本来就少有血色,给人一种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的错觉。眼前这个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但要比自己瘦很多。他有点心疼这个人,继续说道,“你太虚了,一看就是缺乏锻炼。我觉得你平时应该少看手机多锻炼,出行的时候能步行就不坐车。”
“不劳您费心啦,老子身体好的很!真是的,我爷爷奶奶都没你操心。”
他丢下习爵一个人,径自走进小区。
“不等中介了?”
龚克转身又走了回来:“忘了。”
中介是个小姑娘,蹬着一双黑色高跟鞋。她走到小区门口,抿嘴一笑:“哪位是龚先生?”
“我是,您好。”
“您好,咱们之前通过电话的。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她又将目光投向习爵,“这位是?”
“我是他朋友。”
“他是我家人。”
“......”
两个人异口同声,然而却给出了不同的答案。三个人陷入一场尴尬当中,只能尬笑着等待一个人率先破局。
介绍两个人的关系时,可以使用的词语有很多,根据亲疏远近大致上可以分为爱人、家人、亲人、同学、朋友、同事。下意识脱口而出时选用的词语更能反应当事人对他们关系的心里期待。至于那份期待有没有经过伪装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走吧,咱们先去看房子。”小姑娘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套房子位于小区正门左侧的这栋楼里,坐落在15层。
刚迈进电梯小姑娘便开始介绍:“这套房子是豪华装修,虽然是前几年装修的,但是业主的品味很高,装修的风格属于欧美田园和现代简约的混搭,现在看起来仍旧很符合流行趋势。业主常年生活在国外,所以这套房子装修之后几乎没有住过。最近业主刚巧回国办事,希望尽快将出售房子的事情搞定。”
“业主现在在吗?”习爵问了一句。
小姑娘答道:“业主好像住在附近的酒店。不过你们如果想见业主的话,我可以打电话联系一下业主。”
这套房子确实如小姑娘在电梯里描述的那般,整套房子一点生活过的痕迹都没有,家具上没有一一丝灰尘,应该提前做过保洁。
龚克环视整个客厅,碎花的布艺沙发,纯白的木制茶几,沙发背后的整面墙上是一幅写实风格的人工彩绘,画面是生机盎然的自然景观:近处是绿油油的田野,仔细看草丛中还隐藏着几只可爱的小兔子。之后是渐浓渐远的森林,林深时见鹿,似乎嘴巴中正在品尝美味的青草,见到陌生人来访时,暂时忘记青草的味道,呆呆的盯着前方。最后是绵延起伏的群山和山顶上隐约可见的积雪,与蓝天白云融合在一起。
“我喜欢这幅画。”
“我也喜欢这幅画。”
两人相视而笑。
“两位好眼光,听说这幅画是业主自己创作的。如果不是因为直接画在墙面上,业主就带走了,所以业主也希望下一任业主能够将这幅画保留下来。”
中介将他们带进主卧,主卧的色调与客厅有着明显的不同。客厅的色调展现的是一副万物生长的自然景象,色彩浓烈而炙热,似乎可以听到生命蓬勃生长的声音,恰到好处又不会让人视觉疲劳。卧室则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棕褐色的实木大床,白亮光的推拉门衣柜,灰色带有白色纹理的壁纸。所有的色彩都保持独立,所有的细节到简洁明了,置身其中,城市的喧嚣归于沉寂,灯红酒绿化为安静祥和。
“这套房子现有的家具都是业主精心挑选的。要说缺点呢,就是业主没有在这里生活过,缺少必要的生活电器,需要你们自己买。”
他们又去次卧、厨房、卫生间看了看。龚克对这套房子非常满意,脸上的倦色一扫而光换成愿望即将达成的兴奋和喜悦。
“你觉得这套房子咋样?我觉得比昨天看的那几套好多了!”龚克问习爵。
习爵答道:“我觉得不错,不过卧室的装修有点太冷淡,我觉得还是暖色调的配色更适合休息。不过反正是你自己住,你喜欢就好。”
“你就没点建设性的意见?我找你来,不是让你走过场的,你要说出自己的意见呀!”
“我没意见啊!这个小区距离地铁站步行10分钟可达,周围一公里左右有商业综合体。你既然选了这个小区,之前肯定已经对小区周围的环境、交通、购物做了全面的了解。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肯定早都了解了。”
“看来你也做功课了。”
“你知道这个小区最主要的优点是什么吗?”
龚克微微一怔:“什么?”
“这个小区处在四个点的中心位置。”
“我知道这个小区距离我们医院和奶奶家的距离差不多,都不算远。另外两个点是哪里?”
习爵垂着眼,有点不好意思,吞吞吐吐的说:“市局刑警队和我家......”
龚克开玩笑道:“那你搬过来和我合租吧?这个小区就成了三个点的中心了。”
习爵轻轻咬了一下嘴唇,低声“嗯”了一声。他知道龚克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迅速同意了他的提议。
小姑娘善于察言观色,知道这单十有八九能成,于是趁热打铁道:“两位大哥,你们觉得怎么样?要不要联系业主面谈?”
“麻烦你通知业主吧。”
不一会儿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看起来比他俩大五六岁,穿着一身颇为休闲的服装,服装的款式龚克记得在网上见过,是一个奢饰品牌的冬季新款。男人身后跟着一个颇有艺术气息的男人,黑色长发在头顶扎成一个俏皮时髦的小辫子,年龄大概比他俩小两三岁,右耳带着一个黑色骷髅耳钉。
年长的男人是业主,他面带微笑依次和龚克、习爵握手,然后简单的寒暄两句,一副极有修养和素质的样子。
龚克和习爵坐在三人位沙发上,业主则坐在旁边的单人位上。业主的目光停留在他们两个身上,上下打量。
他们两个对视一眼,一时难以读懂对面男人目光中的含义。只觉得男人目光中带着一丝亲切,一丝慰藉,一种历经沧桑、拨云见日后的豁达。
与之同来的年轻男人则盯着客厅墙壁上的整幅绘画出神。
男人看了习爵一眼又将目光集中在龚克身上,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说:“这是我的婚房,只是没派上用场。”
他视线又落在年轻男子的背后,嘴角浮出一个很淡的笑容,继续道:“你们诚心要买这套房子么?听中介电话里说,你们对这套房子感觉还不错。我呢,把房子卖掉应该就会离开祖国,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父母已经不在,这里没什么牵挂了。”
龚克道:“我们挺喜欢这套房子,所以才急于约您见面。”
“房子价格方面您这边还能接受吧?我的报价在这个小区的二手房里面应该算是最低的了。”男人淡淡的说。
他的目光越过龚克,望向年轻男子盯着的壁画上,继续道,“我很喜欢这幅画,是他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完成的。我现在还记得当时他没日没夜的创作以及最后完成时心满意足的样子。如果您二位买了这套房子,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虽然觉得有点过分,但我还是想说出来,我希望你们二位能将这幅画保留下来。”
男人宠溺的盯着扎小辫子男子。男人口中的他应该就是他了。
龚克随着男人的视线,也望向那幅壁画:“说实话,我俩也很喜欢这副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毁掉。”
男人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笑着道:“谢谢。如果你们对这套房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满足二位。”
龚克想了想,似乎找不到其他不满意的地方,便说道:“没有了。那咱们签合同?”
“好!”
习爵没有插话,安静的坐在龚克一旁。他的视线与男人交汇时,男人会礼貌的点点头回应。扎辫子的男子坐在单人位沙发的扶手上,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给你一种搂住身旁男人的错觉。
他和习爵一样,安静的陪在另一个男人身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身旁的男人。
事情办妥,出奇的顺利,龚克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行人走出房子,在小区门口道别。男人与龚克再次握手,微笑的说:“认识你们很高兴。”
他走到习爵身旁,伸出手掌,拍了拍习爵的臂膀,低头小声说了一句:“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好好珍惜,祝福你们。”
习爵愣了一下,恍然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强迫自己筑起的城墙、关闭的城门轰然倒塌。他回道:“谢谢,也祝福你们。”
两个长发男子走在最后,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讨论什么,龚克面脸通红,小声的与之争辩,另一个男人则满脸酷酷的笑,一语不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业主离开,中介散场。
习爵晃到龚克身旁,俯首帖耳道:“刚才那个小辫子和你说什么了?”
龚克反问道:“刚才业主大哥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被彼此的回答呛住,低头笑了几声。
“刚才在房子里你谁说的话还算数么?”习爵转身,站在龚克对面,微微往前倾了一下身体,整张脸距离龚克很近,一双乌黑的眼睛盯住他。
“什么算数?我说什么了?”龚克眼睛不敢直视对方,低下头左右闪躲。他周身的血液迅速向心房聚集,能感觉到炙热的血液如岩浆一般流动,能听到心脏开始超负荷的剧烈颤动。他手心析出汗珠,舌头变得麻木,整个人一瞬间恍惚。他想起刚才那个年轻男子对他说的话,他激烈的辩解,原来是徒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习爵见他没有正面回答,兀自闷笑两声:“算了,当我没说。”
他迈开步子,朝着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你等一等,”龚克犹豫再三,终于脱口而出,“我说的话都算数!真的。”
习爵回头,仍旧站在原地,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他不确定龚克指的话,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句。他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反问道:“真的?”
“真的!我孑然一身,你未婚未娶。我喜欢你。如果你愿意,我想把你当家人。”他双目赤红,青筋暴跳,徒然提高声音,对着习爵大喊道。
这是龚克第一次勇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如释重负。
习爵两步奔到龚克面前,一把将瘦高的男人拥进怀里。泪水在眼角徘徊,他强忍着不让它们滴下来。
“谢谢你,龚克。谢谢你,龚克。谢谢你,龚克。谢谢你,龚克。”
他语无伦次,即高兴又惧怕。他感受着怀中人,真实又梦幻。他一遍一遍喊着对方的名字,眼泪还是从眼眶中溢出来,滴在男人的脖颈里。
微凉,微甜,微酸,微涩。
“别傻了,我在你身旁,哪里都不去。”